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01.

米沉像丟了魂一樣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顧嶼的話還像魔咒似的縈繞在耳邊,一遍遍地回放。

顧嶼送她回來,車在樓下停了好久,才打方向盤離開。

看著他的車終於一溜煙兒跑遠了,米沉才渾身放鬆下來,躺倒在臥室的床上。腦子裡全是顧嶼,連房東老太太的生日都給忘了,最終還是沒能如願給她拿到紀臨的簽名啊,以後應該還有機會。

米沉睡得昏昏沉沉,第二天八點多就被敲門聲吵醒了。她今天上午在培訓機構沒有課,本來預備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帶著起床氣去開門,結果她昨晚夢見的人居然就出現在了門口。

顧嶼拖著一個黑色行李箱進來,米沉的脾氣倒莫名地消了,頂著一腦袋的問號:「你這是要幹嗎啊?」

顧嶼說:「避難。」

米沉問:「怎麼回事?」

顧嶼找遙控器開啟了牆壁上的電視機,調至娛樂頻道,上面正在播報關於昨天紀臨在《泣情》的慶功宴上公開自己私生子身份的事情,還有當時在現場抓拍的照片,顧嶼的臉清晰入鏡。

「你昨天不是還好奇為什麼影后要給我做飯嗎?因為我是她兒子。」

米沉默默地撓頭。

「現在事情曝光了,我的住址又被人洩露出去了,這幾天恐怕都沒法回去,到處都是狗仔。」顧嶼看向穿著卡通睡衣的米沉,問,「你現在是一個人住吧?想不想找個室友,每個月一起分擔房租?」

這個理由,讓米沉心動。

顧嶼說:「我會做飯,也不排斥做其他家務。」

心動加劇,米沉想起曾經在西池小街嚐到的美味,見識過了顧嶼的手藝,現在就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來,於是重重地點頭:「好!」

顧嶼找了個機會給羅勒打電話:「我從今天就開始休假了,公司的事你多擔著點兒。」

羅勒打了個滾,還處於半夢半醒之間,突然瞌睡全被嚇醒了,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你說什麼?!」

「昨天你答應了。」

「我答應你什麼了?我應該沒賣身吧?」

羅勒腦海裡劃過幾個模糊的片段。

「等等,」他捕捉到了重點,「昨天那個按門鈴的女生真的是米沉?!」

顧嶼預設。

「恭喜恭喜,找了那麼久,終於被你給找到了,不枉你寒窗苦讀十二年,一朝紅榜中狀元。」

「沒文化就別裝。」

羅勒覺得自己意思很到位,那邊顧嶼卻已經掛了電話。羅勒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我什麼時候答應你曠工這件事了?你跟你自己打賭,關老子什麼事?老子為什麼要替你幹活?是老闆了不起嗎?!」

哼,掀桌。

米沉租的這套公寓是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米沉把先前用作書房的房間騰出來,給顧嶼住。兩人在屋裡忙著收拾東西,一起搞大掃除,弄出了不小的動靜,驚動了住在對面的房東老太太。

老太太今年約莫六十七八歲,打扮很潮,看上去更不顯老,性格也開朗,平素和米沉相處十分和睦。

突然在米沉屋裡看見個男人,老太太就像竄天猴似的炸了,連忙把米沉拉到一邊,問東問西。

米沉再三向她保證,用人格擔保顧嶼身家清白,從未打家劫舍過,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讓她放一萬個心。

顧嶼從廚房探出頭來,跟米沉說話:「我看你冰箱裡還有菜,中午就先將就一下,下午我再出去買。」

米沉說好,老太太又把她牽走,語重心長:「就算對方是好人家出來的孩子,但是男女有別,你們住在一起也不好哇。」

米沉想了想,正考慮該怎麼回覆,就聽見廚房傳來不小的動靜,是盤子碎在地上的聲音,她立即跑過去看顧嶼有沒有事。

老太太在她身後直跺腳,快要到手的兒媳婦,眼看著就要長翅膀飛了。老太太原本一心想要撮合米沉跟自己兒子沈涇渭。

房東想蹭飯,誰也不好意思趕她走。

老太太一臉審視,顧嶼卻絲毫不受影響,給米沉盛湯夾菜,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氣氛謎之尷尬,米沉卻覺得好笑。

顧嶼當年才轉學來瀝淮一中時,就已經是一號人物了,他能頂住各科老師「嚴刑拷問」仍然面不改色地罰站一中午,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可見這人內心世界有多強大。如今幾年過去,他倒也沒多大的改變,活得依舊自我隨性。

他不放在心上的事,便如同沒有入眼。

就像現在,儘管老太太眼白都快翻出來了,他還是伸手,自然又親密地幫米沉捲起一截兒過長的毛衣袖口。

剛進行過大掃除,為了通風,米沉特地把門窗都敞開了。

沈涇渭中午回來拿換洗的衣服,走進自己家發現裡面沒人,過來對面一看,老太太果然在米沉這邊。

「媽,你怎麼又來米沉家吃白食……」

老太太見慣了世面,白了他一眼,就讓他也坐下來吃,一點兒都不講客氣。

原本只有顧嶼和米沉的午餐,頓時變成了詭異的四人飯局。

飯後,米沉去隔壁屋幫老太太穿針線。

沈涇渭覺得顧嶼眼熟,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腦海裡倏然閃過今早娛樂播報上的一個畫面,指著顧嶼說:「你……你不是……」

顧嶼接話道:「我是米沉的男朋友,今天剛過門。」

客廳裡多出來的私人擺件,新增的男款拖鞋,小茶几上成雙成對的水杯……都昭告著兩人剛開始同居的事實。

沈涇渭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一對招風耳迅速染紅,沈涇渭馬上識趣地擺明立場:「你千萬別誤會。我媽以為米沉沒有男朋友,所以喜歡牽線。今天白蹭了一頓飯,還沒謝謝你呢。」

警報解除,顧嶼連帶著語氣也解了凍:「是我應該說謝謝。謝謝你們對沉沉的照顧。」

米沉穿完針線回來,見顧嶼正和顏悅色地在同沈涇渭聊天,還小小地詫異了一番,方才這兩人不是還僵持著嗎,一個不說話,一個沒話聊。

現在看來,兩人好像已經成為朋友。

走之前,沈涇渭鄭重其事地對米沉說:「祝福你,新婚快樂。」

米沉差點兒沒站穩,抓住了旁邊顧嶼的胳膊,仰頭問他:「你剛才到底對沈涇渭說什麼了?」新婚快樂是怎麼回事?

顧嶼一臉無辜,淡定地說:「我只說了我今天住進來,他大概誤會了,要不要去跟他解釋清楚?」

米沉想想房東老太太的態度,說清楚了反而麻煩,還會有下一波的誤會,不如將錯就錯。

「不用了,不用了,就讓他們誤會好了。」米沉說。

顧嶼笑了笑:「嗯。」

02.

顧嶼才住進來兩天,整天待在家裡,增加和米沉的相處時間,培養感情。

羅勒每晚打電話過來哀號,催人回去,顧嶼索性關了機,天大的事情也不想理。同樣找不到他蹤影的,還有紀臨。電視娛樂頻道依舊喜歡炒「紀臨私生子」這個話題,但已沒有前兩日那麼瘋狂。

米沉把顧嶼當國寶似的保護起來,出門就讓他戴口罩和墨鏡,全副武裝,她自己儼然一個保鏢,跟在他身邊。

顧嶼覺得有趣,每天必定叫上米沉去菜市場散步一圈。

悠閒的日子沒過多久,顧嶼推了工作,但米沉還是一個正常上班努力進取的小青年。培訓機構組織一次秋遊,全體老師都必須參加。

接到通知,米沉也很無奈。

週日上完下午的課,米沉回到家已經快天黑了。

客廳裡亮著燈,顧嶼側躺在沙發上睡著了,聽見開門聲醒過來,長時間保持這個姿勢,頸部已經僵硬麻木。

米沉放下包走過來,好像一眼看穿了,她雙手相互摩擦生熱,等指尖不再那麼冰冷,有了點兒溫熱,掌心突然覆上顧嶼的側頸,幫他一下一下地揉捏。

因為低頭的動作,那頭柔順的長髮像綢緞一樣垂下來,落在他的鎖骨上,帶來微癢的觸感。

大概是這一幕太溫暖,讓顧嶼堆積在心裡的那些話,傾瀉而出,沒有等到合適的時機就說了出來:「我想照顧你一輩子……可以嗎?」

米沉的手停在了他的後頸上,頓了一頓。

空氣倏然凝滯,升起的溫度也隨之降了下去,過了許久,在顧嶼以為自己等不到任何回覆的時候,米沉的聲音卻響起來:「這幾年我一個人過,也還過得下去,不敢再有什麼變動,出什麼差錯。」

她已經不想再承受任何的失去和離別,如果只有她一個人,便不會出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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