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絕地情障03

甘涵疾插口道:「射蘭香,射蘭蟲!」

射蘭蟲是一種無害的群居小蟲,極易繁衍,三兩隻幾天之內就可以翻出數十倍的數量,它之所以成名,就是因為被它啃食過的木材會發出一種奇異的悶香,嗅上一時半刻雖然無事,但嗅上十天半個月就會突然毒發昏迷,無藥可解。看這射蘭蟲就知峨嵋此次遭劫絕非偶然,而是有人處心極慮地策劃的。

秦倦笑笑,他只看黑衣人靜念:「不知兄臺如何知曉這殿梁出了問題?」他上下打量著靜念,此人眉目輕浮,但目光如電,不失為一個氣宇軒昂的年輕人。

「不敢不敢,小弟我只是鼻子很靈,聞到了殿裡的射蘭香,差點沒被它燻死。」靜念一雙眼睛轉來轉去,直盯著秦倦打量,很是好奇這人怎麼長得這麼——醜?他其實比秦倦大上許多,但一來根本無法從相貌看出秦倦年紀,二來他又不肯認老,嘴裡偏偏自稱「小弟」。

秦倦自是不會和他計較這種小事,他只關心重點:「你說聞到了血腥之氣——」

「對了!」靜念被他一問,這才想起來,「對對對,血腥氣,老尼,你這大殿不吉利,所以我才打穿了它,好讓你有藉口可以新蓋一個,不必受歷代祖師詛咒,不不不,讓你有臉去見你的歷代祖師,不會和你計較為什麼你拆了她們的房子重蓋,自己享福——」他嘮嘮叨叨還要再說下去。

慈眉師太卻已忍無可忍:「靜念師侄,絕雲大師讓你下山辦事,你就是這樣和師伯我胡鬧?拆你師伯的臺?這峨嵋大殿數十年風雨,豈是你說拆就拆的?胡鬧,真真胡鬧!」

秦倦插口,好讓這兩個完全不知道問題關鍵在哪裡的人回神:「哪裡來的血腥氣?殿中並沒有人受傷,怎麼會有血腥氣?」他一邊聽著,也知這位靜念大抵是哪位前輩高人的徒弟,與慈眉師太有極深的交情,因而慈眉師太雖然怒氣沖天,卻又發作不得。

靜念連連點頭:「對對對,老尼,峨嵋大殿我會賠給你。你莫生氣,讓我來看一下,血腥氣到底出在哪裡?」他一邊說,一邊東嗅西嗅,東張西望,就像一隻鼻子機靈的黑狗,真真讓人哭笑不得。

慈眉師太望了秦倦一眼,「他是絕雲大師的大徒弟,絕雲大師與無塵道長是四十年交情,說起來,他也算你的師兄。」她淡淡地道,眼裡不知不覺露出了惘然之色,「當年雲岫三絕名震天下,如今——各各出家,江湖中人早已不知四十年前的舊事,絕雲大師一代大家,絕世武功,江湖之上知道的人並不多。」

秦倦靜靜聽著,他是何等聰明的人?知道當一個老人講訴她的故事時,有時,只是希望有人可以傾訴,而並不希望你聽見、記住,尤其慈眉師太是峨嵋掌門的身份。他沒說什麼,卻岔開話題:「師太,峨嵋近來可有與人結仇?」

慈眉師太搖了搖頭:「禮佛之人,求世外之空,豈可輕易與人結仇?」

秦倦暗歎,這話和無塵道長說的何其相似?他不願拆穿慈眉師太的迂腐,峨嵋上上下下數百來人,你一人禮佛求空,怎知是不是人人和你一般清高?

就在這時,秦箏走了過來,神色自若,豔若朝霞:「那位——」她皺了一下眉,不知如何稱呼靜念,「在拆東邊的牆,不知師太以為——?」她很聰明地沒有說下去,但言下之意,顯然是「是不是要阻止他?」

秦倦看了她一眼,她一直是如此頭腦清醒的女子,只是,自己從來未曾留心。相識二十年,其實相處的時刻並不多,見了面就要爭吵。爭吵出了她的明豔與犀利,卻忘卻了她的冷靜與沉著,與自己是何其相似又何其不似的女子!她像一道光,而自己只是一道影,光與影——是同源而生,卻永遠不能再聚的命運!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神,轉過頭去,卻看見秦遙一身白衣,如雲似霧,微笑著走了過來。

慈眉師太完全不知這三個人之間的恩恩怨怨、情孽糾纏,只見她一聲怒斥:「靜念,你在幹什麼?」

三個人同時轉頭,只見靜念站在東牆之下,左嗅右嗅,挽起袖子,顯是準備又在東牆上打穿一個大洞。聽慈眉師太怒斥出聲,他「哎喲!」大叫一聲,但為時已晚,他一拳擊出,勢不可回,只聽「咯啦」一聲,東牆果然被打穿了一個大洞。

殿中尖叫四起,不是因為靜念一拳打穿牆壁的武功,而是因為,牆裡埋著一隻黑貓,鮮血淋淋,顯是這一兩天的事,峨嵋大殿何等莊嚴聖地,牆裡出現這種東西,豈不是和見了鬼差不多?

秦遙蒼白了臉,回顧了秦箏一眼,卻見秦箏聚精會神地看著那隻貓,眉頭微揚,顯出了他未曾見過的光彩,毫無懼怕之色。她並沒有看他,她看秦倦:「這不是行兇。」

「對,這不是行兇,」秦倦目中透出了犀利之色,「這只是示警立威而已。」

向慈眉師太走去,目中神采湛湛生光:「今日的毒酒、射蘭香、死貓,都不過是人有心要對峨嵋動手的前奏,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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