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似是故人來
四周很靜,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感滅頂而來,此次瑤池仙莊來的是誰呢?是誰殺了那位瘋瘋癲癲的閣主夫人?能夠帶著聖獸玄墨出來的,定然是瑤池仙莊那位姑姑的心腹,是吳須?還是林霜?
如果她被發現怎麼辦?如果被抓回去怎麼辦?一想起自己有可能被抓回瑤池仙莊,花朝就覺得十分恐懼。
為什麼會這般恐懼呢?
如果從來沒有逃出來過,如果她始終只是瑤池仙莊裡那個傀儡般的聖女,她一定不會生出這許多的妄想,這許多的貪戀,這許多的不捨……可是她逃出來了,她享受到了人世間的溫暖,享受到了阿爹阿孃給予的親情,享受到了青陽鎮里人與人之間的溫情。
她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只要一想起瑤池仙莊的人可能就在附近,她就忍不住的害怕,她幾乎想什麼都不管了,就這麼直接就躲回青陽鎮去……
可是袁秦還在這裡。
她不能就這麼一個人逃走。
輾轉反側了許久,花朝猛地坐了起來。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等著,她得做點什麼才行。
屋子裡很黑,沒有點燈,花朝這才發覺已經很晚了,她起身推開窗,有月光灑進來,如銀般洩了一地。廊角掛著燈籠,雖然不夠明亮,但和著月光看去,屋子外頭的景色已經相當清晰了。
屋外沒有人,花朝眸子微微暗了下來,口中哼起奇異的調子,聲音不高,悠悠揚揚斷斷續續,聽得人心神都搖搖欲墜。
隨意那悠揚的小調輕輕響起,走廊下的泥土裡,有一條黑白相間的環紋小蛇沿著走廊遊了上來,爬上了窗臺。
花朝伸出手,那小蛇便嘶嘶地吐著信子繞上了她白皙的手腕,然後昂起三角形的腦袋看著花朝。
花朝伸手摸了摸它,它偏頭一口,咬在她的手上。
一口下去,花朝的手背上留下了兩個細細的小孔,她疼得面色一白,眼淚幾乎落了下來。
「好疼啊……」她忍痛輕聲喃喃,頓了頓,待那疼痛感過去,才輕聲道:「去告訴玄墨,我要見它。」
小蛇沒有鬆口,只尾巴捲了卷,似愜意似回應。
「咚咚咚……」偏這時,有敲門聲響起。
這黑夜裡驟然響起的敲門聲嚇了花朝一跳,她曲起手指,看著小蛇鬆開她的手,無聲地遊入了黑暗之中,才緩緩起身去開門。
站在門外的,竟然是傅無傷。
開啟門的一瞬間,有月光柔柔地覆在她的臉龐上,彷彿連月色都格外眷顧這張臉,傅無傷一怔,「你哭了?」
她的眼睛紅紅的。
花朝下意識摸了摸眼睛,有些不自在地道:「這麼晚了,傅公子有什麼事嗎?」
傅無傷見她不說,也沒有追問,只舉起手中拎著的食盒,道:「我猜你還沒有用晚膳。」
花朝這才察覺自己已經飢腸轆轆,她中午只吃了些點心,而這個時辰早就過了晚膳時間……
花朝伸手接過食盒,「謝謝。」
「你用了晚膳便早些歇息吧。」傅無傷看了她一眼,說著,沒有多言,便轉身走了。
「傅公子。」身後,花朝忽然叫住了他。
「嗯?」傅無傷回頭看向她。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花朝看著他,問。
他們都說傅無傷是個紈絝,而且性格喜怒無常陰晴不定,可是她看到的傅無傷卻是一個風趣幽默溫柔善良的好人。
而且,對她很好。
好得彷彿有些不尋常。
傅無傷一愣,隨即笑著道,「花朝不是說我是一個好人麼?」
花朝想起自己之前說的話,也笑了起來,「嗯對,你是一個好人。」
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可是此時她的眉目間籠著揮不去的鬱郁之色,即便是笑著,眸底也是一片幽暗。
傅無傷看著她,忽然搖搖頭道:「不,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好人。」
花朝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我有一個故人,眉心處也同你一樣有顆硃砂痣。」傅無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輕聲道:「你很像她。」
就連名字……也是一樣的。
可是那個小姑娘,已經不在了。
所以他知道她不是她。
花朝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