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萍瞪她一眼，但還是去把冷氣開強了些。
「小竹。」霖站在她後頭，遞給她一杯冰水。
「哇！謝謝霖。」她接過來就是大口大口的灌。
「小竹，不要喝這麼急。」玉萍走回來斥責她。「一個女孩子家要有淑女風範。」
小竹翻翻白眼。「媽，現在是在家裡耶，偶爾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她讓開一些位置讓霖坐下。
「一個淑女是不分在家裡還是在外頭的。」
小竹暗暗吐舌。這陣年老詞了！！
「等等，媽，在你準備訓你女兒之前，不想知道你這兩個寶貝今天看榜的結果如何嗎？」
玉萍睜大眼，心裡也噗通的直跳。「我差點忘了，小竹、振霖，你們兩從此－－」
小竹眨眨眼。「霖，你說還是我說。」
「你說。」霖帶著微笑。
她眨眨眼，對著她母親好一會不說話。半響她才緩緩開口：「媽，霖的分數嘛－－包準上建中！！」說到最後，她都大叫起來了。
玉萍高興的都忘了要訓斥小竹。「老天保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振霖這麼用功，當然會考上好學校啦！我要打電話告訴你爸，他知道了也一定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他今天出門前還特地囑咐我，不論好壞，一定是通知他。」她想起一件事。
「那小竹呢？你考得怎麼樣？」
小竹低下頭，兩肩微微顫抖。
「小竹－－」玉萍緊張起來了。難道－－小竹落榜了？
「媽－－」小竹的聲音聽起來抖得厲害，像是哭了。
「小竹！」她緊張的喊。「小竹，別難過了，考不上沒關係，還有明年，慢慢來，只要你多用點功－－」她沒注意到霖的嘴角掛著笑。
「可是－－爸－－」
「他不會怪你的。考不上高中又不會死人！」玉萍盡力的安慰她。
小竹抖得更厲害了。「媽－－你不是說不能說什麼死嗎？」說到最後，她終於忍不住露出笑意，笑倒在霖的身上。
「小竹，你到底怎麼了？振霖？」難道小竹是崩潰了？玉萍嚇得臉都白了。
「好！別擔心，小竹在開你玩笑。她上榜了。」霖說道。
玉萍懷疑的看看小竹。「真的嗎？」
小竹還笑得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點頭。
「你這孩子，想嚇死你媽呀？」玉萍瞪著她，但心裡高興得不得了。
小竹好不容易止住笑，任霖撥開散在她前額的短髮。「媽，不能說死喔！記得嗎？」
「你這－－孩子，就會捉弄你媽！一點都沒有女孩的樣子。」
「媽，誰規定女孩有什麼樣子嗎？要是輕聲細語才能叫女孩子的話，那麼男人婆是不是要去變性吧！是不是啊？霖？」
霖笑著，但並沒表示任何意見。
「小竹！」
「我說得沒錯嘛！」小竹搓搓手，臉色變得比較正經。「媽！」
「做什麼？我還等著打電話告訴你爸，對！我還要再去買些菜，好好慶祝慶祝。」
「媽！」她一直搓著手，看了眼霖。「媽，其實－－其實－－」
「其實？其實什麼？」玉萍睜大眼。「該不會－－上榜的事是騙我的吧？」
小竹救助的看向霖。
「媽！」霖開口。「小竹上榜了，只是成績恐怕只能上第三志願。」他補上一句。「其實都差不了多少。」
玉萍鬆口氣。她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
「媽，你會不會生氣啊？霖考得那麼好－－」
「怎麼會呢？我還很高興呢！我從來不期望你們念得有多好，現在報紙上不是說什麼有些學生的壓力大，都在鬧什麼自殺的。一般學校就好了。」
小竹大大的鬆口氣，她還以為會被刮一頓呢！
「媽。」霖突然開口。「那麼我跟小竹念同一個學校，你也不會反對喔。」
「什麼？」小竹和玉萍驚愕叫道。
「喂！霖，你今天是被太陽曬昏頭了，是不是？好好的建中不念，跟我念第三志願？」
「振霖，你不想念建中嗎？」
霖點頭。
小竹聲量大了起來。「喂！你那麼聰明，不念建中太可惜了。我都已經替你想好計劃了，上了建中，再考臺大，再出國留學，那多好啊！一路發耶。搞什麼嘛！」
玉萍瞪她一眼。「你這樣替振霖著想，還不是想推卸責任，以為念書的職責全交給振霖就夠了，你是不是個好姊姊啊？」
小竹翻翻白眼。「知女莫若母啊！」
「振霖，為什麼不念建中呢？有多少人相念都不見得考上啊！」
霖看看小竹。「媽剛才不是說學生也會有壓力的嗎？尤其是好學校的學生。」
他難得幽默的補上一句。「再說，要是我去唸建中，小竹以後坐車可能就會被人類給擠扁。」
「人類？」小竹盯著他。「你說得好像你不是人似的。」
「小竹！」玉萍有些生氣的瞪著她。「你就不能收收你的嘴巴嗎？」
「收不起來嘛！！你拿針替我縫起來好了。」
「小竹！」
她識相的不再說話。反正現在是霖的事了嘛！
「振霖，我們家一向民主，你想做什麼，我們當然不會反對，可是你要想好，你真的想跟小竹念一個學校？」
霖再度點頭。
「也好！小竹在學校也不怕沒人照顧了。你爸爸那兒我會跟他說的。」
「謝謝媽。」
「有什麼好謝的，以後啊，一大堆女孩又要圍著我問你了。」小竹很不滿的說著。「為什麼你同學就沒有一個迷我的呢？」
「你壓根就沒有女孩子該有的樣子，哪個好男孩會喜歡你？」玉萍笑說。
「媽！現在是什麼時代了！會崇尚什麼溫柔、高雅啊！霖！你說，你喜歡那種女孩，還是我這種的？」她盯著身邊的霖。
霖柔柔的看她，笑了。「當然是小竹啦！」他沒注意到玉萍的眼神。
「媽！你聽到了啦！連霖都喜歡我這種女孩，表示那些什麼高雅女孩全落伍啦！」小竹高興的說。
「你是振霖的姊姊，他當然袒護你啦！」玉萍說道，但心底總揮不去剛才的異樣。「好啦！我要去買菜了，晚上我們全家好好慶祝慶祝。」
霖站起來，一身的黑衣使他看起來毫無血色。「媽，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們才剛回來，在家休息就好了。我還要去附近串門子，讓人家知道我的孩子都考上好學校了。」
「媽！就讓霖陪你去好了，起碼可以替你橕什麼陽傘啊，還是提菜之類的。是不是啊？」
玉萍瞪她一眼。「你這孩子怎麼不陪我去啊？就只知道指使你弟弟？」
小竹嘟嘴。「我只是讓他有孝順你的機會嘛！！我這麼犧牲，你還這樣說，太不公平了吧！」
「你這丫頭－－」
「媽！」霖開口。「小竹是個女孩子，外頭太陽很大，她又剛回來，曬傷了不太好，還是讓她在家裡吹冷氣。」
「還是霖瞭解我。」小竹得意的說。
那一瞬間，玉萍又有了模煳的奇怪感覺。
※※※
打從他們上國中後，媽就強迫她和霖分開睡，霖的房間一直都很乾淨，不像她的，滿地雜七雜八的東西呢！小竹睜開一隻眼打量著四周的樣子，就連那隻大狗熊他都儲存的很好，要是讓她儲存，可能一年的時間都不到呢，不過話說回來，霖的房間看起來比她的陰沉許多。要是叫她住在這裡頭，打死她，她都不願意。
霖從浴室走出來，看見她坐在他的床上。
「小竹？你來做什麼？」
「打坐啊！你沒看見啊！」她盤腿的樣子和她的表情讓霖忍不住笑了。
「打坐？在我的房裡頭？」他走過來坐在椅子上。
「是啊。霖，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像佛一樣常常坐禪，是不是心就會靜了，然後我也可以跟你一樣浮在半空中。」
「小竹－－」他皺眉。「這可不是好玩的。」
「你的意思就是不可能嘍？」她大嘆一聲，整個人仰躺在床上。「我就知道我沒你這麼好命，要是我也可以浮起來，那多神奇啊！」
「你這麼喜歡浮起來啊！」他帶著笑容。在小竹的眼裡似乎什麼古怪的事情都嚇不了她。當初的怪異能力－－小竹也沒說過什麼，可是如果她知道他是－－。
「霖，你在想什麼？」她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忙著接下去。「霖，你怎麼這麼喜歡穿黑色的衣服，看起來雖然很配我的臉，可是總是陰沉些耶。」
「配我的臉。」
「是啊！我同學都很迷耶，在她們的眼裡，你可是十足的酷，酷是不像話呢。」
「在你的眼裡呢？」
「我？雖然我也覺得黑色很配你，但是偶爾穿穿淡色的也不錯啊！起碼不會看起來陰陰沉沉的樣子。就像那天在麥當勞看見的男人一樣。」但小竹並沒有說出來，她希望那個男人永遠永遠都不要再找霖了。她擠出笑容。「霖，下次我去逛街的時候，幫你挑一些衣服，好不好？」她翻過身來，馬上被書桌上的杯子吸引住了。
「霖？」她好玩的情緒又來了。
「嗯？」他回過神。
「你能不能讓那個水杯從那邊飛到這邊來啊？」
霖站起來。
「喂，我不是要讓你去拿，我的意思是用你的超能力，讓水杯自己飛起來。」
「沒這個必要吧！！」霖猶疑。
小竹嘟起嘴。「白振霖你自己答應過我，說任何時候，只要我想看，你都會變給我看的。你反悔啦？」
霖嘆口氣。「沒。」他專注的盯著杯子。
小竹崇敬的看著水杯慢慢從桌上騰空飄過來。哇！她要真有這種能力，她所有的願望不就都可以實現了嗎？
「霖，你好棒啊！！」她小聲的說。
「振霖，你房裡的冷氣會不會太強－－」玉萍一開門，屋裡的兩個人同時嚇了一跳，霖急忙伸手接住杯子，小竹也為了接住杯子，從床上整個翻下去。
「小竹！！」霖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扶起她。
「沒事吧？」他關心的問。
小竹搖搖頭。「只是嚇了一跳。媽！你想嚇人也不是這種嚇法吧！！」她揉揉膝蓋。
「是你嚇我吧？你在振霖的房裡做什麼？」玉萍走過去。
「聊天啊！我還能做什麼？媽，下次你進來，可不可以先敲門？」她任著霖幫她揉。
玉萍看看她再看看霖。「不做虧心事，哪怕人敲門，你們倆剛才在做什麼？這麼緊張？」她的眼裡充滿懷疑。
「沒什麼！霖剛才在替我端茶。」小竹偷看霖一眼。霖不會怪她吧！她真的不知道媽會在這個時候來嘛！
「端茶？算了算了。小竹，你回房去吧，看看現在都幾點還不睡。」
「我才不要這麼早回去，我還有事要跟霖講呢！」開玩笑，她都還沒跟霖道歉，她才不要回去呢！
「有事明天再講，一個女孩子家這麼晚了還待在男孩房裡，這成什麼樣子？」玉萍一直推她走向門。
小竹哭笑不得。「媽！霖是我弟弟耶，這又有什麼關係？」
「你閉嘴。」
「媽－－」
「小竹。」霖開口。「你就先回去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小竹看他一眼。霜似乎沒有在生氣？
她猶豫的對他一笑，霖的嘴角馬上掛上一個淡淡的微笑。她鬆口氣，霖真的沒生她的氣。
玉萍根本沒注意到。她忙著推小竹出去。
「對！有什麼事明天在‘客廳’談去。」玉萍特意加重客廳兩個字。霖感覺到了。
小竹做了個鬼臉，老媽今天是怎麼了？這麼避諱啊！但她不敢開口，要是她真開口了，少不了又是一頓刮，她白筱竹從來就不會做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
「霖，晚安啦！」
「晚安，媽晚安。」
「晚安，晚上記得把冷氣轉小一點，感冒了可不是好玩的。」玉萍推小竹出去後，順便帶上門。
暈暗的燈光下，霖的蒼白臉色有些嚇人。
※※※
玉萍在臥室裡踱來踱去，她的老公則坐在書桌前振筆疾書。
「振威，你到底聽到我說話了沒？」
「有，當然有啦！」他連頭也不回的答道。
玉萍乾脆抽走桌上的稿紙。
「玉萍，你這是做什麼？」他瞪著她。
「我剛才在說什麼？」
「說什麼？」
「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嘛！」她生氣的喊著。
「有，我當然有。」振威暗暗嘆氣。看來他今天別想好過了。
「那我說什麼？」
他努力的回想。「跟振霖有關吧！」
「當然有關。」她乾脆重複一次。「振威，你最近會不會覺得振霖好像－－好像對小竹很好？」
「對小竹好？那是當然的啊，他們是姊弟嘛！」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覺得－－振霖對小竹好像不是姊弟之情，倒有點像男女之間感覺耶，振威，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男女之情？」他哈哈大笑。「要是咱們向來粗心大意的小竹也有人喜歡，那我們應該拜佛謝神，你緊張做什麼？」
她打他一下。「什麼話，振霖和小竹是姊弟耶，姊弟怎麼可以談戀愛？小竹今天晚上還跑到振霖的房裡，你沒看見振霖對小竹的眼神，就好像－－」
「好像什麼？好像我對你一樣？」振霖帶著笑容。「你太疑神疑鬼了，如果振霖真的對小竹有意思的話，就任孩子們發展就好了。再說，玉萍，振霖這孩子你不滿意嗎？」
「我當然滿意，他是我孩子啊！只是姊弟相戀，不太好吧！萬一讓街坊鄰居知道振霖不是我親兒子，我們當初搬家不是白搬了嗎？」
他搖搖頭，簡直拿他老婆沒辦法。「那你說怎麼辦呢？」
「替振霖找個女朋友嘛。」
「找女朋友？」
「是啊！你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吧！我認識的朋友可多了，她們多得是女兒，只要振霖願意，一切沒問題。」
「我真搞不懂你。不過，我們先說好，你可別強迫振霖啊！」
「當然，他是我的好孩子，我當然不會強迫他啊！一定是振霖太常跟小竹在一塊，很少接觸別的女孩子，才會對小竹有意思。」她喃喃的說服自己。
可是當她入眠時，卻回想起振霖從小時候就對小竹好得不得了。她會不會發現的太遲了？
※※※
小竹提著大包小包走進家門。
「霖！快來呀！你老姊的手快要斷啦！」她還未進門，就大叫起來。但一進客廳，就看見一個陌生女孩坐在沙發上，老媽微笑的坐在另一邊，而霖－－霖則滿臉尷尬的坐在那裡。她馬上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他一看見小竹，立刻鬆口氣的站起來。「小竹，要不要我替你提東西？」
小竹忍住笑。「不必了，我自己提進去就成了。」
「小竹！！」他低叫道。
「是啊！小竹，你就讓振霖和瑜琳多聊聊，你不認識她吧！她是前街王太太的女兒。」玉萍滿面笑意的說。
「白姊姊好！」
小竹微微一笑。看得出來這個女孩很害羞。
「媽，我把東西先提進去。」小竹朝她笑一笑，不看霖救助的眼神就先熘進到霖的房間去了。
他就知道今天早上媽不要霖陪她出去買東西，就是這個目的，連著四個禮拜天每次都找不同的女孩來家裡坐，真是可怕。要是媽天天都找男孩子回家裡坐，她才受不了呢！
她大剌剌的躺在霖的床上，等著霖。依她之見，不用多久，霖一定會像落水狗一樣跑進來。
沒幾分鐘，霖果然一副落荒而逃的樣子走進房間。
「小竹？」他走過來，眼神充滿埋怨。「你怎麼不幫我？」
「幫你什麼？幫你把人家趕出去啊！我才沒這麼缺德呢！」
「所以你就讓我一個人坐在那裡？我跟她之間根本沒有話說。」
「看得出來她很害羞，但霖，你本來就話少嘛！像每次都是我在說話，你都不說話，我們還不是這樣相處來了。」
「那不一樣。」他頓一下。「我喜歡聽你說話。」
小竹吐吐舌。「少來。霖，我看得出她很喜歡你耶！不過－－我覺得你們實在不太適合。」
「真的？」他看起來似乎有些高興。「你為什麼這樣覺得？」
「任誰都看得出啊！你話少，她害羞話也少，這樣你們以後相對無語，那不是寂寞死了，是不是？」
霖浮出一個笑容。「那上次那個女孩呢？她話比你還多呢！」他喜歡聽小竹一一否決其他女孩。
小竹想了想。「上次－－我記起來了，我也不喜歡她，或許她話比我還多，可是她太開放，也太三八了，你要是跟她在一起啊，她一定會爬到你頭上的。是不是？霖？」
他馬上用力的點頭。
小竹滿意的微笑。「媽真是太不會挑人了。不過話說回來，她要是每個禮拜天都找女孩回來，那你不是不能陪我出去嗎？像今天－－她爬起來拿她剛提回來的袋子。」
「霖，瞧瞧我買些什麼東西，我差點忘了，有你的耶。」
「我的？」
「是啊！」她把最大袋裡的衣服全拿出來。「看！」一套套淡色的男性服裝呈現在他眼前。
「好不好看？」她期待的看著他。
「給我的？」他盯著她，根本不看那些衣服。
「對啊！這可花了我不少零用錢耶！你別老看我，看看衣服，喜不喜歡？我逛了好久耶，我還請店員幫我看看，上次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要是穿淡一點的衣服，就不會這麼陰沉了。」她拿起一套淡黃的上衣。「你要不要試試」她乾脆抱著一堆衣服推他進去浴室。
「小竹－－」「我們今天就來個服裝展覽了！」小竹興奮的說道。在接下來的整個下午中，小竹就在欣賞霖穿著一套又一套的休閒服的快樂時光中度過，就連玉萍也忍不住被小竹的大笑聲和振霖的笑聲中吸引進來。
她常常聽到小竹的笑聲，但振霖？她還是頭一次見到他這麼開心，就連上午跟王太太的女兒都沒這麼快樂。振霖似乎只在跟小竹的時候才會這麼快樂。她是不是做錯了？她暗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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