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是你最堅固的後翼

「明天下午有課嗎?」席辰走到唐愛面前問。

唐愛想了想說:「沒有。」

「那下午咱們去遊湖吧。」席辰邀請。

唐愛倉促地扭頭看了林曉丫一眼,忙說:「我明天……明天下午要去圖書館。」

「這樣啊,沒關係,等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咱們再一起去遊湖。」席辰沒有將唐愛的拒絕放在心上,換了個時間約她,然後就離開了女生宿舍。

看著席辰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林曉丫趴在門口感嘆了一番,真是個好男人。這樣想的時候,她轉身將門關上,好奇地問唐愛:「唐愛,你為什麼不答應席辰呀?」

唐愛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翻開一本書:「我真的沒時間。」

林曉丫走過去,看了看那本書,又看看唐愛,疑惑地說:「你書拿反了。」

唐愛猛然回神,將書本倒回來,卻無心再看書。林曉丫怪異地看了唐愛一眼,走回去將包裹拆開,拿了幾包小零食放在唐愛的桌上。

可唐愛一直在出神,曲周周和符雯從外面買晚餐回來敲門她也沒聽見。林曉丫趿拉著鞋子從洗手間裡「噠噠噠」地跑出來開門,一開門就對著曲周周和符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唐愛兩眼無神地盯著某一處,像被抽去靈魂的空殼。

她一直都是相信席辰的,無論他做什麼、說什麼,她都會相信。如果有什麼事是席辰不願意告訴唐愛的,唐愛也堅信只是時候未到,她可以選擇等待。如果所有事情只關乎他們兩人,她遇到什麼都可以選擇體諒,但現如今幾乎全校都在參與討論「席大少與園藝女」的故事,不知道為什麼,她心中很介意。

她不想站在風口浪尖聽他們的評判,她想席辰能站出來,給她這顆風雨飄搖的心一個穩定的港灣。

可是這樣總想著要別人幫忙,真的好嗎?

唐愛有些痛苦地捂著臉,她心裡好矛盾,她想通過自己的努力達到席辰那樣的高度,可同時又懼怕那些流言蜚語。那些流言蜚語對她來說是一把把利刃,她現在還築造不起那樣堅固的城牆來阻擋。但席辰呢?席辰對自己這麼好,她要一直拒絕他的邀約嗎?

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躲避的樣子。

萬般糾結的情況下,唐愛想起了一個人。

她掏出手機,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撥出那個電話號碼。她說:「邵老師嗎?我想見見您。」

夜色沉沉,漫天的星子點綴在空中,成了一條漫長的星河。

唐愛穿著一雙溫暖的拖鞋,站在玄關處緊緊抓著自己的包包。邵嶼從廚房倒了一杯熱水出來,看向唐愛笑著說:「坐啊,傻站在那兒做什麼?」

唐愛遲疑著點點頭,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她環顧四周,這是一套精簡的一室一廳,牆壁是米白色牆紙,所有的傢俱都是簡單的純色,看起來簡潔乾淨。

「遇到什麼事情了嗎?」邵嶼將熱水杯放到唐愛面前,唐愛握著水杯,低著頭將來意說了個清楚。

邵嶼聽完後,靠著沙發眯眼看著她:「你很在意別人的看法。」

「我原本是不在意的。」唐愛低著頭說。

「但是同樣的聲音多了起來,你就扛不住了,對嗎?」邵嶼問。

唐愛看向他,點了點頭。

邵嶼說:「不去聽不就好了?你和席辰是你們倆之間的事情,與旁人有什麼關係?」

「我也知道,可我做不到。」唐愛微微皺起眉毛,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茶葉,撿了兩粒葉子扔進水杯裡,不一會兒水杯中的水就泛著淡淡的綠色了。你看,就像這杯水一樣,外來的因素總會輕而易舉地影響到它。

邵嶼微微俯身,寬厚的身影籠在唐愛的面前。他將水杯蓋輕輕蓋在水杯上,然後坐了回去。

唐愛怔怔地看著他的舉動,然後將視線放在他身上。

邵嶼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非事實的話永遠不要太過放在心上,我覺得你最重要的不是找我談話,而是找席辰。那些流言蜚語雖然表面上是衝你一人來的,但是不能忽略另一個主角席辰,你們倆得共同面對,讓那群鍵盤俠趁早閉嘴。」

唐愛心裡有些複雜,邵嶼說的話她明白,其實最重要的,是攻克自己心底的難關吧?

「小愛。」邵嶼忽然低低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唐愛抬起頭,見邵嶼繼續說,「凡事不要總想著別人幫襯你,自己通過努力得來的東西,別人才不會說三道四,通過自己努力去完成某件事情,那樣才是真正的成長。」

他其實很想幫她,但想起某些事情、某個人,他又將內心的衝動壓制住了。

唐愛輕輕呼了口氣,說:「邵老師,您說的我明白了,我會去嘗試的。」

邵嶼笑起來,說:「我相信你可以。」

「嗯。」唐愛堅定地點點頭,轉瞬她又恍然起來,「啊,對不起邵老師,才發現現在時間很晚,打擾您了。」她後知後覺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匆匆地道歉。

「沒關係。」邵嶼體諒地說,旋即他起身從外套口袋裡掏出車鑰匙,說,「我送你回學校吧。」

「不用了,我坐公交車就好了。」唐愛拘禮。

「你一個女孩子終究有些不安全,我是你的老師,安全送你回學校是應該的。」邵嶼說著走去玄關處換鞋,唐愛,也趕緊跟了上去。

一路上,唐愛的思緒都在飄蕩。她想起沈若昀說的有關席辰的話,想起大家議論中的席辰,想起剛剛邵老師告訴自己的話,心中有些豁朗。

她或許從一開始,就只是想找一個可以堅定站在身邊的人,只要身邊站著這樣一個人,她就會安心很多。此時此刻,邵嶼或許就是這樣一個人。

那天晚上唐愛回去後,將自己的心沉了下來,不去理會網路上愈演愈烈的「故事」,也不理會走在路上別人投來的探究性目光。她將更多的時間放在提升自我價值上,好好學習園藝,也在宿舍的窗臺上種了很多綠植花卉,把它們打理得生命力旺盛。

她以為只要不聽不管那些「故事」就好了,她這樣生活了好幾天,連席辰都揉著她頭髮,開心地說:「小愛好像變了個樣子,變得更加美好了。」

她以為自己成功了,可以面對槍林彈雨有從容不迫的姿態,但她想錯了,她還不夠堅強。

那天天色昏昏,暖黃的陽光躲在雲層後面,看起來像要下雨了。唐愛從圖書館出來,正要越過馬路回宿舍,可就在這時,一輛車從路邊疾馳過來,唐愛嚇得不知所措,腿像灌了鉛球一樣邁不開步子。車子急剎在她面前,她嚇得跌坐在地上,懷裡借來的書落了一地。

從車上跳下來幾個同齡的女孩,她們打扮得花枝招展,臉上抹著厚重的粉底。

「呀!沒事兒吧?」為首的女孩子站在唐愛面前,故意關心地問,但是眼睛裡卻含著戲弄的笑意。

唐愛從地上爬起,將書一本本撿起來,問:「你開車專門看著人撞嗎?」

「可我並沒有撞到你呀。」女孩攤攤手,一臉無辜的表情。

唐愛懶得與她們搭話,轉身就要走。可是跟在她身後的四個女孩子卻迅速將她包圍起來,為首的女孩子走到她面前,臉上掛著虛假的微笑:「我問你呀,席辰在哪裡呢?」

「不知道。」唐愛皺起了眉毛,四周陸陸續續走過一些同校的學生,沒有一個出手幫她。

「胡說,你跟他形影不離的,你能不知道他在哪兒?」女孩說。

唐愛冷冷一笑,問:「你不知道自己去找?」

「我能找到我會找你?」女孩子終於不悅起來。她以為這個傳說中的園藝女不過是個弱不禁風的文靜女孩,自己做好架勢就能將她嚇唬住,哪知她根本就不將自己放在眼裡。

「那不是你自己的事嗎?」唐愛被圍在人牆裡有些堵得慌,她想離開,但是女孩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盛氣凌人地說,「你這是什麼態度啊?真是不明白席辰為什麼會喜歡跟你這種人在一起!」

「我哪種人,我怎麼了?」唐愛用凌厲的眼神看著女孩子,看她的打扮和開的車,一定是個有錢人家的女孩子。是不是她也覺得自己地位卑微,不配與他們這些富二代站在一起?

女孩子鬆開手,雙手叉在腰上,冷笑說:「我早就知道你了,來自小城市,什麼都沒有,連奢華物品的名字都不知道,你怎麼配得上和席辰站在一起?席辰是安城席氏集團的大公子,出身金貴,又有幹大事的魄力!他一天賺的錢比你一年的零用錢還多,你這隻土雞怎麼跟人家金鳳凰比?」她犀利的話像冷箭一樣紮在唐愛的心裡,四周紛紛有人圍觀過來,唐愛只覺得自己面紅耳赤,自尊被丟在地面讓人狠狠地踐踏。

「老老實實地念你的書吧!席辰搭理你只是可憐你而已,你得知道,就算席辰願意跟你在一起,他家裡人都不會同意!他爸爸會極力反對的!你要是固執的話,席辰就有可能被他爸爸收回子公司股份和管理權力,你會害得席辰失去所有你知道嗎?」不等女孩說完,唐愛忽然撞開圍著她的人,跌跌撞撞地跑開了,書本從懷裡落下她都沒有發覺。

那些人到底是什麼居心?她什麼都沒做,為什麼她們要說那些話來刺激她、傷害她?

天空忽然飄起了濛濛細雨,唐愛一口氣跑進了體育館。她腦海裡還在不停地迴旋剛剛那個女孩子說的話,她說起了席辰的身份。其實她早就知道席辰的家庭背景很優秀,但她不知道會這樣的優秀,這種優秀成為她和他之間的一道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覺得她不配與他站在一起,那些平庸的人覺得她想要躍上枝頭變鳳凰。

可是,明明不是這樣的,只有她知道,她喜歡和席辰在一起,只是因為他給了她溫暖、給了她夢、給了她努力的方向。可是誰肯信她?誰又肯站在她這邊,幫她一起排除萬難?一個人真是太辛苦了。

雨漸漸有些大,唐愛額前的劉海被打溼。她像丟了一半的魂兒一樣走到看臺下,楚楚可憐地蹲在裡面避雨。

雨下得時間很長,唐愛隔著微濛的細雨,看不到操場的邊沿。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只是在這樣只聽得見雨聲的環境裡,她的心也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到底何時才能做到面對別人的尖銳而無動於衷呢?唐愛真羨慕那些內心強大的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雨聲裡夾雜著「嗒嗒」的腳步聲,唐愛抬起頭,看見一個高高的少年撐著一把透明的傘從細雨煙霧處跑來。他來到她身邊,緩緩地蹲下,將透明傘舉在兩個人中間。

是席辰。

他眸子裡跳動著亮晶晶的光芒,柔軟的手指溫柔地撫過她的睫毛,將上面殘留的溼潤一一拂幹。

「你怎麼來了?」看到席辰,唐愛內心的柔軟一下子化開,聲音裡帶著哭腔,眼淚迅速地瀰漫在眼眶。

席辰一隻手捧著她的臉,輕聲說:「有一個叫林曉丫的女孩子來找我,說你被外校的某個女生欺負了,還告訴我你跑到這裡來了。」

唐愛垂下眼簾,說:「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小愛。」席辰用力將唐愛的臉抬起來,眼中的光芒閃閃爍爍,「以後誰敢再欺負你,你記住,毫不客氣地回擊回去!我將是你最堅固的後翼,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支援你保護你。」

唐愛怔怔地問道:「為什麼?」

席辰的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他手心的溫度還停留在唐愛的臉上,他看著她,溫柔又堅定地說:「因為,無論我是什麼人,我對你都其心昭昭日月可鑑!」

他的樣子在唐愛的視線裡變得模糊起來,她終於忍不住,身體往前微微一傾,整個人陷進了他的懷裡。席辰緊緊地抱著她,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唐愛在他懷裡沒有哭,而是強忍著心裡複雜的情緒,暗暗告訴自己,這樣對她好的席辰,她一定不能辜負。

等到雨漸小,雲層裡透出了微微的暖陽時,席辰將唐愛扶起來,將她送回了宿舍。一路上有許多人好奇地投來目光,但席辰一直緊緊攬著唐愛的肩膀,一直沒有放開手。

宿舍裡,林曉丫正戴著耳機在全身鏡前跳舞,門被推開時,林曉丫嚇了一跳。在看清楚是唐愛後,她摘下耳機問:「你回來了?」

「嗯。」唐愛輕輕點頭,正想回自己的位子,轉而又看向林曉丫,「今天謝謝你了。」

「啊。」林曉丫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她今天目睹了那群女生欺負唐愛,可她膽小,不敢上前幫忙,於是只好去找席辰。這會兒唐愛過來說謝謝,她覺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唐愛微微一笑,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林曉丫回想剛剛唐愛跟她說謝謝的樣子,臉上綻開淺淺的笑容。這個姑娘,也不那麼難相處呀。

週末,天氣晴好。因為已經褪去了夏日的炎熱,還未至冬日的寒冷,所以出去玩會十分地舒適。席辰又邀請唐愛去遊湖了,這一次唐愛沒有拒絕。

遊湖的人跟上次去植物園的人一樣,只是這一次,多了筒琳。

唐愛不知道筒琳是怎麼混到這個隊伍裡來的,但仔細想想筒琳的能力,也就沒那麼驚訝了。

「小妮子,意外吧!」筒琳朝唐愛挑了挑眉,說道。

唐愛說:「換成別人我可能意外,但是你不意外。」

筒琳齜牙笑起來,說:「那走吧,一起去玩兒。」說完,她走過來勾住唐愛的肩膀就朝席辰說,「席大少,借你們家的小愛一用。」

「什麼他們家的小愛啦!」唐愛被筒琳用力地勾著肩膀,只能拿眼瞪著她。

筒琳大笑起來:「哈哈,害羞了!」說著,她將唐愛推上船,他們一行七個人坐了兩艘船。筒琳、唐愛、許越平、席辰在一艘船上,沈若昀和仲楠、俞潔在另一艘船上。

對於這樣的分配,沈若昀很不滿,「為什麼把我安排在這裡?要我看這兩個傢伙秀恩愛受刺激嗎?」

「你可以跳下去跟著我們遊著走啊。」仲楠回擊他。

「才不要!」沈若昀置氣起來,胳膊肘放在船舷上,用手掌撐著臉頰,看著對面船上的唐愛,嘆氣說,「唐小愛,人家好想你呀。」

唐愛拆穿他:「你見著女孩子就說好想念,鬼才信你。」

沈若昀「嘖嘖」道:「唐小愛,你學壞了。」

「一邊兒去!」筒琳忽然舀起一捧水朝沈若昀潑過去,沈若昀臉部中招,有些不甘心地想回擊。筒琳立馬喊道,「許越平,快快!快踩,轉彎!」

許越平的腳不停地蹬著轉動葉輪,小船飛快地逃離沈若昀的船。船身劇烈搖晃了下,席辰立刻捉住唐愛的手臂,說:「小心。」然後他轉向筒琳,嚴肅地說,「筒琳,別鬧!這是在船上,很危險。」

筒琳見席辰嚴肅的臉,噘嘴說:「行了行了,不鬧。」

然後,她無趣地趴在船舷上,看著沈若昀拼命蹬船,紅著眼要追趕上來的樣子,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了。

唐愛示意席辰不必擔心,其實她看到身邊這麼多朋友玩得如此盡興,她的心情也非常好。

如果那天一直都是這樣就好了,滿湖都充滿了筒琳和沈若昀的嬉鬧聲,一扭頭,可以看到仲楠與俞潔幸福的樣子,自己遊湖無聊還可以跟席辰、許越平搭搭話。

這樣多好,安靜又和諧。

可是他們遊湖不到半個小時,湖面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在不遠處大聲叫著席辰哥哥。

沈若昀率先從船裡探出腦袋,吃驚地問:「杉杉怎麼來了?」

是的,是席杉杉,她在另一艘船上,正興奮地划過來。唐愛看到她的時候,沒有什麼反應,直到船慢慢靠近,她看到船上的另外一個人時,瞳孔頓時變大。那不是那天開車差點撞到自己的女孩子嗎?她跟席杉杉認識?難道……

一個不安的想法在唐愛心裡滋生。席杉杉的船慢慢靠近席辰的船,她在船裡躍躍欲試:「席辰哥哥,我要去你那裡。」

「杉杉,危險!」沈若昀出聲制止住席杉杉的動作,筒琳在一旁懶懶地說,「不好意思啊,一艘船限載四個人,我們這艘船瞞了。」

席杉杉不以為然地說:「那你們出來一個嘛。」

話說到這裡,許越平站起來,說:「要不……」

「坐下。」筒琳伸手示意,「你不能走,我們這裡你力氣最大,還得踩船呢。」

看到筒琳這樣的態度,席杉杉頓時不滿起來。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唐愛的視線卻一直在那個女孩子身上,女孩子看見她一直盯著自己,漂亮的眼睛禁不住翻了個白眼。

「小愛姐姐。」席杉杉向心最軟的唐愛發起進攻,「要不你去沈若昀那裡,讓我上這條船,好不好嘛。」

席辰緊拉著唐愛的手,剛想開口,就忽然聽見身側的唐愛說:「不好。」

霎時,四周的同伴齊刷刷看過來。唐愛居然不經思考就拒絕了席杉杉,這簡直是奇事!她一向善於妥協,這一次實在有些出人意料。

果不其然,席杉杉臉色有些不好,但還是僵硬地笑著:「小愛姐姐,你說什麼呢?」

「我說,我不跟你換。」唐愛話說給席杉杉聽,眼神卻盯著對面船上的女生。

女生終於覺得心虛起來,默默地躲開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