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連早飯都沒吃,便早早地出門了。
因為是集市,林大娘的餛飩攤子比往常更早開張,袁秦帶著花朝來的時候,已經有三三兩兩的食客坐著了,鍋子裡燒著熱騰騰的開水,白胖的餛飩在沸騰的水裡翻滾著,看著分外誘人。
而這些食客不是旁人,正是阿孃口中袁秦的那些「狐朋狗友」。
「喲,許久不見啊,這是帶著媳婦兒來的啊。」周文韜支著下巴瞥了花朝一眼,今日她穿著一件豆綠色的薄衫,襯得整個人水靈靈的好似一把鮮嫩的小青蔥,周文韜喉頭微動,覺得更餓了。
袁秦白了他一眼,拉了花朝坐下,回頭對守在鍋邊的林大娘喊了一聲,「林大娘,再加兩碗餛飩。」
「好咧。」白白胖胖十分福相的林大娘拿著勺子響亮地應了一聲。
「大娘,我們的好了沒啊,快餓死了。」周文韜又看了花朝一眼,懶洋洋地喊。
「快了快了,這就好了。」林大娘說著,拿漏勺盛了餛飩,又散了一把鮮嫩的蔥花,「大娘忙著呢,自己來端吧。」
不待周文韜起身,已經有兩個小子笑嘻嘻地去端了。
一人一大碗,分量十足,除了來晚一些的花朝和袁秦,其他人已經甩開膀子吃上了。
周文韜垂眸看了一眼碗裡胖嘟嘟的餛飩上點綴著鮮嫩的蔥花,咬一口,湯汁四濺,鮮得舌頭都要掉了,他下意識又看了花朝一眼。
花朝察覺到他的視線,不自覺蹙了蹙眉,徑直看了過去。
周文韜的目光被她逮了個正著,一下子吃嗆了,咳了個驚天動地。
「周文韜你幹嘛,都噴到我碗裡了,好惡心!」坐在他對面一個像兔子一樣長著兩顆大板牙的小子不樂意地嚷嚷道。
「我都沒嫌你大板牙噁心呢。」周文韜瞪了那小子一眼。
「誒你這是人身攻擊了啊……」
正鬥嘴,那廂林大娘敲著鍋子喊,「袁家小子,你們的餛飩好了,快來端。」
花朝收回視線,正待起身,袁秦將她按了下來,「我去吧,太燙了你端不住。」
「呵。」周文韜斜眼過來,笑嘻嘻地調侃,「阿秦你可真貼心啊,這要成親的人了果然不一樣。」
袁家客棧掛出了「東主有喜」的牌子,整個青陽鎮的人都知道他們兩個要成親了。
袁秦沒理他,起身去端餛飩了。
吃過餛飩,日頭也高了,集市也越發的熱鬧起來。
集市上外頭來的貨郎很少,多數還是鎮子裡的人自己擺的攤,大大小小的攤拉,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可用貨幣購買,也可以物易物,總之是非常熱鬧。
前面有人在鬥蛐蛐,叫好聲不斷,聽得袁秦心裡癢癢,周文韜他們已經圍了上去,要是往常這樣湊熱鬧的事情肯定也少不了袁秦,但今日他身負保護花朝的重任,並沒有跟著圍上去,而是拖著花朝往賣首飾的攤子走了過去,他還記著要富養著花朝的決心呢!
「花朝,這個珠花好不好看?」
「好看,不過……」
「買買買!」袁秦大手一揮,利索地掏錢。
「花朝,這個手鐲好像也不錯?」
「是不錯,不過……」花朝抽了抽嘴角。
「買買買!」不待花朝說完,袁秦豪氣地掏錢。
「花朝,這個髮簪要不要?」
花朝堅定地拉住他,一臉鄭重地搖頭,「不要!」
「買買……誒?不要啊?」袁秦有些失落地看了一眼手裡的髮簪,「這個髮簪很別緻呢。」
花朝聞言,也看了一眼袁秦手裡拿著的簪子,然後稍稍一怔,他手中拿的那隻簪子確實十分別致,一眼分辨不出是什麼材質的,看起來似玉非玉,似骨非骨,尾端雕著一隻活靈活現栩栩如生的蟬,很是討人喜歡。
「這簪子……」
花朝怔怔地想,彷彿有些眼熟呢。
「這簪子怎麼賣的?」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冷不丁在他們身後響起。
花朝回頭,問話的是隔壁雜貨鋪的費大爺,費大爺身邊還跟著他家的小孫子阿寶。
此時,阿寶見花朝看了過來,咧開小嘴衝她甜甜一笑。
粉雕玉琢的小阿寶著實可愛,花朝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腦袋,阿寶順勢蹭進她懷裡,然後得寸進尺地嘟起小嘴去親花朝,看得一旁的費大爺眉頭直抽抽。
「阿寶。」費大爺掃了阿寶一眼,「不得無禮。」
阿寶撇嘴。
「沒事,阿寶還小呢。」花朝趕緊解圍。
費大爺看了花朝一眼,神色頗為複雜,然後他的視線又落在了袁秦手中的那隻簪子上,「這隻簪子……」
「費大爺,這可是我們先看上的。」袁秦有些不高興地道,順勢偷偷瞪了那個只會在花朝面前討好賣乖的熊孩子一眼,他可沒有忘記那日這熊孩子給他挖坑害他被娘發現,最後不得不留在大堂裡收拾碗碟的事兒。
阿寶衝他吐舌頭。
「實在是因為這簪子同我的故人之物有些相像,故爾才……」費大爺嘆了一口氣,「能不能給我看一看?」
「阿秦,把簪子給費大爺吧。」見袁秦不動,花朝扯了扯他的衣袖。
袁秦有些不樂意,他方才可沒有看錯,花朝分明也是喜歡這簪子的。
「我們已經買了很多東西了,沒必要非得再買這簪子的啊。」花朝說著,從袁秦手裡拿過那隻簪子遞給費大爺,「費大爺,您拿好。」
「哎,謝謝啊。」費大爺有些激動地握住了手中的簪子。
「謝謝花朝。」阿寶仰著腦袋,笑眯眯地道謝。
「不客氣,小阿寶,你陪費大爺慢慢看,我們先走了哦。」花朝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道。
「嗯!」阿寶乖乖地應。
花朝便趕緊拖著還滿臉不樂意的袁秦走了。
「花朝,我剛剛看到你的眼神了,你分明是喜歡那簪子的。」一直到離了那攤子好遠,袁秦還在絮叨。
「你看錯了。」
並不是喜歡,而是……那簪子有些眼熟,瑤池仙莊那位姑姑就有一套與這十分相似的首飾。那位姑姑故作慈愛的時候,總喜歡抱著她溫柔地講話,也講起過這套首飾的典故,源自她很喜歡的一首詠蟬的詩,「垂緌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乃是唐代詩人虞世南所作。
她很意外會在這裡看到這種風格的首飾……
但這並不代表她想要,事實上,她不想看到任何和她的過去有關的東西。
袁秦見她似乎是真的沒有把那簪子放心上,便也很快丟開了,拉著花朝一個攤子一個攤子逛了過去。
那廂看完一局鬥蛐蛐的周文韜一回頭髮現袁秦不見了,轉頭來尋他,見他身上大包小包的掛滿了東西,還興致勃勃地拉著花朝逛首飾攤子,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阿秦你吃錯藥了,那裡鬥蛐蛐正精彩呢,快來看啊。」
「不去。」袁秦斬釘截鐵地道,「我答應了我娘要看好花朝,要是她少了一根頭髮,我娘能揭了我的皮。」
「這太陽從西邊兒出來了啊。」周文韜一陣稀奇,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番,就在袁秦即將惱羞成怒的時候,忽爾一笑,上前從他手上拎過了一些東西,「看你買了這一堆東西,我幫你一起拎著吧,誰讓我們是兄弟呢。」
袁秦的臉色這才和緩了一些。
在周文韜以及一眾狐朋狗友的幫助下,這一趟可謂滿載而歸。
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往袁家客棧而去,然後,遇到了正站在門口的趙屠夫。
趙屠夫因為連累了花朝心有歉疚,又忙著查林滿的事,已經許久不曾來袁家客棧吃過飯了,這會兒站在客棧門口,看著門上掛著的「東主有喜」的牌子,整個人都是懵的。
「趙大哥?」花朝見趙屠夫直挺挺地站在門口,開口叫他。
趙屠夫有些僵硬地回過頭,看向她。
幾日沒見,總覺得她……更漂亮了。
「趙屠夫你來做什麼?客棧要歇業一段時間,沒看見這掛著牌子呢!」見他直愣愣地盯著花朝看,袁秦有些不爽地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
「你們這是……要成親了?」趙屠夫動了動唇,聲音有些乾澀。
花朝從袁秦身後探出頭來,笑容十分明媚,「嗯,下個月初一,到時候請趙大哥來喝喜酒。」
「好……」趙屠夫恍恍惚惚地應了一聲,失魂落魄地走了。
那廂,秦羅衣見他們回來,已經迎了出來,滿意地看著他們滿載而歸的樣子,點點頭,難得和顏悅色道:「辛苦你們了,進來喝杯茶吧。」
說著,將大家迎了進去。
袁秦落在最後,側頭看了一眼趙屠夫失魂落魄的背影,哼了一聲。
「怎麼了?」周文韜停下腳步,看向他。
「就憑那個殺豬的也敢覬覦花朝簡直豈有此理。」袁秦忿忿道。
「阿秦,你真的要和花朝成親了?」周文韜看了一眼門口掛的那面寫著「東主有喜」的牌子,道。
袁秦勾唇一笑,語不驚人死不休道:「怎麼可能。」
周文韜揚了揚眉,卻並不驚訝,只懶洋洋道了一句:「既然你不想娶她,為什麼又不許旁人覬覦呢?」
袁秦一愣,隨即笑道:「差點被你帶溝裡去,我不娶她是因為我拿她當妹妹養的,我可不願意我妹妹以後就守著一個肉鋪當屠夫娘子,再說了,我妹妹可不會一輩子留在青陽鎮這種小地方。」
說完,大步走進了客棧。
周文韜輕嗤一聲,拎著東西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