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們太沒用。」白衣公子輕輕一哂,聲音卻有些不穩。
「也不算太沒用啊,至少……傅公子現在看起來彷彿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呢,畢竟是存不住內力的廢體啊,能支撐這麼久已經讓人家刮目相看了呢。」那女人咯咯笑道。
白衣公子緩緩後退一步,背靠著門兀自調息,並沒有與她作口舌之辯。
「現在怎麼辦呢,你那個從不離你左右的保鏢也不在……唉,看來今夜你註定要命喪於此啊。」那女人掩唇嬌笑著道,見他不開口,又覺得有些無趣,撩撥道:「你不好奇是誰想取你的性命麼?如果你好好求我的話,我可以讓你做個明白鬼哦。」
「我只好奇劉員外若是知道他的掌上明珠暗通匪首,又私練邪功,會是什麼樣的心情。」白衣公子唇角一挑,「再者,你主子應當是要活捉我吧,畢竟殺了我雖然能夠洩憤,卻失去了一個談判的籌碼,將我作為人質不是更有用?」
那女子面色大變,「你……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要不怎麼說你蠢呢,如果不是你蠢得不合常理,我又豈會著了你的道,畢竟我怎麼也沒有想到你竟然蠢到會在自家客棧設伏,你難道沒有想過若我在你家客棧出了意外,你爹會是個什麼下場?你劉家滿門又會是個什麼下場?」白衣男子的聲音溫和,卻又透著絲絲涼氣,「劉明珠。」
原來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劉員外的掌上明珠,劉家的千金大小姐劉明珠。
從他的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劉明珠方寸大亂,「我爹什麼都不知道……」她慌亂了一瞬,眼中陡然起了殺意,惡狠狠的道了一句,「待我殺了你,將你餵了我小青,誰又知道你來過這裡!」說著,臂上挽著的緞帶如靈蛇一般絞向背靠著門微微喘息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錯愕的瞪大眼睛,彷彿沒有料到竟然有這樣不安常理出牌的蠢人,她殺了他就沒人知道他來過這裡?這是掩耳盜鈴還是自欺欺人?休說司武只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再者,他途經渠間鎮入住劉家客棧的訊息不知道進了多少人的耳目……
「饒是你再巧舌如簧也無用了,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劉明珠用緞帶絞住了他的脖子,猛地收緊。
白衣公子眼中一寒,袖口之中陡然射出一枚銀針……與此同時,只聽「咣」地一聲鈍響,劉明珠尖銳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無力的鬆開手中的鍛帶,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
白衣公子被拉扯著也坐倒在地,他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愣愣地抬頭,便見一個穿著白色寢衣的美貌少女手裡拿著沾著不明物體的燭臺正衝他微笑,「沒事吧,少爺?」
白衣公子目光呆滯地看了一眼她手中那沾著紅白之物的燭臺,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腦袋都快被砸扁了的劉明珠,不由得一陣暈眩。
花朝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劉明珠,這才注意到她已經沒氣了,不由得嚇了一跳,「我……我殺了她?」
花朝暗自懊惱又忘記自己手重了。
「不是,是我殺了她,她胸口中了我的暗器。」白衣公子有些困難地閉了閉眼睛,見她面上有些驚慌,出言安撫道。
聲音有些低啞,大概是被緞帶傷了喉嚨。
花朝見他面色鐵青十分難受的樣子,猜測應該是窒息了,忙放下手中的燭臺,上前替他去解開還纏繞在脖子上的緞帶。
感覺到脖子上的觸感,白衣公子猛地睜開眼睛,便見她正低頭將那根差點要了他性命的緞帶解開,絲毫沒有察覺他們的距離有些太近了,近到他可以聞她身上的馨香。
「好些了嗎?」花朝拿下緞帶,便見他脖子上被勒紅了一片,看起來頗有些觸目驚心。
白衣公子下意識點了一下頭。
花朝左右看看,對面的房間躺了一地的黑衣人,無處下腳,「你的隨從呢?」
「被人引走了,這會兒應該已經發現不對勁在折返的途中了。」白衣公子啞著聲音道。
「要不你去我房間坐一陣,等你的隨從回來,如何?」花朝建議道。
「好,多謝。」
白衣公子無力地扶著牆,試了幾次都沒有能夠站起來,實在是腿軟無力得很。
「你介不介意我扶你?」花朝猶豫了一下,問。
白衣公子看了看她的小身板。
「別看我這樣,我力氣很大的。」花朝解釋道。
白衣公子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眼中有了笑意,然後……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她、力、氣、真、的、很、大!
難以想象……嬌小的少女將一個成年男子半扶半抱起來的模樣有多辣眼睛。
「噗。」半道發現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一路拼命趕回來的短打少年剛好撞見這一幕,忍不住噴笑出聲。
白衣公子陰測測地扭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忙上前,從花朝手中扶過了自家少爺。
「多謝姑娘搭手。」少年笑出一口白牙,「我叫司武。」
「不必客氣。」花朝點點頭,禮尚往來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花朝。」
聽到這個名字,白衣公子的面色微微一變,隨即垂下眼簾,整個人都陰沉了幾分。
司武只當自家少爺在美人面前失了臉面,下不來臺,便笑眯眯地道:「天色不早了,要不花朝姑娘早點去歇息吧。」
花朝點點頭,「好。」
她還不忘拿起放在一旁的燭臺,這才轉身走到房門口,正欲推門而入,身後,一直沉默著的白衣公子忽然開了口。
「花朝姑娘。」
花朝回頭看向他,「嗯?」
「在下傅無傷。」傅無傷看著她,視線刻意忽略了她手中沾了不明物體的燭臺。
「哦……」花朝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晚安,傅公子。」
然後,關門,睡覺去了。
這麼一鬧騰,好睡了很多,幾乎是挨著枕頭就睡著了。
門口的過道上,司武扶著自家少爺目瞪口呆,「她……當真去睡覺了誒?」
作為一個女孩子,剛剛發生了這麼可怕的事情,她是怎麼能夠這樣淡定地去睡覺的啊?他只是客氣一下的啊喂!
「清理一下,髒得無處下腳。」傅無傷閉了閉眼睛,嫌惡地道。
司武知道自家少爺的潔癖症發作了,「我去叫那些廢物來收拾,保護主子這樣的大事他們幹不了,毀屍滅跡這樣的小事他們最在行了。」
十個護衛,房間距離這裡並不遠,主子被襲這樣大的動靜一個個彷彿睡死了似的,真不愧是那位繼夫人派出來的精英,司武有些譏誚地想著,一腳一個踹開了他們的房門,將中了迷藥的護衛們弄醒了。
護衛們白著臉,趕緊利索地清理了現場,屋子裡的黑衣人都是一劍穿心。
過道里那個女人卻是……
「哎呦,這一個死得有點難看啊。」司武好奇地蹲在劉明珠的屍身前,嘖嘖有聲,胸口中了少爺的暗器不說,後腦勺還被鈍器砸扁了,「呃……少爺,這該不是那位花朝姑娘乾的吧?」
傅無傷坐在放了軟墊的椅子上閉目養神,沒有搭理他。
……這是預設了啊。
司武很知道他家少爺最是潔癖,不可能搞得現場這麼難看。
「這是用什麼鈍器砸的啊……」司武嘀咕了一句。
「燭臺。」傅無傷淡淡吐出兩個字。
司武一下子想起剛才那位花朝姑娘回房之前還不忘拿在手裡的那個燭臺……抽了抽嘴角。
「誒不對啊……那些廢物雖然沒什麼用,但到底也是孔武有力的大男人,連他們都中了迷藥,那位花朝姑娘怎麼沒事?」司武忽然疑道。
他家少爺體質特殊,一般的迷藥或者毒藥對他並沒有什麼用。
可是那位花朝姑娘為什麼也沒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傅無傷淡淡地道了一句。
若非她出手相助,今天晚上他就差點陰溝裡翻了船。
他向來自詡算無遺策,卻沒有想到差點折在了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蠢女人手上,事實上他的暗器並沒有命中要害,若非那位花朝姑娘用燭臺砸碎了那女人的腦袋,他還要吃些苦頭。
……不過,她的力氣當真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