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花朝之死

朔月之夜,天空一片漆黑,無星也無月。

一襲盛裝的花朝站在瑤池仙莊裡地勢最高的一座涼亭上,彷彿在眺望著什麼,可是這漆黑的夜裡,分明什麼也瞧不見。

如煙如黛和清寧安靜地站在一旁,半絲響動也不敢發出來,連呼吸都放輕了,氣氛有些僵持,因為除了他們,涼亭下面還站了兩排白衣仙侍,足有十六人。

那些人恭敬地等了許久,見聖女始終不動,才有一人壯著膽子上前,躬身道:「聖女,時辰到了。」

花朝沒有回頭,只淡淡道了一句:「急什麼。」

那人不敢多說,只得又默默退了回去。

又等了許久,氣氛越發的焦躁起來。

終於,有腳步聲響起。

「聖女,我回來了。」鶯時的聲音響起。

花朝沒有回頭,只輕輕問了一句:「送他出去了嗎?」

「是,送到了山門口,外頭有馬車來接他了。」鶯時恭敬地道,絕口不提他把那小子敲暈的事。

「是嗎。」花朝喃喃,「那就好。」

「聖女……」站作兩排的仙侍們催促。

花朝似乎笑了一下,「走吧。」

那些仙侍們聞言如蒙聖音,立即恭敬地彎下腰將花朝從涼亭上請了下來。

長長的裙襬從臺階上拖曳而下,包裹在華麗衣裳中的女子妝容精緻,在這濃濃的夜色中恍若神女。

然而仙侍們皆躬身垂頭,不敢直視,彷彿連看她一眼都是褻瀆。

唯有後頭來回復的鶯時站在眾人之外,遠遠地看著那明明被所有人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卻彷彿孤獨地被所有人遺忘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複雜和一些別的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緒。

花朝走進聖殿的時候,聖母已經等候多時了。

此時的聖母全身只著一襲白袍,素面朝天,她看到花朝走進聖殿,微微笑了一下,「姑姑等你許久了呢。」

這一笑,眼角有皺紋疊起,卸下了白日里精緻的妝容,她的臉上便顯出了年紀。

「勞煩姑姑久等。」花朝神色淡淡地道。

聖母便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搖頭道:「你總是這樣不信任姑姑,姑姑答應你的事又何曾沒有辦到過呢。」

花朝不曾辯解,只面無表情地應了一句:「是。」

「罷了,既然你已經確認袁家那小子安然離開,那麼是否應該開始履行你聖女的職責了?」聖母說著,眼神定定地她身上看了一會,見她沒有露出絲毫的異色,便笑了笑,揮手道:「茜娘,伺候聖女沐浴。」

聖母口中的茜娘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婦人,眼角有著細細的紋路,看起來慈眉善目的樣子,是聖殿的管事,瑤池聖母的心腹。

「是。」茜娘上前,十分恭敬地對花朝道:「聖女大人,請隨我來。」

如煙如黛垂首退到一旁,任由茜娘上前攙扶著花朝去沐浴。

卸下頭上的釵環和臉上的妝容,脫下繁雜的衣裳,焚香沐浴過後,茜孃親自捧了白袍過來伺候花朝穿上。

一襲極簡的白袍穿在她身上,越發的襯得她如遺世獨立的神女一般。

「聖女大人,請隨我來。」茜娘一臉敬畏地輕聲道。

花朝默默跟上。

赤裸的雙足走在厚厚的地毯上,如踩在雲端,最後,在一面雕滿了壁畫的牆前停下了腳步。

牆壁上雕刻的,是一條巨大的、帶角的蟒蛇。

正是瑤池仙莊的聖獸玄墨,只不過玄墨還沒有生出角來罷了。

茜娘輕輕轉動了一下那巨蟒頭頂的角,牆面一下子翻轉開來,她恭敬地側身站到一旁,「聖女大人,聖母已經在聖壇等著了,請你進去吧。」

除了聖母和聖女,其他人是沒有資格進聖壇的,即便她是聖母的心腹也一樣。

花朝眼中滑過一絲諷意,緩緩走了進去。

身後,牆又嚴絲合縫地翻轉過去。

熱浪撲面而來,整個聖壇猶如一個巨大的烤爐,空氣中泛著粉紅色的霧氣,帶著腥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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