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被伺候著洗漱過後,她坐在妝鏡前,任由如煙和如黛替她妝點。
臉上被花暮劃花的地方只剩下淺淺的一道痕,如煙小心翼翼地敷上香膏,抹勻,見花朝盯著臉上那道疤看,她放輕了聲音,安慰道:「用粉就能蓋住,已經不易察覺了,且聖女您的體質異於常人,最多再過兩三天,便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花朝沒有開口的慾望,她們也習慣了她的冷淡,一時屋子裡安靜無聲。
敷了香粉,上了胭脂,畫了眉毛,塗了口脂。
花朝靜靜地看著鏡中那個面目有些陌生的宮裝女子,忽然有些恍惚,青陽鎮裡那個名叫花朝的女孩彷彿已經上輩子的事情了。
「聖女聖女……」外頭傳來鶯時雀躍的聲音,打破了屋子裡的死寂。
如黛偷覷了花朝一眼,見她臉上平板無波,並無不悅之色,這才起身對外頭斥道:「大早上的瞎嚷嚷什麼,驚擾了聖女你有幾條命來抵罪?」
「聖女,外頭下雪了,今年冬天的頭一場雪,好漂亮,你要來看看嗎?」鶯時臉上卻是一點懼意都沒有,只探出頭露出一張令人驚豔的臉來,笑容可掬地道。
下雪了?
花朝起身,提起寬大沉重的裙襬邁出門檻,緩緩走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的梅花已經開了,一簇一簇豔麗的紅色花朵襯著滿天飄飛的白雪,美得令人唏噓。
花朝伸出手,一片晶瑩的雪花落入她的掌心,然後被她掌心的溫度融化,變成一顆小小的水珠。她收回手,攏在寬大的衣袖之中,微微仰起臉,任冰涼的雪珠落在臉上。
那些融化的雪珠自她的眼角滾落下來,晶瑩如淚。
許久,她才輕聲呢喃了一句:「已經入冬了啊。」
並沒有人回應她的話。
眾人只恭敬地著頭,彷彿連看她一眼都是褻瀆。
不過,在所有人都低垂著頭的時候,卻有一個人例外,那個名叫鶯時的仙侍正一臉好奇地望著站在雪中的花朝,心裡默默道了一句,這位傳說中的聖女有點奇怪呢。
鶯時年紀小,來瑤池仙莊也晚,但是瑤池仙莊裡的老人都知道這位大名鼎鼎的前任聖女,這可是聖母放在心尖上的人兒,她一回來,之前那位聖女便被送入了蟲窟,據聞罪名還是以下犯上,冒犯了這位聖女大人。
這位聖女大人性情十分冷淡,說她難伺候吧,她從來也沒有什麼要求,也從不打殺下人,之前那位聖女大人身邊的下人可是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上一批的,性情之酷烈令人髮指……但是說她好伺候吧,她卻從來不搭理他們,連說上一句話都懶。
看著看著,鶯時的眼裡閃過一道異芒,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
站在他身旁的清寧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悄悄側頭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