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千杯不醉

說實在的,行政助理的聲音也溫暖不到哪兒去,幾乎是與某人近似度百分百的緊繃冷硬:「你快趕來xx酒店,帶上詹總的行李。」

「怎麼了?」

「銀行酒會出了點狀況,詹總被人……」這才意識到沒必要和她解釋,話鋒一轉,「總之你儘快趕來。」

被人不當回事地撂了電話,胡一下卻破天荒沒有腹誹,只怪行政助理斷句斷的太讓人浮想聯翩。

詹總被人……ooxx,xxoo,oooo,還是xxxx?

胡一下頂著一頭「基」情四射的聯想馬不停蹄趕往酒店,到達大堂前臺,剛開口問了句銀行業酒會在哪兒,服務員就已經把一張套房副卡遞給她,同時到她手裡的,還有行政助理的字條:我在酒會現場處理事情,你直接去套房找副總。

套房?難道詹某人真被人……抱著香豔無比的預感,胡一下直奔套房。

可惜,實情註定要讓她失望,胡一下進了套房找尋半天,終於明白這兒不會有犯罪現場可看,一切井然有序,只除了搭在沙發上的那套沾滿酒液和食物殘漬的衣服。

昂貴的衣料讓人太容易辨認其主人是誰。胡一下接下來要做的,自然是尋找這位主人。不知不覺往裡走,透過虛掩的臥室門朝裡瞄一眼,隱約能看見附屬衛浴間裡的景象。

雖然她所處的角度不太好,但好在有面穿衣鏡豎在衛浴間斜對面。胡一下指天發誓自己不是故意要看某人半裸的。

其實此刻的詹亦楊也不算半裸,他身上起碼還有件浴袍,可浴袍前襟大開,腹部以上都露著。

被衣服包著的胸腰臀腿哪有這一幕精彩?

他應該是剛洗完澡,就這麼斜倚著洗手檯,似乎在等人。

等誰?

等她。

等她幹嘛?

等她來送衣服。

胡一下腦中這麼一推理,立馬得出結論:她絕對不能這麼快送衣服進去!

心裡嘖嘖嘆著,低頭摸出手機,調好了照相功能忙不迭抬頭:咦!人呢?

此刻鏡子裡折射出的是空空如也的衛浴間,胡一下正準備定睛尋找——

「好看麼?」某人一如既往無起無伏的聲音傳來。

已經被嚇習慣了的衚衕志決定奮起反擊,用半秒鐘消化掉詫異,然後滿含遺憾地嘆氣:「腿短腰粗一身橫肉,動物園的大猩猩都比這兒好看。」

門裡瞬間安靜。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飄來一股冷空氣,胡一下不禁打了個冷顫,就在這時,門開了。

詹亦楊就這麼一聲不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胡一下英勇迎視,默默為自己打氣:你的眼神殺不死我。

胡一下正與某人強大的眼力攻勢較量著,套房門外突然傳來動靜,開門聲之後響起的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美人半裸在前,不明人士腳步在後,胡一下倒沒覺得不知所措,反觀詹亦楊,神色一緊,二話不說把她扯進臥室。

胡一下就這麼被他藏在門後,外頭的狀況她沒法窺看,只聽行政助理的聲音隨後響起:「我在玄關看到這行李箱,可胡特助……」

被前輩心心念唸的感覺真好,衚衕志剛要探出腦袋,就被詹某人按了回去,行政助理話還沒完,詹亦楊已探出身子接過行李箱,砰一聲關上門。

衚衕志不肯配合,這就要拉門出去,轉眼就被某人提著衣領,拎小雞似地拎了回來。

「幹嘛鬼鬼祟祟的?我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遲早會做。」

這回的震驚,胡一下沒本事消化了。

「你你你,你什麼意思?」

他默不作聲的,就這麼驀地伸手撐住胡一下身後的牆壁,頭一低,鼻尖差點撞在胡一下鼻尖上:「你說呢?」

胡一下趕忙側頭,他的呼吸越來越多近,蒸騰著胡一下頸側那一小塊皮膚,提示她,這男人在朝自己俯身。

「你,你別亂來,我,我會叫哦!」

電視劇裡的惡霸一般都怎麼回答來著?——胡一下竟還有精力分神想這個——叫破喉嚨都沒人會來救你?

可她等了半天,什麼也沒等到,這才後知後覺地偷偷眯開一條眼縫:咦?這人怎麼再度消失了?

恰逢此時耳畔響起行李箱的拉鏈聲,胡一下循聲看去,終於找到神出鬼沒的某人。他正站在床邊,背對她換衣。

某人換衣服的速度會不會太神速了點?才一會兒工夫,長褲都已經換好了,正在穿襯衣。

胡一下還是知道要捂眼睛裝裝樣子的,可誰叫她經受不住男人魔鬼身材的誘惑,剛悄悄張開指縫準備最後看那麼一眼,這不,又被詹某人抓了現行。

他這回倒是沒再言語調戲她,慢條斯理地系領帶,看一眼牆角的座鐘:「我回酒會處理些事情,等我們都走了你再出來。」

他都敢在例會時新娘抱把她抱走,怎麼現在擔心被行政助理看到他們共處一室?胡一下想不通,他也沒等她反應,拎著西裝外套就去開門。

「搞得好像金屋藏嬌一樣。」

她低頭喃喃自語,話音一落就見他頓住了腳步。

「金屋藏嬌?」

他突然而起的聲音嚇得胡一下不敢再出聲,他接下來的話,更是令她徹底石化:「那你願不願意?」

什麼意思?直到他離開臥室,胡一下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表——白?

還是他的小秘養成計劃?胡一下越想頭越大,一種強烈的預感籠罩住她:接下來的6日行,自己很可能會小命難保。

直到她回家取自己的行李,再到後來她坐上豪華艙的機位,這種古怪的感覺一直跟隨著她,以至於平常好奇心過於旺盛的她,聽行政助理聊酒會八卦,她都提不起興致。

「那個投機客怪我們公司的商業決策害他傾家蕩產,瞅準副總又潑酒又潑……小胡?小胡?」

「啊啊我在聽呢,繼續,繼續。」胡一下捏自己太陽穴,免得自己再走神。

「說也奇怪,副總竟然叫保安別為難那個瘋子,都沒報警,就這麼放他走了。」

開罪了詹某人後果應該很嚴重不是?天下奇聞!這麼一聽,胡一下終於來了興致,「怎麼會這樣?」

「聽說副總還在華爾街任職的時候因為決策太激進遭人報復,結果……」

「結果什麼?」她認識的人怎麼都有吊人胃口的癖好?

「結果害得他朋友……」

詹某人就在這個關鍵時刻從衛生間回來。好戲聽到一半再沒下文,胡一下心癢難耐有如螞蟻在撓,小命難保不難保的事兒早丟到九霄雲外,整個航程都在祈禱詹某人再去趟廁所。

可惜,詹某人一回座就再沒離開過,行政助理又得繼續幫襯著處理公務,留衚衕志一個人在那兒心癢難耐。

時間一挨就捱到機場,接待人員恭候多時,一行人馬不停蹄趕往下榻酒店。

眼看都已凌晨,其他人不是睡眼惺忪就是滿臉疲憊,胡一下難得的神采奕奕,可她連和行政助理單獨相處的機會都沒撈著,就被人塞進了她的套房。

衚衕志心心念念都是行政助理那番話,下了機連手機都忘了開,獨自一人待在套房,這才記起手機還關著。

一開機就有簡訊狂轟濫炸而來。全是冷靜來的:

你貼冰箱上的字條鬼畫符一樣,除了這新手機號,鬼都不認得你還寫了些什麼。

姐過一面了,快回家,一起出去吃宵夜慶祝下。

死哪去了?還沒回來?

快開機!

胡一下忙不迭用套房座機回電話。聽聞她正身處異國,冷靜似乎一點也不詫異:「你還知道用座機可以省點國際漫遊話費,大小姐,有進步哦!」

胡一下一點都不耽誤,今天發生的事一股腦往冷靜耳朵裡倒。冷靜聽得一愣一愣,終於失了冷靜,在那端頻頻尖叫:「許方舟?天!」

「等等!詹bt那話啥意思?」

冷靜迅速替她整理了思緒:「不是有國外獵頭挖角姓許的和林諾婭那妞嗎,你有沒有問他為什麼沒出國?」

關於許方舟,胡一下支支吾吾的全沒答上來,最後才腆著臉為自己辯駁:「我一看到他就想躲,哪敢跟他說話?」

冷靜徹底敗給了衚衕志,無奈只能轉移話題:「那詹bt呢?他是準備吃了你就甩,還是準備打持久戰?」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

「天!」胡一下幾乎能猜到冷小妞撫額嘆氣的樣子,「詹bt怎麼會看上一條草履蟲?」

遭到鄙視的衚衕志扁著嘴不作聲,冷靜無奈之下只好草草丟出結論:「許方舟呢你就別顧及了,你們誰也不虧欠誰,犯不著躲著他。至於你那上司……你小命還是好保的,你身上那層膜保不保得住,那就很難說了。」

冷靜的結論令衚衕志無比驚悚,冷靜卻一如既往殺伐決斷:「別淨想些雜七雜八的,好好睡一覺,掛咯。哦對了,記得隨時向我彙報戰況。」

胡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冷靜就把電話給擱了。只剩她,一邊聽著忙音一邊咀嚼著兩個字:戰況?

掛上電話,看看時間,胡一下盤算著起碼可以睡三、四個小時。可惜她一身厚重秋裝跟這裡的熱帶氣候一點都不搭,雖然從機場到酒店一路都待在空調車裡,還是出了一身汗。

渾身粘膩睡著難受,胡一下索性洗個澡再睡。

哪料一進浴室,她頓時睡意全無。

浴缸正對著窗外的無敵海景,浴缸旁邊還有服務生精心佈置的紅酒和小點。很久不曾奢侈一回的衚衕志扼腕決定,不睡了!泡澡!

又有美景又有按摩浴缸,關鍵是又有酒。喝紅酒她可沒那麼容易醉,如此想來,何止是爽歪歪?胡一下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整缸香馥裡,覺得世界太美好,就這麼漸漸困頓地闔上眼。

可惜夢裡的世界,一點都不美好。

有人捏著她下巴不放,又涼又疼:「小狐狸……」

液體的攪動聲響起,身體不僅酸,還隱隱發漲,有人的手迅速滑過她的肩膀,托起她的背,而且是,男人的手!胡一下一怔。

這夢太恐怖了,男人的手觸感真實的嚇人。她掙扎著要掀開眼簾,卻突然經歷一陣顛簸,突如其來的壓迫感勒住她的胸部,腿也在同時被人抬起……

她猛地睜眼,一雙黑色的眸子就這麼出現在她駭然無比的瞳孔裡。隱隱的迷失感令她頓時驚撥出聲:「詹亦楊?!」

這男人神色一鬆,接著又是一緊,胡一下可顧不上觀察他,低頭看自己身體,半邊胸部幾乎要從浴巾裡跳脫而出,而她的腿……怎麼墊不著地?

不管了,胡一下咬著牙死命一掙,「你放開……」

最後一個字還卡在喉嚨裡,胡一下突然覺得渾身一輕,慌張無措下意識到自己好像在墜落,緊接著「嘩啦」一聲,整個人掉進水裡。

確切來說,是掉進浴缸。

水花四濺中她趕緊撲騰著坐起,那邊廂,詹亦楊瞅一眼這個被自己丟開的女人,扭身拉開浴室門。

門外嘈雜得很,好幾個人杵在那兒,要不是詹亦楊只拉開一條門縫,這些人指不定會直接往浴室裡衝。

「都離開。」

胡一下上一秒還在水裡無謂地撲騰著,下一秒生生一怔。完全狀況外的她不由得望向門邊,下完逐客令的詹亦楊正在這時轉回身來,胡一下被他狠厲的目光掃到,趕緊縮頭。

脖子以下全浸入水中,起碼覺得安全點。

浴室裡太安靜,以至於胡一下都能聽見門外行政助理的聲音:「沒事了沒事了,沒什麼熱鬧好看的,都回去吧。」

如今面對這樣的狀況,任胡一下再遲鈍也幡然明白了八九分,錯以為自個兒遭遇性侵不要緊,要緊的是——她竟然把某人誤認成xx犯,衚衕志腦門上霍然烙下三個大字:完蛋了!

「知不知道現在幾點?」果然,某人冷冷發話。

胡一下恨不得把腦袋也浸入水裡,音量小得似蚊子叮:「這個……那個……我,我好像是泡澡的時候睡著了。」

「你信不信世界上第一個被洗澡水淹死的人就是你,胡一下!」

胡一下自認不能怪她膽小怕事,實在是這男人這聲厲喝威力太大,嚇得她渾身一僵。詹某人一向以喜怒不形於色聞名,淡淡一句話就能讓人永無翻身之日的他,哪需要像現在這樣真的置氣?

真是見所未見——

「阿——嚏——!」

鼻子一癢,衚衕志很不和適宜地打了個噴嚏。忙不迭捂住嘴瞟向詹某人,在他徹底翻臉之前趕緊認錯:「對不起,詹總,我……」

「你想回銷售九部?回國以後我立即調你回去,兩個月時間銷售九部業績必須提升200%,做不到的話,統統滾蛋回家吃自己。」

這話倒是恢復了他以往的波瀾不驚,可……胡一下頓時無語凝噎。這才是資本家最醜陋的一面!

見他想要調頭離開,胡一下頓時警醒,直從浴缸裡站起來喚住他:「等等!」

詹亦楊擰眉,定睛回視,不由得一愣。

這女人身上的浴巾溼透,欲遮欲掩地勾勒出身材曲線,飽滿與纖細恰到好處地融合,淬上象牙白的肌膚,極盡細緻,手指嵌入其中是什麼感覺,他剛才已經領教——

詹亦楊迅速轉身,不給她再說話的時機:「給你5分鐘,換好衣服下樓吃brunch。」

自此,胡一下的工作徹底和詹某人的冷暴力結緣。

冷小妞哪瞭解她的苦,電話裡一口一個詹bt,聽得胡一下哭都沒處哭:「哪有什麼戰況?我這幾天唯一的娛樂就是欣賞他的冷臉。」

「我覺得吧,他原本想栽培你結果發現爛泥扶不上牆,所以才這麼生氣。」

冷靜沉吟多時竟然得出這麼個歪論,胡一下的情緒直接晉升為哭笑不得:「栽培我?切!」

「你的邏輯打小就沒正常過,按正常人的思維,上班時間聯絡不到你,頂多記你一次礦工或者直接開了你,誰會吃飽了撐得沒事到處找你?」

「貌似他以為我要自殺。」

「跟商業夥伴吃著brunch,誰管你把自己反鎖在浴室裡是睡覺還是自殺?在乎你才罵你呢,懂不懂?」

「哦對,他當時正跟恆盛老總吃brunch呢,沒準他真的是吃飽了撐得……」

「如果不是我已經被你摧殘慣了,我也會跟他一樣忍不住……算了算了不說了,總之呢,自求多福吧小狐狸。」

自求多福?

胡一下從來不覺得自己是有福之人,泡澡泡了一晚,身上漲了足足兩天才消腫,想感個冒博點同情,可老天不幫忙,到頭來也只能怪這裡天氣實在太好。

直到行程倒數第二天,衚衕志依舊沒能逃脫某人的冷臉和繁雜的工作。晚間一回到酒店就被人遺忘在自己房間,想著明天可以放假,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同事們肯不肯帶著她玩兒?這是個大問題。

彈丸小國空氣甚好,即使晚上也能看見天空中的雲,配著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和斑斕的燈景,成就窗外一片美景,胡一下坐在窗邊,心思卻不在這上頭。

冷靜過了終面,馬不停蹄地參與新節目籌備,估計是沒工夫搭理她,胡一下幾番考量,最終還是放棄了電話騷擾的計劃。

漫漫長夜該怎麼過,這是個更大的問題。

套房裡一般會配些大眾酒,宅在這兒沒天沒地的喝,起碼比去樓下pub喝醉「強」個老外來得強。

衚衕志蹦下窗臺直奔冰酒櫃,就在這時,手中電話驀地響起。

她心不在焉接起。

「狐狸?」

聽到對方的聲音,胡一下立即彎起眉眼,好不歡快:「咦喂冷小妞,怎麼突然捨得花國際話費給我打電話啦?」

「這不是我電話,是……」

「你在用公家的電話?哦,這可不厚道。」冷靜的情緒似乎不怎麼好,聲線異常緊繃:「狐狸你一定要冷靜點聽我……」她的話突然斷在這裡,胡一下沒鬧明白正要發問,那端隱隱傳來男人的聲音:「我來說吧。」

電話似乎被交到另一個人手中。

「一下,是我,許……」

胡一下驀地結束通話。

幻聽,絕對是幻聽!胡一下自欺欺人地搖頭。

可緊接著手機又響了。

怎麼也取消不掉的自錄鈴聲出自詹某人,聽得胡一下亂上加亂,關機都不夠,索性連電池背板都摳出來。

終於安靜。

像找救命稻草似地找到冰酒櫃,可一開啟,裡頭什麼都沒有。

墜崖生還之後發現自己掉進化糞池是什麼感覺?這就是。胡一下什麼也不願管了,換身衣服直奔樓下pub。需要什麼?烈酒。

龍舌蘭、伏特加、朗姆酒、琴酒、威士忌……平時那麼容易醉的她,卻怎麼灌都沒把自己整趴下。

還要!

對不起女士,打烊了。

光著腳,手裡拎著鞋,胡一下就這麼趔趔趄趄走在幽謐的走廊。

快到房間了,自己卻被自己絆了一跤。地毯再軟,也讓她跌得生疼,揉揉膝蓋半爬起來,拿房卡開門。

卻怎麼也打不開。

連你也跟我作對是不是?

對著一扇門逞兇鬥惡,又踢又拍,衚衕志覺得特別歡樂。

可是突然,門開了。

門內人同樣一身酒氣,目光卻一如既往的清明但冷淡,掃她一眼,皺起眉:「有事?」

醉眼惺忪的胡一下抬頭,眯著眼睛仔細瞧瞧,傻愣愣一笑:「哈囉,資本家!」

不顧某人周身泛起的生人勿近的氣息,胡一下雙手一撐推開他,大大咧咧進門。

好傢伙,房間到處散著酒味,小型吧檯或立或倒的全是酒瓶,胡一下不客氣地拿起酒杯,轉眼已把剩下的半杯幹掉。

酒杯推還給他,錢包往桌上一放,擺出一副豪客模樣:「滿上!」

「我沒空陪你瘋。」

他一手支在吧檯上,另一手撫著額頭,並沒看她。胡一下怒了,湊過去拽他領子:「憑什麼我喝酒就是發瘋,你喝酒就不是?」

詹亦楊下意識要扯開她在他領口作惡的手,卻在觸及那一刻驀然忘記初衷,就這麼捏著她的小拳頭,一聲不吭。

「還有!我房間的酒是不是你叫他們撤掉的?」

這男人就知道沉默,沒意思極了,胡一下掙開他的手,自顧自倒酒。

房裡一片安靜,只除了她大著舌頭自言自語:「別當我傻。你原來兇我都不是真兇,可你這幾天是真的突然討厭死我了是不是?」

再好的酒性也禁不住她這樣豪飲,眼看她又消滅掉一瓶,詹亦楊要奪下這女人的酒,「別喝了。」

結果被她一橫一擋,「哐當」一聲,兩個人都滑倒在地。

這一跤摔得很重,可衚衕志一點都沒覺得疼,正納悶著,低頭才發現她倒他身上了。

她笑嘻嘻,滿滿的幸災樂禍:「來,弟弟別生氣,姐給你滿上。」

她晃晃左手的酒杯,又晃晃右手的酒瓶,好不歡樂,甚至真的倒上一杯,恭恭敬敬遞到他面前。

詹亦楊像是笑了下,支起上半身正要接過酒杯,這女人卻把頭一揚,轉瞬就把那杯酒乾了,然後耀武揚威地低頭看他。

下一秒,她的得意凍結在臉上。

只因他突然一個翻身,天翻地覆間變成他壓在她身上。低頭含住她的唇,並未深入,而是狠狠一吸。

除了從她口中奪來的這一口,其他酒全撒了。胡一下看著酒液滲進地毯,特別心疼,加上背撞在地上疼得要命,她笑得眼淚都出來:

「一個超級討人厭的傢伙給我打電話了……」

突然提及這個話題,詹亦楊似乎並不覺得驚訝,從她身上翻下:「真巧……」

胡一下爬起來,也學他,靠著沙發坐在地上,「巧什麼巧?難不成許方舟也給你打電話了?」

「傻妞……」

這回胡一下確定他是真的笑了,笑聲還真是該死的動聽——她扭頭,惡狠狠地看他:「你才傻妞,你全家都傻妞!」

他表情瞬間沒了,也沒再接話,就這麼一瞬不瞬看著她。許久,視線下移,看一眼她特意換上的抹胸小裙,還有光著的腳丫子。

胡一下正感嘆某人變臉比變天還快,他驀地一伸手臂,穩穩捏住她下顎。

她掙了掙,沒掙開,被迫逆光看他的臉。

他靠的越來越近,胡一下腦子越來越懵。

「我是誰?」

「……你?變態,不是人,資本家,債主,面癱……」

已經足夠近,詹亦楊伸出一指抵住她唇:「噓——!」

「噓你個頭!你……唔……」

他只在她唇上淺淺啄一下,之後立即探入,和她小時候吃冰棒時一模一樣的順序,舌尖舔一下,含住,然後再吮,感受甜味一點一點滲進味蕾。

被細緻地品嚐,胡一下突然覺得自己醉了。再來不及思考:

扯開的,是誰的衣裳?

撕下的,是誰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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