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邪教的人擄走還是隻是和他們走散了,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他們是否安全,還會自己會合嗎?
沈清渝萬分擔心,夜不能寐。永嘉公主沒有找到,武林盟主之子又不見了。他現在已經不敢面對俞見武和顧如安了。
御林軍參將依舊跪得筆直,如實分析道:「殿下,您無須擔心。現下雖然俞公子和慕小姐沒有訊息,可這也是最好的訊息。至少說明他們沒有被邪教的人抓去,否則早就有訊息傳來了。俞公子與慕小姐是江湖兒女,行走江湖多年,不會有什麼意外的。」
在他看來,俞凜之和慕靈素兩個人,不過就是一個朝廷欽犯的兒子,和一個負罪之臣的女兒,死了便死了,無甚關係。他的使命是直接從皇后那裡下達,只要保證永嘉公主的安全,其他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參將見沈清渝沒有說話,繼續道:「殿下儘管放心,只要公主殿下萬事平安,一切都會好的。」
沈清渝心裡仍舊不安,他沒有回應參將的話,而是揮手讓眾人散了,只留自己一個人。
他一向自信,但是卻不能猜到,會在慕靈素的安危上栽這麼大一個跟頭。雖然慕靈素不是為了他才出玉門關,但是既然她在自己身邊,他就有責任保護她。現如今,慕靈素不知所蹤,他又自責又著急,但是卻束手無策。
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俞凜之有沒有好好照顧她?她在遇到困境的時候,是否想起過他?
沈清渝心急如焚,腦子裡全是慕靈素的一顰一笑。
「王爺金安。」顧如安不知何時出現在沈清渝身後,她神色平靜,似乎沒有受俞凜之失蹤一事影響,面色如常,從容有度。她向沈清渝行了一禮,稟報道,「奴婢已經將昨日的事如實地報告給了宮裡。」
一想起顧如安是俞凜之的母親,沈清渝便有些心虛。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疏忽才導致了俞凜之的失蹤,他本想對顧如安道歉,但是當他看到顧如安平靜如水的神情後,歉意和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王爺,奴婢還有一事需要告訴您。」顧如安見沈清渝並沒有理會她,也不等他的允許,直接說道,「唐家的三小姐本來跟著俞凜之他們一起失蹤了,但是就在剛才,她又回來了。您可要見一見?」
顧如安心知肚明,沈清渝非常喜歡慕靈素,只有在這個時候不斷給他關於慕靈素的希望,他才能一鼓作氣去找到沈涵嫣。只有找到沈涵嫣,他們才能馬上啟程返回皇宮。在外多待一日,就多一分節外生枝的可能。只有回到宮中,朝堂江湖的所有資訊,她才能一手掌握。
果不其然,沈清渝一聽到明明走失的唐如黛又重新回來,心裡對找到慕靈素的把握就多了一分。他欣喜若狂,對顧如安急迫地道:「那還請姑姑趕緊把唐三小姐叫來。」
沈清渝雖然不知道唐如黛的真實身份,但是自打知道她是「虎口脫險」後,就對她的所有話半信半疑,總覺得她能被放回來,實在是太過「巧合」,背後一定有很複雜的原因。
唐如黛告訴沈清渝,那些綁匪錯把她當慕靈素抓去,後來等到另一部分綁匪抓到真的慕靈素以後才把她放了。
「據說是永嘉公主受傷了,西域的醫生束手無策,他們才動了劫走慕靈素的心思。」唐如黛看了一眼滿臉焦急的沈清渝,又道,「殿下還請不要著急,他們既綁了公主做人質,就會比我們還要擔心公主的生命安全,公主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沈清渝自小將沈涵嫣當成親妹妹,現在她生死未卜,他怎麼可能不著急?唐如黛的話無疑觸怒了沈清渝,他瞪著唐如黛道:「如此說來,如果永嘉公主有個三長兩短,唐三小姐願意為公主負責?」
唐如黛被沈清渝嚴肅的面目嚇了一跳,向來慈眉善目的沈清渝突然這樣跟她說話,她還是很意外的。她本以為,永嘉公主不過是一個養女,他應該並不重視她,只是奉了皇后之命不得不來。想不到,他們竟然有如此深的兄妹情。
閃念之間,她突然想起來,昨天有人報信說,沈涵嫣自己把自己捅了一刀。如果沈涵嫣就此一命嗚呼,只怕麻煩就大了。
唐如黛雖然心裡緊張,但是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她微笑道:「草民失言。草民出身微賤,哪裡敢有這個膽子為公主安危負責。」
當初她知道蘇提伽把沈涵嫣帶回來時,心裡只是有一些醋意,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蘇提伽或許把所有人都引向了一條死路。
到底還是皇后的女兒,如果沈涵嫣真的死了,也許貴霜就亡國了。
「他們真的被帶到貴霜去了嗎?」沈清渝思前想後,還是覺得這一夥人千里迢迢出關去貴霜不合常理。這一路上至少要花費十天,只要人在移動,變數就會很大,只要是聰明人,就不會選擇帶著好幾個人質長途跋涉。
再者,這個所謂的唐三小姐還不知道身份是真是假,這麼貿然相信,實在是太草率了。
沈清渝看著唐如黛,一字一頓地又重複了一遍:「他們真的被帶到貴霜去了嗎?」為了確保唐如黛不是騙他的,他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我去了貴霜,搜遍全國都沒找到人,你是想讓唐門陪葬,還是你自己被凌遲?」
只有在生死抉擇面前,才沒有人有這個膽子說假話。即使她不是真的唐家小姐,唐門生死她可以置之不理,但是她不可能讓自己因為一句謊言被凌遲而死。
唐如黛明顯怕了,她一時無法判斷自己能否立刻脫身,又怕沈清渝馬上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讓她無法與蘇提伽建立聯絡,更擔心如果沈涵嫣死了,蘇提伽會被迫付出意想不到的代價。畢竟,貴霜的國力三五十年還是難以望其項背。
「草民只知道,他們的最終目的地是貴霜國,但是不知道他們計劃何時抵達。」權衡之下,她說出這樣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既不是謊言,也不算是實話實說。
沈清渝懶得跟她多說,只淡淡道:「如果公主與俞公子等人平安歸來,朝廷定少不了唐門的好處。」隨後便讓她退下了。
夜已經深了,沈清渝一人在客棧花園中站著。
他望著朔方的天空,發現只有北極星亮著。雖然他帶著人進了敦煌城裡,但是他尚未決定,是真的帶人衝出玉門關還是留在敦煌等對方的資訊。只要沒有沈涵嫣的訊息,他就不敢冒險。更何況,現在慕靈素和俞凜之還不知安危。
他們三個會合了嗎?對方下一步的動作是什麼?
沈清渝一無所知。
04
「怎麼了?」俞凜之跟著慕靈素離開蘇提伽的聽音閣,向一邊的耳房走去。他留意到慕靈素從房間裡出來後神情緊張,知道她肯定發現了什麼事。直到兩人轉過了彎,避開宅子裡僕人的視線後,他才開口問。
慕靈素停下來,心裡慌亂不安,只得握住他的手,才能安定一些:「那個如夫人,就是沈涵嫣。」
說這些話時,慕靈素的手仍舊在發抖,俞凜之反應迅速,立刻回握住她的手,想安撫她。他從未見過慕靈素這副慌張失措的模樣,猜到沈涵嫣情況不會太好,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心裡也只顧得上為慕靈素心疼。
他從未有過如此無能為力的時刻,明明知道自己應該做一些什麼,但是卻無從下手。而且,面對的還是他最愛的人,她主動向他靠近,就是想尋求他的安危,但是他並不知道該怎麼做。
俞凜之有些懊惱,心裡有些愧疚,輕輕攬過慕靈素的肩膀,將她抱在懷裡:「那也無妨。既然蘇提伽還記得找你,說明沈涵嫣還沒有生命危險。」算得上是不幸中之萬幸,至少沈涵嫣還活著,對於武林盟也好,對於蘇提伽也好,都還有和朝廷談判的餘地。
要是沈涵嫣死了,只怕俞見武父子會立刻人頭落地,蘇提伽不會變成肉醬,也會被挫骨揚灰。
「那我們……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慕靈素害怕的也是朝廷的相關旨意。她家的男丁已經全部作充軍和流放處置,如果這一次族人因為她被牽連入永嘉公主之死一事,只怕慕氏一族就要由此終結了。
「很簡單啊。」俞凜之抱著自己的意中人,抬起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幼兒睡覺一樣安慰她,語氣輕柔如春風,慕靈素聽來魂兒都快化了。他道:「先竭盡全力給沈涵嫣用藥,把她治好。留住她的命,我們也可以絕處逢生。」
雖然他知道把一個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並不簡單,但是他只能把這件事說得輕鬆愉快,讓慕靈素放下心裡的負擔。
「好。」慕靈素雖然嘴上這麼答應,但是心裡卻有些犯難。蘇提伽根本不讓她接近沈涵嫣,她怎麼向沈涵嫣施救?如果硬來,蘇提伽肯定會有所察覺,到時候他要是想殺人滅口,就憑俞凜之和慕靈素兩個人,孤掌難鳴,很難逃出昇天。再加上沈涵嫣還在蘇提伽手中,她和俞凜之更不敢貿然行動。
怎麼選擇都是左右為難,慕靈素頓時愁思滿腹。
俞凜之當然察覺到慕靈素的心事重重,又開導她道:「萬事有我在前,莫擔心了。」
他也不想做什麼驚天動地之舉,只想替心愛的女人擋下他能承受的風風雨雨罷了。他希望慕靈素在他面前能夠放下所有的憂愁和煩惱,不用面對棘手的現實。
「小慕,你不用太過擔心。」俞凜之道,「蘇提伽身邊有的是大夫,雖然他們的水平很有可能都在你之下,但是敷藥換藥的本事,肯定會過關的。」
慕靈素在處理外傷方面和這些普通郎中的差別,就在於手裡治療外傷的藥。她手裡的金瘡藥都是慕家流傳百餘年的宮廷內方,自然是外面這些大夫一開始就比不上的。俞凜之對這一點也一清二楚,所以他才對慕靈素這麼說。
只要她把藥交上去,有蘇提伽信任的大夫在,沈涵嫣自然是死不了的。確保沈涵嫣平安無事以後,什麼都好說。
「嗯,我知道了。」慕靈素點點頭,正要轉身回沈涵嫣躺著的那間房,忽然就看見蘇提伽身邊的那個管家就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慕靈素立刻回頭用眼神向俞凜之尋求幫助,但是為時已晚。從管家身後湧出七八個家丁,一瞬間就將兩人包圍住。
管家面無表情的樣子非常可怕,他看了兩個人頃刻,方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說話:「二位貴客莫驚慌,老朽只是順道路過,不小心聽到你們談話。現在還請二位跟著老朽走一趟,去見我家少爺,把剛才的談話內容說清楚。」
他側身讓出一條路,彬彬有禮地抬起手作引路狀,彷彿他真的在引導初來乍到的客人一樣:「俞公子,慕姑娘,請隨老朽往這邊來。」
05
或許是上天保佑,在慕靈素送上金瘡藥的第三天,沈涵嫣就醒來了。得到這個訊息的蘇提伽剛從俞凜之和慕靈素被軟禁的小花園出來,探子正在向他報告沈清渝的動向。
「看來慕家的醫術還真是名不虛傳。」蘇提伽心裡欣喜不已,本想回頭嚮慕靈素道謝,但是一想沈清渝已經進了敦煌城,不日就要向玉門關去了,這些繁文縟節也不需要了。
他轉過頭來問身邊的探子:「你方才說他們幾天能到玉門關?」
探子回答道:「稟告大王,還有三天左右。」
蘇提伽點點頭:「沈姑娘既已無大礙,我們也應該啟程了。」他轉身回到小花園,開啟關著俞凜之和慕靈素的廂房,笑呵呵地問俞凜之:「師兄如果願意的話,可以隨我一起回貴霜,到時我一定將你奉為上賓,給你加官晉爵,如何?」
俞凜之的氣海早就被他封住,想運氣使用暗器都不行,只能坐在一邊看著蘇提伽。
那日他和慕靈素被管家發現後,很快就被人限制行動,貼身用品一概不留。他也被封住了真氣,無法運功脫險。俞凜之和慕靈素被囚禁三日,今天才見到蘇提伽。
直到三天之前,他才知道,蘇提伽竟然是貴霜國的庶出王子,已經謀朝篡位當了國王,想通過火器謀奪敦煌以西十二州,所以才決定綁架沈涵嫣。
看來蘇提伽對敦煌十二州是志在必得,怕自己硬拼不過,才拉上沈涵嫣當雙保險。
「算了,我向來對功名利祿不感興趣,大王不用為我等費心了。」俞凜之還不知道沈涵嫣是否脫離了生命危險,不敢激怒蘇提伽。
蘇提伽放聲大笑:「師兄少年英才,怎麼如此淡泊名利呢!」
在他看來,此時此刻的俞凜之猶如甕中之鱉,生死全由他一人說了算。他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壓倒了俞凜之的氣焰。從前隱姓埋名在唐門學藝時,他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超過俞凜之,獲得掌門師父的一句讚語。
慕靈素滿心記掛沈涵嫣的安危,方才蘇提伽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她就想問,但是總覺得時間不合適。這三天,蘇提伽的管家天天都往這裡來,和俞凜之說一些話,就是隻字不提沈涵嫣。慕靈素身為一個醫者,本能地很擔心沈涵嫣的傷勢。再者,如果沈涵嫣早就死了,而蘇提伽秘不發喪的話,後果會很嚴重。
她和俞凜之剛剛相愛不久,如果這樣就雙雙赴死,會有不少遺憾。
她從未有這麼一天,有這麼恐懼死亡,或許是因為有了愛的人,所以才想儘自己所能和他在這個人間多活一天。因為這個人間原本與她無關,但是有了俞凜之以後,所有的一切都變得可愛了,所有的一切讓她開始留戀起來。
「你我本不是同道中人,何必強融。」俞凜之拿過茶杯給慕靈素倒了一杯茶,悠然道,「我若是去了你麾下,只會毀了你的霸業。」
蘇提伽依舊自信滿滿,一把奪過俞凜之正要遞給慕靈素的茶杯,將其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道:「那又如何,沈涵嫣不可能再跟著你們返回中原了,我要把她留在關外,跟我一起回貴霜。她以後就是我的中宮,是貴霜獨一無二的王后。」
慕靈素聽到這個訊息,瞬間被驚到:「你要立沈涵嫣為後?你這是強擄公主,只怕後患無窮。你真是不要命了。」
「不過就是戰死的王爺留下的遺孤,怕什麼。」蘇提伽想起剛才他在沈涵嫣的房間裡看到她醒來時的情景,心裡又篤定了一分。沈涵嫣他必須要得到,現在跟以沈清渝為代表的朝廷談,只不過是考慮到沈涵嫣還是個姑娘,想讓她面子過得去,能夠名正言順地嫁給他。
蘇提伽不想再繼續談論關於沈涵嫣的事,對俞、慕二人道:「我們馬上就走了,去玉門關。沈清渝在那裡等著我們,俞公子和慕小姐,一起去吧。」
俞凜之一直認為蘇提伽是一個睿智聰明的人,沒想到他會愚蠢到主動和沈清渝等人正面交鋒。玉門關雖說是邊關,但是控制權卻能綿延到關外數百里。如果蘇提伽帶著人和沈清渝交鋒,只怕會死傷無數。到時候,局勢就會很難預料。
蘇提伽此舉無異於讓所有人都跟他同歸於盡,也不知他是因為沈涵嫣而走火入魔,還是太過相信自己的能力。
蘇提伽不知道這個訊息是否讓眼前的這對男女感到震驚,等了一會兒見兩個人沒有絲毫反應,他繼續道:「一起去吧,師兄。」
「你現在這樣勢若瘋狂,只會引火燒身。」俞凜之也不想說太多,牽起慕靈素的手便率先出了門。
蘇提伽著人為他們安排了馬車,跟在沈涵嫣馬車後面,向著玉門關的方向疾馳。
「他莫不是瘋了吧,居然要和沈清渝正面衝突。」慕靈素憂心忡忡,只得偎在俞凜之懷中。起初她去蘇州,只是為了給俞凜之治病,沒想到短短一個月,俞凜之的這場病就牽出了兩個國家的紛爭。
她也不會知道,這一次關外之行,會促成她和俞凜之的這段姻緣。
俞凜之懶得理會蘇提伽的意圖,心裡一會兒想著他的父親,一會兒又擔心如果起了衝突,怎麼保證慕靈素的安全。現在事情的走向已經完全無法控制,沈清渝心心念念要確保沈涵嫣的安全,很可能關心則亂,衝動行事。
「我就怕宜陽王殿下他……」俞凜之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外面有個女聲傳來。
「不要往前!宜陽王帶了炮火隊所有人手和器械,放話只要永嘉公主有事,所有人都會同歸於盡!」
慕靈素只覺得這聲音聽起來耳熟,正要撩開車簾,俞凜之已經搶先行動。他看清了來人:「唐如黛怎麼會認識蘇提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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