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作家張小嫻在小說《我終究是愛你的》裡面構造了一個有趣的情節,女主人公得到一大筆意外之財,花重金僱傭了一個私家偵探來跟蹤自己。
憂鬱的青年偵探每天的工作很純粹,就是跟著女主人公,記錄她每天的生活,像她在暗處的影子。
漆黑的房間裡,偶爾會有水管滴水的聲音。惜光睜著眼睛,翻來覆去睡不著,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這本書,這個橋段。
但她確實萌生了一種瘋狂而大膽的想法。
她想去試一試跟蹤顧延樹,看看他的一天,是怎麼過的。
但這個想法要付諸於實踐,難度無異於登天。
顧延樹本就是一個行蹤不定的人。他有時候整天整天在顧氏公司工作,有時候神出鬼沒到了學校,常去的酒吧是7號渡口,常待的地方……或許,或許只有宋渝生才知道。
至於惜光,根本摸不清楚規律。
但最近不同,大四畢業生會頻頻返校,辦理離校的一些手續。惜光不需要去別的地方,只要在金融系的教學樓附近等著。
果然看見了他。
這次他是和班上的同學一起從側門出來的,手裡拿著深棕色的檔案袋,一邊在接電話。
一群人熱鬧地下了臺階,蜂擁著去宿舍收拾東西,計劃再去聚一次餐。只有他旁若無人般,徑直朝南門口的方向走。
惜光想,延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合群啊。
顧延樹把手上的幾樣東西扔到了副駕駛座上,發動車子離開學校。
惜光攔下一輛計程車,跟司機說:「師傅,麻煩跟上前面那輛車,牌照後面帶兩個6的那輛車。」
司機通過車內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踩著油門飛快地衝出去了。
大概是惜光的表情很嚴肅,很緊張,司機默默把音樂電臺也關掉了,一心一意地打著方向盤。
一個小時以後。
顧延樹的車依舊保持著勻速,還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
地帶越來越偏僻,不同於商業區的繁華,摩天大廈鱗次櫛比,各式各樣的店鋪琳琅滿目,這裡道路兩旁的樓房顯得陳舊,都是上了年頭的建築物,街頭時不時閃現一兩個賣水果的攤子。
快要到城郊了。
惜光有點慌了,皺著眉自言自語:「他是不是發現了後面有車跟著,故意繞路?」
「不會不會,」司機安慰她:「我沒有一直緊盯,時遠時近的,不會讓他輕易發現……」
兩人說話時,顧延樹已經拐進了前面的一條巷子停下來,車子熄了火。車門開啟,彎腰從裡面出來。
司機提醒惜光:「你也趕緊下車,在後面跟人的時候要選擇好地點,注意及時隱藏,膽子要大,千萬不要畏畏縮縮!」
惜光:「……」
顧延樹去的一家動物保護中心,蔥綠的招牌筆直地豎在門口,像一棵小松樹。
等他進去了五六分鐘,惜光才鼓起勇氣推開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門。乾淨整潔的前臺上趴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兒,抬起頭問她:「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惜光還沒想好該怎麼回答,只好含糊地說:「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女孩兒卻把她誤當成來這裡做義工的志願者,笑著說:「當然啦,不用這麼客氣,我們應該謝謝你才是。」
惜光知道女孩兒會錯了意,也不拆穿,目不斜視鎮定自若地往裡走。
裡面的世界別有洞天,視野開闊,像一個依山而建的動物園。
離惜光最近的位置上是一個大型的紙箱子,裡面躺著一隻大型的薩摩耶,溫順地垂著眼睛伏在底下墊著的棉花上。但它好像受了傷,背脊上有幾道刺目的口子。
兩個工作人員和獸醫在旁邊忙活,一邊安撫薩摩耶,把它當成小孩兒一樣哄著,一邊迅速地幫它處理好傷口。很多被送來這裡的動物,都遭到過主人的虐待,受到過不同程度的傷害。
惜光看見薩摩耶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醫生的手指,又很快縮回去,討好一般。
她記得以前在謝家的院子裡養過一條這樣的狗,眼睛望著你時,總像在對你笑,光看著它就容易心軟。
惜光想靠近一點,摸摸它的腦袋。旁邊兩排茂盛的榕樹後,傳來一個年老者的聲音,「小顧,今天有空過來呀?」
有人簡單地回答,「嗯。」
老者繼續問:「還去給狗崽子們釘新房子?」
「嗯。」依舊不變的語氣詞裡,透著冷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