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
明明是溫潤無比的嗓音,那尾音卻如同利器,狠狠劃過胡一下耳膜。手心在那一刻突然冒汗,眼看自己手裡的托盤上,咖啡危險地晃起來,胡一下腦中卻是空白一片。
就在這一片空白中,胡一下突然撞見氣場強大的某人短不及一秒的掃視。
就是這麼奇怪,頃刻間,胡一下只覺三魂七魄「嗖」一聲全回到身體,她好歹是回過神來,二話不說,調頭就往外走。
朝她迎面而來的另一名助理納悶了:「去哪啊,胡……」
胡一下趕緊比劃動作讓她別出聲,指指自己肚子,做出一副痛苦無比的表情,也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把手裡的托盤交出去之後,腳底抹油,立馬消失的無影無蹤。
真躲到廁所裡了,胡一下才敢放聲舒口氣。
噼裡啪啦發出一條簡訊:「我見到許方舟了!」
發出不過半分鐘就有電話進來,冷靜的聲音少有的緊繃:「真的假的?你幻覺吧?」
「如果被他知道我在這裡端茶送水兼做保姆……我不活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姓許的也是艾世瑞的人,和你不同地區而已,你早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才是。」
胡一下拒談這個問題,沒臉沒皮地要求:「你你你,你來接我吧,我得請病假回家。」
「我在電視臺等面試呢,要不這樣,中午我去找你?別自己急自己,說不定他只是來總部——」冷靜頓了頓,尋找合適措辭,「——串個門?」
千里迢迢從華南來總部,就只為了串門,順便開場緊急會議?胡一下反覆琢磨,逼自己相信這個說辭其實也是成立的。
胡一下咬牙握拳,決定接下來的一整天都不再出現在艾世瑞大樓的任何角落,掛了電話,偷偷摸摸回秘書室拿包,正準備關電腦走人,很不巧地發現了oa辦公系統彈出的視窗。
一念之差,胡一下就這麼隨手點開了這封人事部的群發郵件。
「許方舟接替執行副總職位,即日上任。」
斗大的字刺激得胡一下恨不能剁掉自己的手,她這電腦,是徹底關不上了。
也不知呆了多久,外頭突然傳來動靜,胡一下一激靈,循著慣用手段,想都沒想就往桌底下鑽。
進來的人兩兩低語,聲音中透著諱莫如深,胡一下唯一聽完整的,只有這麼一句:「調走個不幹實事的,轉頭又提拔個利益網之外的,擺明是來分詹副的權,不是找茬,就是找死。」
許方舟,找死?
胡一下聽得冷汗之下,正要抬手抹把汗,耳邊傳來一聲低呼:「小胡你怎麼躲桌子底下啊?」
胡一下面上一僵,乾笑著鑽出來。她算是明白了,不是詹某人眼神犀利,而是她,總是躲得不夠隱蔽。
「不是肚子疼麼?怎麼還有精力竄上竄下?」
胡一下心虛地指指桌洞:「這是我獨創的治肚子疼的法子,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格外忙碌的一天,對方也沒工夫為難這個傻了吧唧的小姑娘,各自作鳥獸散,忙著連軸轉去了。
今天資本家沒時間來差遣她,胡一下心情卻更加糟糕,談判計劃泡湯,逃跑計劃也泡湯,胡一下整個人都在這鍋雜亂無章的湯裡頭泡著,怎一個暈乎了得。
就這麼暈暈乎乎地,辦公桌上電話響了。
看號碼,竟是從詹某人的辦公室切來的內線。
胡一下猶豫幾番,還是按下了擴音。那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不鹹不淡,無起無伏:「準備好合同,讓司機備車。」
他說得倒是簡練,胡一下卻糊塗了:「行程方面不是我負責的。」
「今天開始,由你負責。」說著就把電話撂了。
——靠!
私事上她敢鬧矛盾,若關乎公事,胡一下從來只有怕他怕的要命的份,找行政助理複製了份當日行程之後,慼慼地聯絡車隊主管。
車子從地下停車場開出,直接在寫字樓底下恭候,遠遠瞧見詹某人從大樓裡出來,從頭到腳都無懈可擊,胡一下都不願意再哀嘆自己的奴隸命,下車替他開門。
不呆在公司倒也順了她的意,胡一下心裡便也沒那麼多抱怨,坐在後座的詹某人一直抱著筆記型電腦忙碌,執行助理坐在他身旁,正在整理合同,而胡一下,坐在副駕駛位,無所事事地端著ipad,熟悉今日行程。
看到「晚9點機場」,胡一下一愣。詹某人今晚要出國公幹?胡一下忙不迭繼續翻看。
接下來的6天都呆在國外?胡一下還惦記著那場談判,不自覺透過車內後照鏡看他。
胡一下心裡敲著急鼓,偏偏這時,他不期然抬頭,正迎上她的凝視。
雖然這男人昨天親了她,可胡一下仍覺得他陌生,猶豫幾番,愣是沒膽子開口。直到中午,行程暫時告一段落,胡一下這勇氣,還沒鼓足。
回公司的途中,低頭處理檔案的詹亦楊突然開口:「待會兒你去飯店訂位,晚7點,為執行副總接風。」
任務毫無徵兆地砸到自己頭上,砸得胡一下眼珠都要瞪出來。詹某人這才慢悠悠抬頭,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略過她,繼而轉向身旁的執行助理,繼續道:「還要安排他下榻酒店。」
胡一下一生最怕的,就是在許方舟面前丟人。做詹某人的奴才更丟人,還是在九部渾渾噩噩更丟人?回程的路途足夠她得出結論。
回到公司,眼看詹某人下車,大步流星地走進電梯,胡一下一咬牙:「等等!」
那該死的,卻根本沒聽見似地,依舊不疾不徐地按下關門鍵。好在胡一下跑得快,好歹在電梯門合上前的最後一刻衝了進去。
也不跟他廢話了,直接提要求:「我要調回銷售九部。」
「原因。」
胡一下跑得太急,氣都還沒順過來,就被他簡簡單單兩個字堵住了話頭。
手順進兜裡摩挲著私人手機,她勉強找回理直氣壯的資本:「你不答應我,我就把你親我的照片印成傳單,讓同事人手一份。」
她話說得又順又溜,詹亦楊原本面無表情的臉,突然極其詭異地揚起一個淺淺的笑。
胡一下被他笑得全身發麻,跟過了電似的。
什麼情況?
還沒反應過來,胡一下腰上突然一緊。
這該死的,又抱著她不放了!「喂!」
「你那張畫素不高,印成傳單估計不清楚,不如,」他竟拿出自己手機,「我們再拍一張?」說著就要不管不顧地吻下來。
胡一下趕緊捂住嘴。
詹亦楊的視線在她臉上流連片刻,嘴角一揚,這笑容,幾乎可以稱作陽光明媚:「關於你的要求……這次隨我出國公幹,看你表現。」
胡一下捂著嘴,死活不鬆手,聲音糯糯的從指縫間傳出:「我不去。」
詹亦楊臉上還掛著令人膽寒的笑,卻不再緊迫貼人,而是慢條斯理退後一步,倚著電梯壁:「執行副總突然空降,人事方面肯定照顧不周,我不介意把你借給他用幾天,打打雜,跑跑……」
胡一下趕緊伸手示意他打住:「我去!」
這男人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可他怎麼能每句話都說到她致命處?電梯都已抵達餐廳樓層,胡一下仍舊沒想出個所以然,詹亦楊慢條斯理地走出,路過她身旁時腳下一頓,手抬向她,似要揉她腦袋。
胡一下嚇得一縮脖子,下一秒就聽見他淺淺笑了半聲,眼看這尊妖孽終於離開,胡一下悲催地意識到,自己從保姆進化成了——奴才。
一下午胡一下都待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忙著背熟出國公幹的資料,行政助理把一摞摞的檔案往她桌上送,知道這小姑娘斤兩多少,倒也不為難她:「這些瞭解個大致就成,不需要全部吃透。」
可一下午過去,眼見這小姑娘又搞定了一摞資料,行政助理頗為驚訝:「全部背熟了?」
「我其他不行,就是記憶力賊好。」衚衕志還是改不了自戀的毛病。
想當年驚聞許方舟要出國唸書,她可是用一個月時間狂啃託福資料,全靠死記硬背的結果卻是考得比許方舟還高。
小姑娘自誇起來帶著股憨勁,傻兮兮的,旁人聽著倒不覺刺耳,行政助理只朝她笑笑,轉頭又送來一摞資料。
行政助理還有別的要忙,見胡一下很快將一切都搞定,他也算辦妥副總交待他指導這小姑娘的任務,看看錶:「你提前下班吧,回去準備好證件和簡單的行李等通知。」
胡一下賴在辦公桌裡沒動,瞥一眼密密麻麻的行程表,琢磨來琢磨去,還是決定八卦下:「晚上的接風飯局,詹副總是去,還是不去?」
行政助理都走到門口了,真真被她這個問題逗笑,「上頭不賣詹總面子,詹總會賣其他人面子麼?」
即使再會掩飾,他迴轉而來的目光裡,胡一下還是輕易讀出了三個字:小菜鳥。
——姐是菜鳥姐自豪!等姐公幹回來,再也不用跟你這幫勾心鬥角的混!
被小女子無情歸類為奸角而毫不知情的行政助理轉眼已回到55樓,穿過綠植屏風進入副總辦公室。
詹亦楊正批閱檔案,頭都沒抬:「說。」
「胡小姐已經離開公司。」
執著簽字筆的手一頓:「不是讓你說這個。」
會錯意的助理小小尷尬下,正了正色,這才拿出ipad:「五點十分經理會議,七點銀行業年度酒會,工行李經理將出席,屆時安排您與他一道接受雜誌專訪。八點二十倫敦總部視訊會議。」
「如果我沒記錯,八點半要啟程去機場。」
「已安排裝有視訊裝置的車。」
詹亦楊點點頭,「新加坡最後一天的行程空出來。」
滿滿當當的6天行程裡空出一天?助理滿頭黑線:「這……」
助理正磨嘰著,驀地透過玻璃牆瞥見一行人朝辦公區走來,為首的正是那新鮮出爐的執行副總。
助理不禁噤聲,退到一旁。
說得都是些新官上任的客套話,詹某人談笑風生,許某人侃侃而談,面上的和樂幾乎要掩去這一次人事調動帶來的風起雲湧。
最後詹亦楊甚至送他直送到電梯口,還不忘為不能出席接風宴而抱歉。助理在旁看戲,心裡想的是詹副總今早要他調查的東西。
——許方舟的詳細履歷,儘快。
能讓詹亦楊警鈴大作,這許副總平靜無害的表面下掩藏了什麼能力,自不必說。
一眾客人進入電梯,門合上前一刻,聽見許副總問身旁人:「對了,銷售九部在哪兒?」
這邊廂,詹亦楊因此話一時愣住。
那邊廂,衚衕志為了給自己的安逸鋪路,行政助理前腳剛走,她後腳就回了趟地下一層。
站在這間讓人倍感溫暖的破爛辦公室門外,胡一下突然發現這裡實在是個世外桃源,外頭的世界再天翻地覆,銷售九部卻是自始至終的與世無爭。
qq女正粘假睫毛,就這麼透過化妝鏡看到了她:「喲,小狐狸,什麼風把你吹回來了?」
胡一下立馬換上笑臉進去,不忘奉上偷渡來的高階咖啡。咖啡人手一杯,qq女都顧不上粘睫毛了,邊飲邊誇:「還是小狐狸你有良心。」
胡一下低頭忖度片刻。
再抬頭時,努力扁起張嘴做委屈狀:「我在那兒做不下去了,想調回咱這兒來。你們還要我啵?」
花公子來了興致,放下那本花花公子,屁顛顛湊過來:「喲,姑娘怎麼了?咋這麼委屈呢?」
眼鏡爺仍是千年不變地頂著厚重的眼鏡看報紙,鏡片被咖啡蒸出一片白霧也妨礙不了他:「別介,咱這兒沒發展前景,不適合你們小年輕。」
「咱們一起努力重整九部不好麼?」
胡一下自己都厭煩了自己的老生常談,不怪其他人喝咖啡的喝咖啡,看黃書的看黃書。轉念一想,她決定,下一記猛料:「我開罪詹總了!」
振臂一呼,果然有效。關鍵是,詹某人名諱一齣,自然而然引得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胡一下眼看有戲,趕緊再接再厲,眼中淚花說來就來:「你們不是都聽說了那條烏龍緋聞?詹總如今的意思是不想讓我再在他身邊幹了。只有九部肯要我回來,我才能繼續呆在艾世瑞。要不然,要不然……」
胡一下哽著哽著,眼淚幾乎要成功掉下來,卻在此時,qq女突然截下了話頭:「不對啊,我得到的訊息是昨個下午臨下班,人力資源中心倆員工議論你的時候被詹總聽到了,結果——」
——你哪個部門?
「只問了部門,連名字都沒問,可第二天倆人還是被降職了。詹總這麼幹淨利落的幫你斷流言,今天都沒人敢再提這事,你不覺得效果立竿見影麼?他犯得著過後再踢走你?」
條例規定員工之間禁止戀愛,又沒規定不準八卦,某人果然是萬惡資本家,十足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多危險的男人啊!跟著他混,胡一下擔心自己遲早混得渣都不剩。
這一來一回,眼淚全沒了,胡一下懶得再醞釀情緒,索性偷掐自己大腿:「他真的要踢我走,千真萬確!」
一番泣涕漣漣,引得隔壁的清潔阿姨都湊來看熱鬧,百尺竿頭,胡一下決心更進一步。
「哥哥姐姐大爺大媽們,不瞞大家說,我是靠我爸辛辛苦苦賣白菜拉拔大的,大家再看我媽給我取的這名字:胡一下胡一下……說我媽不是賭鬼都沒人信!」
同事們不由得被這番激情演說帶了進去,統統附和地點頭,胡一下都沒料到自己影響力這麼驚人,趕緊趁熱打鐵:
「因為這破名字,我小時候被人取笑過多少回,你們能想象嗎?生活在這樣一個家裡是多麼不幸,你們能想象嗎?在艾世瑞工作對我來說有多幸運,你們能想象嗎?如今家裡的重擔都在我一個人身上,如果丟了這份工作,我會死得多慘,你們,能想象嗎?」
感同身受的眾人一齊看向她,眼中滿是同情,只有qq女頂著一頭問號,上下打量她一輪:「你家賣白菜你穿一身香奈兒?」
胡一下一滯。
幸而qq女的聲音很低,義憤填膺中的眾人都沒聽清,胡一下迅速想好說辭,借道路過qq女身邊時,湊上去和她咬耳朵:「山寨貨,山寨貨。」
說完便蹦到眼鏡爺的辦公桌邊蹲下,可憐巴巴地仰視:「眼鏡爺,你曾經在1部也是響噹噹的人物,你就去和詹副總商量下,調我回來成不?」
淚眼汪汪就是管用,看樣子,連鐵石心腸的眼鏡爺都動了惻隱之心。
——心疼吧心疼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一下內心正癲狂地笑著,就在這時,充滿低落情緒的辦公室內,響起了喜感無比的鈴聲:爺爺,孫子給您來電話啦!
胡一下短暫陷入石化狀態。
好戲還沒演完,氣氛卻已被這鈴聲攪亂,手機就在兜裡,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關鍵時刻得罪詹某人實在不划算,胡一下心一橫,邊擺出一副哭相邊朝外走:「債主的電話。」
閃電般躲到樓梯間接聽,債主大人在那邊,音色緊繃:「五點,公司樓下。」
胡一下趕忙看錶,4:50。壞就壞在她引以為傲的記憶力:「五點十分不是有經理會議?」
債主大人從不浪費時間在解釋原因上頭,不鹹不淡重複一句「五點,公司樓下。」之後,啪一聲切了線。
胡一下恨得牙癢癢,對著手機齜牙咧嘴,可惜某人不可能看到。自己就要這麼走了,苦思冥想卻仍想不出怎樣和九部的人解釋,怎一個鬱結難抒?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跑回辦公室,絞盡腦汁編了個自認為足夠博人同情的藉口,剛準備開溜,就被眼鏡爺攔下了。
「我會盡快向上頭反映,小狐狸你別太擔心。」
胡一下頓時覺得眼鏡爺的形象無比光輝偉岸,聲音無比可愛動聽,就差撲上去一陣狼吻。
心裡大呼:哦耶!面上卻還得憋著一副悲涼模樣,在一眾人等帶著憐惜的目送下,胡一下正要再度開溜,竟再度被人攔下。
這回攔住她的,換成了qq女。見qq女一臉凝重,胡一下暗叫不好,要被拆穿了!
本來就心懷忐忑,qq女還刻意放慢步調,神秘兮兮地湊近低語:「這山寨貨都哪買的呀?仿得真像,我也敗幾件來穿穿。」
就這麼磨蹭著,胡一下同志終於在5點前離開地下一層,往一樓撒丫狂奔而去。
到了一樓大堂,胡一下實在跑不動了,捶胸頓足地忙著喘氣,抬腕看錶,4點59分,58秒,59秒——
5點整,一輛車正剎在寫字樓前,一秒不差,準時得讓胡一下有種白日見鬼的錯覺。
屁顛顛地趕過去,車窗搖下,胡一下看一眼車內人,竟不是債主大人。
行政助理就這麼在她詫異的注視下施施然下車,鑰匙交到她手中。
胡一下低頭看手心,除了車鑰匙,還有一串……行政助理適時解疑:「這是詹總家的鑰匙。」
許方舟趕在下班時間之前到了銷售九部。
地下一層的過道頗為雜亂,銷售九部的牌子都已生鏽,許方舟環顧四周,眉心便是隱隱一皺。
剛準備叩門,許方舟便是眼前一晃。辦公室裡突然走出一個只粘了半副假睫毛的女人,正與他隔著門上的玻璃視窗兩兩相望。
女人一愣,掛上笑臉替他開門。沒了那道玻璃,許方舟只覺自己被這陌生女人的目光迅速「視奸」了個遍。
女人刻意擺出的妖豔s形身姿卡著半邊門口,許方舟投進辦公室的視線被阻了大半,不得不清清嗓子再開口:「請問,胡一下在麼?」
女子眸中精光一閃,水靈靈地眨巴起來,沒戴假睫毛的半邊眼睛更顯突兀:「找小狐狸啊?你是她什麼人呀?你找她什麼事呀?你哪個部門的呀?要不要進來坐坐呀?」
「我是她朋友。」溫潤地笑。
「哦她剛走,要不你留個電話吧,我回頭給她。」都不待許方舟反應,女子已掏出手機作勢要記他的號碼。
「要不,你把她手機號碼告訴我吧。」
女子眼波一轉:「哦我怎麼能輕易把個女孩子的號碼給你呢?萬一你是壞人怎麼辦?」
這娃娃音聽得辦公室裡一眾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當即有人不滿地嚷嚷:「qq女你堵著門口乾啥呢,讓不讓我們下班啦?」
qq女當即飆回一句字正腔圓的東北話:「姐泡帥哥呢,別擾我雅興!」話音一落,立馬轉回頭來,千嬌百媚地瞅著許方舟。
許方舟一如既往煦煦地笑,手順進口袋摸出皮夾,將照片欄舉到她面前:「我真是胡一下的朋友,把她的號碼給我成麼?」
qq女瞪大眼睛看著照片中一對男女,愣了一下又一下,這才不甘不願地從手機裡調胡一下的號碼,都這樣了還不忘談條件:「我把她號碼給你,你得拿你的聯絡方式做交換。」
許方舟失笑點頭。得到了號碼,還杵在辦公室門口就開始撥號。
手機響了,胡一下卻根本沒心思接聽,就這麼杵在車門旁看著行政助理,眼睛瞪得比牛還大:「他他他,他給我他家鑰匙幹嘛?」
行政助理又是那樣看菜鳥似地看著她:「詹總讓你去他家幫忙收拾行李。」
「這樣啊……」
胡一下鬆了口氣,終於有功夫接電話,手都快要按下接聽鍵了,卻在這時,行政助理突然去而復返:「啊差點忘了件事。」
說著就把她手機抽走了。
取而代之塞到胡一下手裡的,是一支全新的行動電話。胡一下立馬蹦起來要搶回手機,無奈行政助理的個子和詹某人一樣、是令人討厭的高度。
「幹嘛沒收我手機?」
「是詹總的意思。怕你工作不專心。」行政助理說著,徑自按下關機鍵。
手機提示,對方已關機。
許方舟的語氣終於有了些許起伏:「她走多久了?」
「兩分鐘前吧,」qq女見面前這男人神情頓時一緊,無奈兩手一攤,「你既然是她朋友,儘量安慰安慰她吧,小姑娘怪可憐的,雖然我是詹爺黨的,可身為副總這麼為難個小職員,確實有點過分了。」
許方舟都已經準備調頭飛奔了,就這麼被她一句話生生釘住,:「詹,副總?」
見他神色陡然變得緊張,qq女也無來由心裡一緊:「你該不會,是咱這兒員工吧?」
一想到人力資源中心被降職的那倆同仁,qq女趕緊撇清:「我我我,我可什麼都沒說……」可惜話還沒說完,這男人就甩下她跑了。
qq女看著此男背影,直嘆腿長就是跑得快。這麼賞心悅目的男人,真想多留他會兒……
許方舟三拐兩拐到了一樓,穿過大堂時撞了個人也沒工夫理會。倒是那人,突然熱情地和他打起招呼來。
許方舟不得不多留意這人一眼,這才認出對方:詹亦楊的助理。「許副總您怎麼……」
他的視線一直盯著大門,隱約望見停在那兒的一輛車裡有個熟悉的側影,「抱歉等會兒再說。」
許方舟只來得及丟下這麼一句就繞過助理,朝大門拔足狂奔。那車只先他一步啟動,他趕到臺階時,它駛出不過二十米,許方舟不禁朝著車尾吼:「一下!」
車子效能極佳,加速度和車廂的密封性都很完美,一向只開小型車的胡一下對此愛不釋手,車子還沒駛出多遠就忙不迭挑cd放音樂。
喲,竟然有棒子國女團的專輯,想象一下詹某人對著一張張整容過度的臉流哈喇子,胡一下簡直爽歪歪!
資本家的公寓挺遠,路上又碰上銷魂的堵車,胡一下到目的地時都已經過了晚飯飯點,進了這陌生的家門也不客氣,第一件事就是翻冰箱找吃的。
看著廚房煙塵不染的乾淨樣,胡一下完全預料到冰箱會是如何空空如也,不料一開冰箱門,竟看見了整整兩格的甜品。而且都是些女人愛吃的、分量小但賣相好的。
想象一下詹某人頂著那張千年不化的冰川臉拿著精緻的小叉子吃蛋糕,胡一下接受無能。驚詫的後果是胃口大開,轉眼就消滅掉一整格甜品。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衣帽間就在客廳左手邊,胡一下很快找到,隨便收了幾套正裝、便服和行政助理特別囑咐的搭配用的手錶和領夾,當然,還有某人的小褲褲。
衣物統統團一團塞進行李箱,大功告成!
琢磨著還有一格甜點沒有消滅掉,本著有福同享的原則,胡一下決定把冷靜call來。
幸好記得她的號碼,準確無誤地撥通。可惜,冷小妞那邊忙得不可開交:「我還在電視臺面試呢。」
「什麼鬼工作啊面試一整天?」
「臺裡準備新開一擋時尚欄目限我們零點前交出5件作品,不跟你說了,掛啦!」胡一下都沒來得及告訴她自己要出差6天,電話那端就已只剩下忙音。
胡一下只得悻悻然掛機,百無聊賴之下索性參觀參觀公寓。首選之地,當然是傳說中男人的閨房。
臥室纖塵不染沒一點人氣,連附屬酒櫃裡都見不到半點灰塵,胡一下剛準備表揚一下某人注意衛生,開啟臥室附屬的小房間,她卻是當場愣住。
小房間真是亂的可以,佈局像是沖洗照片的暗房,卻是一間被損毀的一塌糊塗的暗房,雜七雜八的東西堆了一地。
唯一完好的,或許只有牆上那幅相框了。鑲嵌的照片裡,只有一個女人的背影,和一地紅楓。相框足足佔據半面牆,視覺衝擊力不小,胡一下怔了片刻,剛想仔細瞧瞧,手機就響了。
實在不怪胡一下膽子小,只能怪這鈴聲太嚇人,森森的詹某人錄製的鈴聲:「接,電,話,接,電,話……」
胡一下滿頭黑線地接起。
「小胡?」聽到行政助理的聲音,她終於可以緩一口氣。
作者「藍白色」的其他小說
《客官不可以~》《終於等到你》《男人使用手冊》《誰許情深誤浮華》《無愛承歡》《戀戀不忘(無愛承歡)》《無愛承歡(戀戀不忘)》《我說你好,你說打擾》《當你戀愛時》《致姍姍來遲的你》《原來愛很殤》《半歡半愛》《遺愛記》《愛與痛纏綿》《假愛真做》《世間只得一個你》《步步錯(不得不愛)》《房客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