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簪子風波

「我回頭替你還給他。」袁秦一臉嚴肅地道。

花朝點點頭,袁秦雖然說得難聽些,但意思都是對的,她無緣無故的自然不可能收下這玉簪。

「花朝,你要記住,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你要時刻警醒些,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那殺豬的絕對沒安好心!」袁秦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拉著她鄭重其事地告誡道。

花朝聽得嘴角直抽抽,忍不住提醒道:「你和阿爹也是男人。」

「我和阿爹是你什麼人?!能和那殺豬的相提並論嗎?!」袁秦怒道。

……喂,明明是你自己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啊。

「阿秦,你是在吃醋嗎?」一旁,一直圍觀的秦羅衣忍笑道,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阿孃你不要搗亂,這是很嚴肅的事情。」袁秦翻了個白眼道,「所以我說女兒家一定要富養,什麼好東西都見識過了,她才不會隨便被人用一些小恩小惠給騙走。」

秦羅衣忍不住抬腿踹他,「說著說著又開始不像話了!花朝是那種眼皮子淺的姑娘嗎?」

袁秦身手利索地躲開了來自親孃的攻擊,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樣子,口中還嚷嚷道:「花朝,明天鎮上有集市,哥帶你去逛逛,看中什麼儘管買,咱不稀罕那簪子啊。」

……所以說,到底誰稀罕那簪子了啊!能不自說自話麼?!

聽到這一句,秦羅衣倒是贊同地點點頭,「去集市逛逛也好,花朝下個月就及笄了,要好好打扮的。」說著,她愛憐地摸了摸花朝的腦袋,一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模樣。

花朝垂頭笑了笑,似乎有些羞澀的模樣。

孃的話花朝總是聽的,袁秦在心裡哼了哼,又想起了之前在馬廄看到的那匹馬,「對了娘,後院馬廄裡那匹馬……」

話還沒說完,耳朵便是一痛,扭頭便看到了自家親孃陰森森的臉,這猝不及防的攻擊,饒是他身經百戰也還是中招了,「哎喲喲喲……娘你快鬆手,我這是做錯什麼了又擰我耳朵!」

「臭小子你最好不要打那匹馬的主意。」秦羅衣拎著他的耳朵,警告道,「那是客人寄存的馬。」

「誰打它主意了!我是說那馬我見過,之前還差點撞了花朝呢……」袁秦冤死了,趕緊解釋。

「什麼?」秦羅衣一愣,隨即趕緊鬆了手,扭頭去看花朝,「怎麼回事?花朝你沒受傷吧?」

「沒有沒有,阿孃你別擔心,阿秦拉了我一把,那馬並沒有撞到我。」花朝見阿孃一臉緊張的樣子,忙安撫道。

秦羅衣撫著胸口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麼啊,差點撞了人竟然連聲道歉都沒有,簡直欺人太甚。」袁秦揉著被捏紅了耳朵,齜牙咧嘴道:「我正想要找他呢,他住哪間房?待我去找他理論理論。」

「不許去招惹他。」秦羅衣倏地地冷下臉來。

袁秦一愣,秦羅衣雖然經常生氣,但總是一副暴跳如雷的樣子,鮮有這樣冷凝的表情,不由得訕訕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總之,離那位客人遠點,沒事不要往前湊。」秦羅衣沒有解釋,只斬釘截鐵地道。

「他既然在客棧投宿,那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而且總要幫忙招呼的吧。」

「你不要往上湊就好了。」秦羅衣鄭重其事道,「那位客人你爹會招呼的,不需要你幫忙。」秦羅衣說著,又不放心地對花朝道,「花朝,這兩天你幫娘盯著他,別讓他作死,你自己也避著點。」

花朝見阿孃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忙認真地點頭,「我記住了。」

客棧打烊之後,一家人用了飯,花朝幫忙收拾了碗筷,只這一會兒功夫,袁秦已經不在廚房了。

花朝淨了手,便提著燈籠去馬廄找他,果然,他正興致勃勃地站在馬廄外拿新鮮的草料餵馬……所以說,知子莫若母,阿孃先前警告他不要打這匹馬的主意完全是有道理的。

青陽鎮沒有人養馬,袁秦卻是十分渴望有一匹馬的,說書先生的江湖故事裡總少不了馬的存在,不論是「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少年輕狂,還是「相逢意氣為君飲,繫馬高樓垂柳邊」的快意,或是「賭勝馬蹄下,由來輕七尺」的豪邁,若少了那匹馬,總少了幾分江湖滋味。

更何況,沒有馬,他也去不成他夢想中的江湖。

花朝將燈籠掛在一旁,默默上前幫著一起喂。

「花朝,你說這馬的主人是什麼來頭?」袁秦蹲在地上一手托腮,眼睛亮閃閃的,「看孃的態度,應該不是普通的外鄉人呢。」

想起那位神秘的客人在大街上縱馬,見人不避的樣子,花朝看了他一眼,道:「阿孃交待過不許招惹他。」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就是好奇想想麼,看娘緊張兮兮如臨大敵的樣子,你說會不會是什麼江洋大盜?」袁秦嘀咕著,剛說完,耳朵便被狠狠一擰,他齜牙咧嘴地側過頭,「痛痛痛,娘你幹嘛又擰我耳朵!」

「好叫你知道不聽老孃的話是個什麼下場。」秦羅衣拉著一張晚娘臉道:「什麼江洋大盜?啊?什麼江洋大盜?!我再警告你一次,見著那位客人要繞道走,不許往前湊,否則看我不讓你爹打斷你的狗腿。」她提著他的耳朵,惡狠狠地威脅。

「我是你們親生的嗎!」袁秦哀叫連連,他爹看著面相挺兇,其實外強中乾,骨子裡就是個懼內的,娘叫往東不會往西,叫打狗不攆雞,叫打他自然是往死裡揍……他能長這麼大真不容易,想想簡直一把辛酸淚!

花朝看得哭笑不得,趕緊上前拉架,硬拉是不行的,得有技巧,對此她也很是得心應手,只見她拉住阿孃的衣袖,軟軟地叫了一聲,「阿孃……」

果然,看到兒媳婦乖巧漂亮的小臉,秦羅衣放緩了臉色,只是捏著兒子耳朵的手卻沒有鬆開,恨恨地道:「你要有花朝一半聽話,我就謝天謝地了!」

「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啊……」袁秦十分憋氣地小聲嘟囔。

話音剛落,腦袋便重重捱了一下。

「我倒寧可你不是我生的,整天遊手好閒就知道氣我!」秦羅衣柳眉倒豎,怒氣衝衝地道。

「生氣會長皺紋。」袁秦不懷好意地嘟囔。

秦羅衣一聽,立刻神一樣收斂了臉上的怒火,緊張兮兮地從袖袋裡掏出一柄精緻小巧的鏡子,湊到燈籠邊就著火光左右照了照,又用手按了按眼角不甚明顯的細紋,一副擔心又後悔的樣子。

袁秦偷笑不已,花朝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得意忘形,袁秦衝她無聲地咧了咧嘴,一臉得意的樣子,笑得更誇張了。

「阿秦,你在偷笑什麼?」冷不丁地,一個聲音幽幽地自他身後響起。

袁秦頓時一個激靈,完了,護妻狂魔老爹來了。

花朝撫額,看吧,樂極生悲了。

秦羅衣也看到了袁秦臉上還沒有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森森地道:「要是老孃因為你這小混球再長一條皺紋,老孃一定扒了你的皮。」

袁秦抽了抽嘴角,他一定不是親生的,一定。

「看你這麼精神,去把院子裡的柴劈完再休息吧。」袁暮走到秦羅衣身邊,不動聲色地替自家娘子出氣。

袁秦一臉的生無可戀,他的生活簡直水深火熱啊。

「還不快去?」袁暮挑眉。

袁秦耷拉著腦袋去劈柴了,花朝看得於心不忍,想要去幫忙,卻被秦羅衣叫住了。

「別管他,讓他自己劈,省得整天精力過盛,有力氣沒處使。」秦羅衣沒好氣地道,說著說著,看著花朝乖巧可人的樣子,又高興起來,摸了摸她的腦袋問,「嫁衣繡得如何了?」

「已經快完成了。」花朝彎了彎眼睛,也不害臊。

「你是個好姑娘,配阿秦是有些委屈了,可是阿孃喜歡你,你不要怪阿孃自私啊。」秦羅衣輕輕嘆了一口氣,道:「阿秦這孩子雖然有些不著調,但心腸是好的,等過兩年穩一穩性子就好了。」

「我知道阿秦很好。」花朝搖搖頭,「我們一起長大的,我很喜歡他,也喜歡阿孃和阿爹。」

見她端著一張認真的小臉認真地說著肉麻兮兮的話,自己卻不自知的樣子,秦羅衣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輕擰了擰她的臉頰,「真是個不害臊的姑娘,天晚了,快去睡吧。」

「嗯,阿孃阿爹也早點睡。」花朝乖巧地道。

秦羅衣看著花朝轉身走開,自己卻站在原地沒有動,「這傻丫頭一定去幫那個臭小子了。」

袁暮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裡。

「希望阿秦早點知道花朝有多好。」秦羅衣靠在他懷裡,輕輕嘆息了一聲。

「兒孫自有兒孫福。」袁暮撫了撫自家媳婦的肩膀,安慰道。

秦羅衣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阿秦是我們唯一的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比誰都希望他能夠一輩子平安幸福,要不然……我們也不會躲到青陽鎮來,但是我們會漸漸變老,不可能陪他一輩子,所以我希望花朝能夠陪他一輩子。」她側過頭看向袁暮,「袁大哥,我真的很自私,是不是?」

「不要想太多。」對於秦羅衣的慈母心腸,袁暮頗有些吃味,按他來說,臭小子那般皮實,又不是什麼小姑娘,哪裡需要操心那麼多。

秦羅衣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收起了柔腸百轉的情緒,白了他一眼,又道:「那位客人……你看出是什麼來路了嗎?」

「看他行事不像江湖人。」

「……官府?」秦羅衣眉頭一蹙,「官府的人來這裡幹什麼?」

「別擔心,該擔心的不是我們。」說到這裡,袁暮似乎是笑了一下,他的臉上橫著一道疤,那道疤從他的左眼橫切過鼻樑,一直延伸到右側脖勁,本就看起來十分猙獰,這一笑,便越發的驚悚了。

秦羅衣只揪了他的耳朵,豎了眉毛道:「好好講話,講明白些。」

「青陽鎮是個什麼地方?一般曉事的都不會隨意來這裡鬧騰。」袁暮由她揪著耳朵,還微偏著腦袋讓她姿勢能舒服些,樣子有些滑稽,他指了指樓上那間客房,「那愣頭青估計是沒弄明白這裡的水有多深,便一頭紮了進來。」說罷,很有些憐憫的味道在裡頭了。

秦羅衣一愣,隨即一拍掌,笑了起來,「淹不死他!」

作者「夢三生」的其他小說

明媒善娶》《銀月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