第70章

到達病房門口林為零就聽到裡頭乒乓巨響,接著便是胡騫予的低吼:「滾!」

她心下焦急,趕緊推門進去,就見醫生護士皆尷尬地杵在病床邊,醫療儀器傾倒在地。

他最近脾氣不好,見不到她就發火,她必須徹夜陪護他,甚至不能和看護輪班。

護士見到她恍若見到救星,「林小姐,你也知道早上一定要例行檢查的……」

她有些抱歉,「你們晚點再來,好不好?」

等到醫生護士都離開,她拉了張椅子到病床邊。

他眼神黯淡,帶著某種空洞,說話有些吃力,氧氣罩雖然已經摘了,但依舊需要不時吸氧,「去哪了?」「草場。」「和誰?」「一個人。」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不看他,而是坐在病床邊,為他揉著正在做牽引的腿,「有感覺麼?」

他閉上眼,感受著她指間的溫柔撫觸,「一點。」頓一頓,拍一拍床鋪,又說,「你過來。」

她聽話地坐上床頭,靠近他。

「如果我癱瘓了,你會離開麼?」「會。」

「……」

「所以,你要好起來。否則我會離開。」他睜開眼,陰翳的眸子少有的帶上了點慘淡的暮色,「這是在威脅我?」

「可以這麼說。」她回答地坦蕩。

林為零這些日子以來幾乎天天在醫院和療養院之間忙碌,而這一天,她去看望露西,卻在病房門外遇見姚謙墨。

「早安。」姚謙墨說。

這個男人,站在病房外,透過門上的視窗看著屋子裡的露西,絲毫沒有偏頭看已經走近的林為零,卻向她道了「早安」。

為零的視線透過一面玻璃,在這對兄妹的身上逡巡,她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回一句:「早安。」

「……」

「之前這段時間沒見你在國內,聽說,你去日本了?」

自從那次綁架案後,她的確沒有再見過他。

他對她的問題不置可否,淡淡扯起一抹笑,似嘲弄:「露西瘋了,沒有完全行為能力了,胡騫予大可以離婚了。你滿意了?」

「我沒你想的這麼齷齪。」為零儘量讓自己用平靜的聲音說。同時,她看著病房中的露西,那個如同怕光的動物般躲在病房陰暗角落的女人。

她試圖說服自己,她欠露西這麼多,就當把一切愧欠都還給她大哥。姚謙墨溫和的笑,說的話卻惡質異常:「可惜你的胡騫予是個齷齪的人。」

「你想說什麼?」如果他要觸怒她,那麼,他成功了。為零雙手握成拳,側面線條極其僵硬。

姚謙墨微微偏頭,看著這個女人努力剋制怒意的樣子,語氣變得古怪,「替我祝胡總早日康復。」

林為零咬咬唇,面上飄過一抹尷尬,最後,囁嚅著說:「他差不多已痊癒,很快就可以出院。」

之後,兩人都不說話,同樣直視前方,看著同一個女人。可就在這時,姚謙墨突然語氣落寞地,低低嘆了一句:「傻瓜……」

林為零嚯地偏頭,斂著眉目盯視他。姚謙墨此時依舊看著與他們一面玻璃之隔的露西,絲毫不理會為零的瞪視。為零漸漸放鬆下方才因他這兩個字猛然緊繃起的神經線——

他一句如此寵溺的「傻瓜」,當然是說給他妹妹聽的,怎麼可能是在說她?

可是,就在為零放下心中懸疑時,姚謙墨竟又再度偏頭看向了她,「我會把她接走。」

這一句,為零倒可以確定,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原來帶走過她一次,可她最後還是跑回來了。你最好不要再貿然做承諾。」

為零拒絕,雖然,她知道,自己並沒有這個權利留下露西。露西這麼痛苦,發了瘋都無法解脫,除了託尼,沒人能真正拯救她。姚謙墨如果帶走她,她也許一輩子就要這麼瘋瘋癲癲地活著。

可是,託尼至今不肯給任何承諾。

其實,就算他給了承諾又如何,為零也不敢相信他會信守諾言。

姚謙墨看著此時這個眼波流轉的女人,他那樣細緻地觀察她多年,知道她眼中的光開始閃爍的時候,正是她在思考猶豫的時候。

但是可惜,心動這東西,應該是已經死去了。

「你可以放心,託尼已經死了,她再沒有理由不顧一切地跑回來。」

為零愕然,狐疑地看著他。如果……這個男人也知道了些什麼……

姚謙墨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拉起警戒的女人,想了想,放棄了想要觸碰她緊繃的眉心的想法,改而用一種冰冷的帶著警告的聲音,慢條斯理地說到:「好好替託尼守護他的遺產。我希望環球會在我的手中毀滅,而不是被胡騫予又一次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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