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入夜,花朝沐浴過後,正欲上床歇息,忽然察覺床上有人,她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蹙了蹙眉:「出來。」
她倒不是怕有歹人,床上那人是誰她也心中有數,正是因為有數才更覺荒謬。
她話音落下,卻許久不見有人出來,終於忍無可忍上前一把掀開了床幃。
躺在她床上的,是個只著單衣的少年。
然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那少年竟是清寧。
「怎麼是你?」花朝一怔。
她原以為會是鶯時,畢竟清寧向來害羞,鶯時才是性格比較外放和跳脫的那個,而且平日裡也總是抓住一切機會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聽到花朝的話,原本羞紅了臉頰的清寧一下子煞白了臉,隨即他幾乎是有些驚惶失措地從床上滾落下來。
低頭看著那個如受了驚的兔子一般趴在她腳邊瑟瑟發抖的少年,花朝有些頭疼,她毫不懷疑自己若是再斥責於他,他會哭出來。
事實上……他似乎已經哭出來了。
有些無力地嘆了一口氣,花朝在一旁坐下:「起來吧。」
清寧抹了抹眼睛,匆匆爬了起來,垂著頭站到一旁。
「你多大了?」夜深人靜,四下無人,只有燭火跳躍,花朝忽然便想找個人說說話。
且……若就讓他這麼回去,她擔心明天一早起來就會發現這個兔子一樣的少年在屋子裡上了吊……
「十七。」清寧垂著頭,悶悶地道,帶著些鼻音。
十七啊……
和阿秦一般大呢。
花朝有些恍惚地想。
「為什麼要這樣做?」花朝看了他一眼,又問。
「聖母吩咐我要好好照顧您,可是我連院子都進不了,我很害怕……害怕會被趕走……」清寧拿衣袖抹了抹眼睛,低低地說著,又一臉急切地抬起臉來:「我……我知道我不如鶯時好看,可是我很乖巧的,我會努力伺候好您,真的……你就讓我試試吧!」
對上少年那沾滿淚痕的清秀臉龐,花朝一時有些無語。
這並不是試試就可以的事情好吧……
而且這場面……竟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逼良為娼十惡不赦的大淫魔。
「不會趕你走的。」花朝揉了揉額頭,嘆氣:「所以不要做多餘的事。」
她當然知道以姑姑的性格,若是將她派來的人攆走,那些被攆走的人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所以她也只是交待他們不要進內院罷了。
這已經是她能夠做到的底限了。
清寧點點頭,有些沮喪地垂下頭默默地走出了房間。
花朝吐出一口氣,自己換了床單睡下。
將要入睡的時候,她忽然一個激靈,因為冷不防有人從背後抱住了她,她嚇得頓時起了一層白毛汗,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哎呀!」
花朝力氣很大,只聽一聲慘叫,那人被他從床上踹了下去。
花朝回頭一看,便見鶯時香肩半露,正躺在地上,一臉幽怨地望著她,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怎麼回事?!」
「不是您說要我來伺候的麼。」鶯時十分委屈地道。
他都已經做出犧牲色相的準備了,結果竟然被一腳從床上踹了下來,這讓他情何以堪啊!
「我什麼時候讓你來伺候了?」花朝黑著臉,一臉莫名其妙地道。
「嗯?你不是嫌清寧不如我好看麼?」鶯時眨巴了一下眼睛,理直氣壯地道。
花朝一怔,隨即抽了抽嘴角,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八成就是從一開始那句「怎麼是你」……引發的誤會。
聯想一下清寧聽到這句話後煞白的臉色,花朝閉了閉眼睛,腦門上蹦出一根青筋:「出去!」
雪後的瑤池仙莊一片銀妝素裹,美得彷彿真的不似凡間,宛若仙境。
清寧和鶯時不知道犯了什麼錯,一大早便被罰在外頭院子裡掃雪,如黛看了外頭被凍得耳朵鼻頭紅通通的兩人,又偷偷瞧了面無表情地坐在窗前的花朝一眼,到底沒敢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