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芷卻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仍是背對著他在前頭領路。
「小姐雖然是閣主千金身份尊貴,但其實比誰都苦……夫人以前受了刺激,神智總是一時清楚一時糊塗,聽說小姐剛出生那會兒差點被夫人活生生掐死,後來閣主就不敢把小姐放在夫人身邊了,可是孩子眷戀母親是天性……兩歲的時候小姐剛會走路就跌跌撞撞去找孃親,結果被夫人按在水缸裡差點淹死,閣主大怒,從此把夫人和小姐徹底隔離了開來。」寧芷低頭拭了拭淚,「小姐基本上是曲嬤嬤一手帶大的,閣主雖然疼愛她,但畢竟是男人有些事情總是照顧不到,夫人又是那個樣子……曲嬤嬤從小看著小姐長大,可是說是她最親近的人了,可是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曲嬤嬤受仗刑而死什麼也幹不了……你說小姐心裡怎麼可能不怨……」
「曲嬤嬤於梅小姐而言是最親近的人不錯,但她試圖毀了花朝也是事實,再說杖責的命令是閣主下的,花朝從頭到尾都是最無辜的人,梅小姐就算心中有氣,也不能用花朝的命來替她出氣。」袁秦垂下眼簾,聲音有些發涼。
「在你眼裡,小姐便是那般狠心的人嗎?!」寧芷突然站住,轉身瞪著他道。
「什麼意思?」袁秦一愣。
寧芷撇開頭,道:「小姐只是心中有氣罷了,讓她關花朝姑娘幾天出了氣,自然就沒事了,又怎麼可能真的要了花朝姑娘的命,再說閣主看著呢,怎麼可能讓小姐胡來,最多兩日,待閣主夫人出殯之後,花朝姑娘就沒事了。」
袁秦眉頭緊皺,不語。
寧芷也不再多說,轉身繼續領路。
兩人到了籠煙閣,因是寧芷領著,一路暢通無阻進了梅白依的閨房。
閨房裡不見往日的馨香,蔓延著一股苦澀的藥味,聞得人心裡也發澀。
袁秦一眼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梅白依,她雙目微闔,面色蒼白如雪,似乎是睡著了,這樣睡著的她不似往日那般嬌蠻,倒透著幾分孩子氣的嬌弱。
想起之前寧芷說的話,袁秦又覺得有些心疼。
寧芷看了袁秦一眼,作勢要上前叫醒梅白依。
袁秦抬手製止了她,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過了一陣,有婢女進來,附在寧芷的耳邊說了一句什麼,寧芷彎了彎唇,揮了揮手讓那婢女退下,上前幾步靠近床邊,彎下腰輕聲道:「袁公子沒有出府,回自己院子了。」
躺在床上的梅白依緩緩睜開眼睛,眸中一片冷然。
袁秦回到自己院子,一頭栽在床上,瞪著眼睛望著床頂發愣,就兩天,兩天一到他說什麼也不會再讓花朝待在紫玉閣了。
他閉上眼睛,嗯,就兩天。
此時的袁秦沒有想到,這個決定,會讓他後悔一輩子。
紫玉閣的地牢很陰冷,花朝默默坐在一角,手腕和腳踝都被黑沉沉的鐵鏈鎖住,她透過木柵欄望向外頭一條黑幽幽的通道,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麼,但心裡有處已經結了冰的地方似乎漏開了一個洞,風一吹便呼呼的涼。
外頭的守衛正邊烤火邊喝酒,他們大聲談笑著,還不時掃向花朝所在的那處角落,那目光粘稠,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令人不適。
正是喝得興起,那條黑幽幽的通道里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花朝定定地盯著那裡,來的是在外頭守門的護衛,他匆匆跑了進來,湊到一個身材壯碩的獨眼男人耳邊低低地說了一句什麼,那男人左眼是瞎的,因此都叫他駱瞎子,是掌管這地牢的小頭目。
駱瞎子聽了那人的傳話,臉上露出一絲不屑,想了想到底還是揮手道:「讓他進來吧。」
那護衛點頭退了下去,不一會兒,便領了一個人進來。
花朝的眼睛裡帶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希翼,每次那條通道里響起腳步聲她都會盼望著來的會是她等的人,可是除了那些地牢的守衛,誰也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