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說玫瑰花是帶刺的,咱們校草渾身自帶的是玻璃渣子,近身者死。

熟悉的聲音,響在惜光的耳畔,好像他就站在她身邊說話。

惜光瞬間轉過身,背對著繁密的枝椏和垂到地上的榕樹葉,明知道他應該看不見自己,卻心虛得一動也不敢動。

老樹是天然的屏障。惜光重新跟上顧延樹。

他一路沿著綠蔭的邊緣走,白色的襯衫衣角被微風輕輕吹起,手上拎著一個木頭做的工具箱。

走過這一條榕樹覆蓋的小道,惜光看見一片用鐵柵欄圍起來的區域。顧延樹路過時,停了下來,吹了聲口哨。

鐵欄內,大堆大堆的草垛後面,傳出動靜。一頭月亮熊笨拙地邁著步子走出來,發出一聲吼叫,像是回應剛才的口哨聲。

惜光曾經到山區暗訪時,在逼仄的黑屋子裡聽到過月亮熊撕心裂肺的哀鳴,讓她悚然。如今這叫聲卻歡快,透著點輕鬆愉悅的感覺,不會叫人害怕。

厚厚的熊掌從鐵欄寬大的縫隙中探出來一點,顧延樹站在外圍,從褲袋裡拿出右手,伸過去,捏著熊爪子握了握。

他們像兩個好久不見的老朋友。

惜光站在樹後,看不太清,卻覺得這一刻顧延樹的臉上應該是帶著笑的。那雙曜黑的眸子裡,漫過和煦如春陽般的微光,會讓人感覺到溫暖。

她曾經親眼見過月亮熊被取膽,眼淚被逼著忍住,倒回眼眶,但太過殘忍的情形早就讓她心理崩潰。

她對他說,延樹,我其實不怎麼喜歡這個世界。有人放生,但有更多的人在殺戮。有人拜佛,但更多的人在掠奪。我看見那些黑熊的時候,感覺到罪惡,為什麼每天都會有那麼多不好的事情發生,有那麼多的絕望……

如今她看到一幕,顧延樹和月亮熊輕輕握手的情景,那時內心冰冷的一角仿若被溫暖撫平,終於可以釋懷。

從鐵欄前離開,顧延樹的目的地就在不遠處,兩間平房前。門前的草地上,散著很多刨好的木料和木屑。

顧延樹把工具箱放下,襯衫袖子挽起,就準備開工。

他挑挑揀揀,選了大堆覺得合適的木頭出來。又從工具箱的抽屜中拿出小鐵錘、釘子,還有墨線等一些木匠常用得上的工具。

量好木頭的尺寸,敲敲釘釘,他弓著背,踩著花白的木屑和在陽光下飛舞的塵埃,開始忙碌起來。

惜光在小路的盡頭看得出神,一個纖瘦的身影突然從背後躥出來,「嗨,原來你的這兒!」說著,遞給惜光一瓶飲料。

是剛剛在前臺的那個女孩兒。

她的肩膀上斜跨著一個大大的布兜,裡面裝的全是瓶瓶罐罐。

「謝謝。」惜光說。

「不客氣。」女孩說:「我特地過來給你們工作人員和志願者送喝的,兜裡還有,渴了就問我要哈。」她也看見在做木工的顧延樹,低頭翻出一瓶水,拜託惜光說:「等下你把這個給那邊那個帥哥吧,我就不過去了。」

「為什麼?」惜光問。

女孩做了個鬼臉說:「我不敢呀,他太酷了,根本不搭理人。我第一次給他送的是一罐奶茶,被他隨手餵給了路過的羊駝,我當場就心碎了。後來才知道他貌似只喝純淨水,送這個給他應該會比較保險,只是我已經沒有勇氣再去嘗試了。」

惜光覺得挺訝異的,開玩笑地說:「原來他那麼恐怖啊,小夥子看起來可是帥得一塌糊塗。」

「就是嘛,」女孩找到了知音般,對惜光說:「可惜性格太冷了點,只適合遠望,不能夠靠太近,不然我心臟還得再碎一次。」

惜光笑,想起e大里關於顧延樹的種種傳聞,都說玫瑰花是帶刺的,咱們校草渾身自帶的是玻璃渣子,近身者死。

惜光問:「他經常過來嗎?」

女孩說:「不一定,他似乎很忙,有時候一兩個月裡就來那麼一兩次吧。但這裡的人都認識他,小動物也特別喜歡他,他蓋的小木屋溫暖又好看,狗狗們都搶著住。」

「就是他現在動手在做的?」惜光問。

「對啊,」女孩說:「他每次過來都是到這裡做木工,給狗狗蓋新房子。獸醫說受過虐待的小動物其實更適合住溫暖一點的木房子,鐵籠子裡太壓抑了,一點兒都不有愛。所以這裡的一些工作人員和志願者會自己動手,來幫著蓋房子。」

惜光看顧延樹的背影,他彈墨線,鋸木料,組裝拼接釘釘子,像個細緻又嚴謹的傳統手藝人。手上的動作始終不快不慢,勻速進行著,保持著同一個節奏,從不會失了分寸。

惜光把手上的一瓶水還給女孩,抱歉地說:「這個我恐怕沒法替你送過去。」

「為什麼呀?難道你也怕他?」女孩問。

惜光點頭說:「可不是嘛,我看見他不止心碎,還腿軟,簡直走不動路。」

「哈哈哈你真逗!」女孩笑。

惜光撤退之前,打聽了一句:「這家動物保護中心好像是私人辦的啊,你知道大boss是誰嗎?」

「聽說最大的投資人是姓顧。」

「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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