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又安靜了下來。
大約過了有一柱香時間,馬車停了下來。
眾人下了馬車,被迎進了一處莊園。
沁人心脾的幽香撲鼻而來,出現在大家眼前的,是一片繁花似錦。
明明是寒冬,此處卻溫暖如春,一個巨大的紫銅瑞獸香爐裡有青煙嫋嫋升騰而起。繁花的盡頭端坐著一名宮裝美人,溫柔一笑,如同百花綻放,彷彿真是花中仙子一般。
「歡迎諸位貴客光臨瑤池仙莊,我乃瑤池聖母蘇妙陽,已在此恭候諸位多時。」
傅無傷卻在看到這個宮裝美人的瞬間,彷彿看到了一條吐著信子的美人蛇,頓時從頭頂涼到腳底,涼入肺腑,從心裡升起的懼意讓他忍不住的輕輕顫抖,那是年幼時這個女人給他留下的陰影,如同魔咒一般揮之不去。
不會錯的,她就是瑤池聖母,時隔十五年,時光卻彷彿在她身上停滯了一般,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半點痕跡,她還是他年幼時曾經看到的模樣。
傅無傷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卻沒有注意到身旁的邱唐在見到那位瑤池聖母的時候,面上的震驚之色比他更盛。
「在下紫玉閣閣主梅傲寒,見過瑤池聖母。」同樣被眼前的景色迷惑了一瞬的梅傲寒回過神來,他上前一步,抱了抱拳道。
瑤池聖母點點頭,「梅閣主有禮。」
「想必聖母已經知道我的來意,數月前我夫人於自家花園之中橫死,屍首不全,現場僅留下一片足有巴掌大的蛇鱗,爾後我夫人出殯之時,更是遭到劫殺,送殯隊伍死傷過半,領頭之人乃是一名白衣蒙面的女子,被稱為’聖女’,恕在下無禮,不知聖母對此有何解釋?」
眾人初到此時,都有一瞬間的心動神搖,此時梅傲寒的聲音瞬間打破了這仙境般的魔咒,眾人回過神來,暗自警惕,紛紛看向那端坐著的宮裝美人,看她準備如何給大家一個交代。
誰料瑤池聖母聞言,並沒有多作解釋,只斂目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此事是我的錯。」
竟是就這樣承認了?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敢置信。
梅白依更是咬緊牙關,面露痛恨之色。
傅無傷卻知道事情不可能如此簡單,他暗自戒備著四下觀望,此時載客的馬車皆已抵達,粗粗看了一下現場足有二十多人,除了之前在悅來客棧看到的幾張熟面孔,還有一些是不曾在悅來客棧見到的人,想來東流鎮中每個客棧都有「接引」的仙侍去接人了。
在場之人皆是有些身份背景的,想來應該不至於在此被滅口。
就算是瑤池仙莊,也擋不住幾大家族聯合的怒火。
那麼,這個女人究竟想幹什麼?花朝呢?花朝在哪?
實在不怪傅無傷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那個端坐於高位的女人,因為傅無傷知道這個女人只會比他想象中的更可怕更殘忍。
「將花暮帶上來。」瑤池聖母忽然道。
「是。」有仙侍領命而去。
「那日尊夫人出殯被截殺之時,可曾有人見過那自稱’聖女’之人的真面目?」瑤池聖母看向梅傲寒,溫和地問。
「我見過!」梅白依站了出來,一臉恨意地道。
那是她此生受過的最大的屈辱,在傅無傷扯下那聖女的面紗時,她遠遠地看了一眼,將那張臉牢牢地記住了。
「這位小姑娘是?」瑤池聖母看她一眼,和藹地問。
「這是小女。」梅傲寒說著,蹙眉對梅白依輕斥道:「不得無禮。」
梅白依咬了咬唇,默默垂下頭。
「無妨。」瑤池聖母擺擺手,復又微笑著對梅白依道:「既然你見過那人,等一會兒你便認一認。」
正說著,便有兩名仙侍押了一個白衣女子上來,一鬆開手,那女子便垂著頭,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抬起頭來。」瑤池聖母看了她一眼,道。
白衣女子狠狠顫抖了一下,終究不敢違抗命令,緩緩抬起頭。
傅無傷和袁秦也在盯著那女子看,待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傅無傷眼瞳猛地一縮,就是她!
那驅使巨蟒擄走花朝之人!只是她現在的樣子有些奇怪,渾不似那日囂張得意高高在上的樣子,雖然身上也算乾淨整潔,但卻面容慘白,眼神呆滯,彷彿受到了什麼巨大的折磨和打擊似的。
傅無傷仍是覺得她十分面熟,且這女子那日分明也認出他了。
他記得當時她輕笑著說了一句:原來也是故人啊。
是誰呢……
傅無傷蹙眉思索了一番,突然靈光一閃,竟然是她!
那個和她一起逃出瑤池仙莊卻煽動其他少年殺了花朝,並差點一刀將他捅死的少女!原來她當日逃走之後沒有離開,反而是回瑤池仙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