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當然快樂,否則我也不會猶豫這麼久了。」孟明珠看她一眼。「可是,他似乎另有意中人。」

「誰?」天愛倒挺好奇的。

「你。」孟明珠單刀直入。「我知道他對你的感情非比尋常,也不是什麼兄妹之間的友情,他是真的喜歡你。」

天愛看了孟明珠好久,才緩緩說道:「現在呢?他還是對我有‘非比尋常’的感情?」

孟明珠搖搖頭。「起初,他老在我面前說你好,嘲笑我是個強生慣養的大小姐,我很不服氣,就什麼事都跟他搶著做,例如小云每天洗澡都是由我一手負責的--」

「小云?」天變更加訝異了。「姐,你也知道小云腦部受過傷嗎?」

孟明珠點頭。「我鄙視她的父母,我沒想到這世界上竟然會有人會殘忍到連這樣可愛的小孩也傷害。現在我每天都抽空過去孤兒院陪陪她,還有那一群孩子。」

「包括阿碩?」天愛含笑問道。

孟明珠紅著臉點點頭。「最近,他對我比較好些,沒再嘲笑我做的飯菜難吃,而且他還能面不改色的吃完整盤菜--」

天愛真的佩服楊碩的忍耐力。

「我得說,阿碩對你有相當程度的好感。」天愛柔聲道。

「真的?」孟明珠像每個戀愛中的人一樣,對任同事都抱著懷疑的態度。

「當然,沒有任何男人能忍受他的胃遭到莫大的虐待,除非他愛上造成他胃病的女人。」

孟明珠忍不住笑開了。「你說的是真的?雖然他最近對我好多了,也常邀我陪著他還有那群孩子玩,但我想他喜歡的還是你。」說到最後,她的臉充滿落寞。

天愛輕輕地笑起來。「姐,沒有男人會放棄他眼前的好女人的。你瞧,你為了他改變自己,他要是再看不出你的心意,他就真是個瞎子了。」

「我穿這樣沒別的意思,純粹只是為了舒適而已。」孟明珠辯道。

天愛輕哼一聲。「或許吧。但我是真的希望你們會有好結局。一個是我的親姐姐,一個是我的好朋友,我真的希望你們能在一起,你們是很相配的一對。」

孟明珠嘆口氣。「這正是我所煩惱的。就算我和阿碩彼此相愛,又有什麼用!我擔心我忘不了臺北的夜生活,還有我曾擁有過的多采多姿的生活。」

「姐,認清你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別為了阿碩勉強自己,這樣只會使你不快樂,而且也會害了阿碩的。」天愛真誠地勸她。

孟明珠點點頭。

在毫無預警之下,楊碩開了後門走進來。

他已經是這裡的常客,沒有必要再敲門。

「阿珠,你準備好了沒?小云吵著要見你呢!」他話才說完,就看見天愛。他滿臉歡欣。「阿愛,你回來了?臺北之旅如何?」奇怪的,這一回,他不再結巴了!

天愛點點頭,對他稱呼孟明珠的方式十分震驚。「阿碩,我剛才沒聽清楚你叫姐什麼?」

「阿珠呀!」楊碩困惑的重複著。

天愛笑得忍不住嗆到了。

楊碩趕緊輕拍著她的背。「你還好吧?」

「我很好--只是想不到姐竟然能忍受這種叫法。」她沒說出以前孟明珠最忌諱這種叫法,會讓她感覺好像在叫豬一樣。

明珠紅著臉,捧著變形的蛋糕慢慢走過來。「此一時彼一時嘛!」

楊碩瞪了一眼她的蛋糕,沒有吭聲。「我們可以走了?阿愛,有沒有興趣跟我們一塊去玩?小杰還有其他小朋友都很想念你。」

「可惜天愛今天沒空,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麻煩請你的手稍為換一下地方。」不知何時,麥世毓走進來,站在他們的身後。

楊碩立刻縮回手。

天愛回頭看見他,微笑中帶著些許的羞澀。「早安,麥世毓。」

「早安,天愛。」他朝她微微的一笑後,看向楊碩和孟明珠。「看樣子,你們似乎要去野餐?」

孟明珠眼尖的發現麥世毓的手停留在天愛的肩上。「麥先生一定沒興趣參加吧。」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不會傻到想做電燈泡,事實上我和天愛另有安排。」

阿碩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向孟明珠。「既然如此,阿珠,我們可以走了吧!小云他們一定等得不耐煩了。」他突然拿出手帕替她擦拭臉上的麵粉,好像是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阿珠?」麥世毓喃喃道,引起天愛的微笑。

孟明珠包裝著蛋糕。「你想孩子們見了蛋糕,會不會吃不下去?」她擔心的問道。

楊碩連想都不想。「他們不吃,自然有人包辦。」楊碩指的是自己。

天愛終於忍不住開心的笑起來。

孟明珠想裝出生氣的模樣,但她臉頰卻浮出一抹嬌羞的紅霞。

「你真會全部吃完?」孟明珠忍不住問道:「這是我第一次做蛋糕,你剛才也見了那樣子,可能會讓你瀉肚子--」

楊碩聳聳肩。「那並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吃過比這更糟的食物。」他指的是她的菜。

天愛大笑起來。

孟明珠狠狠瞪她一眼,不知道該氣誰。「算了,當我沒問好了。」

「既然你的問題問完了,我們可以走了?」

她點點頭,正想抱起蛋糕盒,被楊碩搶先一步提了起來。「阿愛,改天有空來看看孩子們。」

「我一定會過去的。」天愛含笑道。

孟明珠向他們道別後,就和楊碩一塊走出廚房。

「我想,如果是我,我可能不會因一時的善心而拿我寶貴的生命當賭注。」麥世毓等他們離開後開口道。

「什麼意思?!」

「意思是,就連我也不敢輕易答應嘗那盒子裡的蛋糕。」

「那是因為你並不愛做蛋糕的人。」

麥世毓輕笑起來。「楊碩跟你說話的時候,似乎不再結巴了。」

她回過頭。「阿碩結巴?我怎麼沒注意到?」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一逕的喃喃自語:「那隻代表一件事:我少了個情敵。」

「麥世毓!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天愛瞪著他。

他聳聳肩。「沒什麼。我只想說,阿碩和阿珠簡直是絕配。」

「是呀!」天愛開心道:「他們是相當登對的一對。」

「我們呢?」麥世毓突然問道。

她狡黠的看他一眼。「我記得有人說過‘追求’兩個字。」她的心情愉快。

他吻一下她的秀髮,然後笑道:「沒錯,追求正開始。」

※※※

美麗的藍天、純潔的白雲,麥世毓牽著天愛的手走在大道上一起散步、聊天。

他們聊政治、聊藝術、聊彼此之間的職業,還有麥世毓對寫作的熱愛及他在臺北的茶屋。

麥世毓正侃侃而談他努力的夢想時,一隻野狗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直朝他們衝來。

麥世毓毫不猶豫的把天愛推到安全距離,自己也閃到一邊,沒想到那隻野狗緊追著他不放,還朝他撲過去,逼得麥世毓不得不反擊,只不過最後他身上也多了幾處傷口。

天愛立刻帶他到醫院打預防針,在途中,車子一連爆胎兩次。

麥世毓非常懊惱。一怒之下狠狠踢了車子一腳出氣。

結果,他除了到醫院打預防針之外,還順便看腳指頭的骨折。

而天愛陪著他回孟家別墅後,盆栽突然掉下來,若不是他閃得快,此刻他已經送院急救,生死未卜了。

當他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等所有工作人員慰問完,打算和天愛獨處一會時,張媽端來的燉湯竟不小心的灑了他一身溼。

他幾乎是忍無可忍的進浴室換乾淨的衣服,等他換洗出來時,看著天愛紅著眼睛坐在他床邊。

他一拐一拐的走近她。「天愛,別哭,我又不是出了什麼危險的事。」他以為她是太過擔心他。

她直搖著頭,扶著他躺上床。「都是我害你的。」她吸吸紅鼻子。

「你害我?」麥世毓大笑一聲。「你在開玩笑。我們只不過散步時碰到一隻不該出現的瘋狗,而我的骨折是我的脾氣太急、太壞造成的,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而這全因為我是個‘掃把星’。」她輕聲泣道。

「天愛!我說過這不關你的事。你以為那隻瘋狗是你引出來的?」麥世毓根本不信這套。

「盆栽的事又怎麼說?」

「這一切全是巧合,要不然今天必定是我的惡運日。」他放柔聲音。「再說,你若真的是‘掃把星’,為什麼你自己一點事都沒有?」

她也困惑的抬起頭望著他。「我不知道,也許是--」

「也許這根本與你無關。」麥世毓替她說完:「這一切全是因我而起,與你無關。」他再度宣告。

「你真的不信我是個‘掃把星’?」她有些期待的問道。

他堅定的點點頭。「這只是巧合,你最好別在我眼前淨說那些無稽之談。我是病人,病人至上。」

她浮起帶淚的笑容。「病人至上。」她附和他。「你想吃些什麼?」

「我的確餓壞了,但在此之前,我想我這個病人有權要求一個吻來安慰我虛弱的身體。」他頑皮的彷彿是個孩子。

她不說二話的親親他的額頭。

「好啦!說吧,你想吃些什麼?」

他愣了會兒。「這就是我所期待的吻?」他不敢相信的問道。

「顯然是。」她掩不住笑容。

他開始撒起嬌來。「沒想到我今天受了這麼多苦,竟然只得到這種程度的慰問,也許我該讓車撞或什麼的,或許--」他無法再說下去,因為她的小手已經遮住他正在說話的嘴。

她瞪著他。「你不要亂說話。」

他指指自己的嘴。

她紅了臉。「一個吻?」

他點點頭。

她放開他的手,輕觸他的唇,她原本打算蜻蜓點水一下就夠了,沒想到他突然抱住她,熱情的吻著她。

半晌,他才鬆開手。

她臉蛋上滿是紅暈,鮮紅欲滴的紅唇愈發動人。

他咧嘴笑道:「第一次我吻你,被你摔在地上。另一次,我吻你,被你狠狠的打了一巴掌,這次,可沒什麼後遺症了吧!」他笑得合不攏嘴。

她含羞的瞪著地。「你要再敢試一次,我會考慮讓你再躺在地上一次。」她故意裝成兇狠狀。

他哈哈一笑。「我現在是病人,病人至上。更何況你也不忍心讓我受到傷害,是不是?」

她不再說話,只因她知道這是事實。無可否認的,她對於麥世毓的感情已在不知不覺中放下許多,多到令她無法想像--

她故意雙臂環胸。「我是不忍心讓你受到傷害,但我可以避不見面。」她故意逗他:「你腿不方便下樓,或許我應該到孤兒院住個幾天再回來。」

「好讓我受盡相思之苦?」他嘆口氣。「真是最毒婦人心。」

她抬起頭看他。「如果你肯在吻我之前,徵求我的同意,我相信剛才你絕對不會聽到我提的建議。」

他睜大眼,故作無辜狀。「我徵求過你的同意,你也答應了。你忘了嗎?」

她粉頰開始泛紅。「我當然沒忘。但我所同意的只是蜻蜓點水式的小吻,而不是像--像--」她結結巴巴,不好意思說出來。

他嘴角懶洋洋勾起。「我相信我並沒同意我要的只是你所謂的蜻蜓點水的小吻,事實上我從不認為那是個吻。」

她臉孔一擺,略帶醋意。「這是理所當然。畢竟你會以你‘那種方式’吻過不少女人,不是嗎?」

他含笑。「你在吃醋。」他根本是以肯定的語氣說道。

「我沒在吃醋。」她漲紅臉。

「你在吃醋,而且我得告訴你,你的醋全都白吃的。」麥世毓微笑的坦白。「或許以前有你所謂的女人,但以後只有一個女人,如果你夠聰明的話,你應該想像得到誰是那位幸運兒。」他恢復自大的口氣。

「幸運兒?」她就是忍不住跟他吵嘴,雖然其中並沒敵意在內,而且她必須以兇狠的面具來掩飾她內心的羞赧。「我同情那個女人,因為她必須忍受你自大、狂傲的個性。」

「我以為我全改了呢!」他故作訝異。

「顯然沒有,而且有愈來愈囂張的氣勢,我想或許該留你一個人好好懺悔。」她放意走向房門。

「天愛,你要去哪兒?」

「孤兒院。」她得意的說道。

他顯然信以為真。「你真要留下我?我是病人。」

「我知道,病人至上。但護士也需要時間休息!」

「我不反對你休息,但起碼你也不必到孤兒院。」他還是有些擔心楊碩舊情復燃。「也許等我傷好些,我陪你一起去?」

「不必了,你好好養傷,我叫張媽上來照顧你。」她偷偷笑著。

「我不要。」他像個孩子似的抱怨:「我只要你陪著我。」

「很顯然的,我不可能一直陪著你,麥嬰兒。」

他心中閃過一計,掙扎的坐起來,想故意摔一跤以博得她的同情。

如果幸運,他還可能得到另一個吻。

「麥世毓,你想幹什麼?小心!」她看見他突然站起來,似乎想阻止她離去,卻力不從心摔了一跤,呻吟聲從他嘴裡傳出來。

她急忙奔到他身邊,扶他坐起。「麥世毓,你沒事吧?」

他閉上眼,極力忍住痛苦。

「天愛,記得我說過,這一次吻你,沒什麼後遺症嗎?」他泛白的嘴唇說道。

她急著點點頭,然後注意到他的眼睛痛苦的閉著。

她回答:「是的。麥世毓,你哪裡不舒服?」

「這一次,換來我另一隻大腳指的骨折。」他緊靠在她的懷裡。

「什麼?你的左腳大腳指也骨折了?」天愛不可置信的喊道。

他點點頭。「我原本想留住你,沒想到踩到褲腳,跌了一跤。」他絕不會說出他原先只是想嚇嚇她,騙取她的同情心,卻沒想到弄假成真。

他麥世毓算是認栽了。

天愛勉強使盡所有的力氣扶他上床,一邊大聲求救。

「麥世毓,你忍忍。我馬上送你到醫院。」她緊張的說道。

他在疼痛之餘不忘面子。

他緊抓住她的手臂。「天愛,你可千萬別跟高傑他們說,我是踩到自己的褲腳跌倒的,否則他們一定會笑掉大牙的。」他可憐兮兮的說道。

她朝他露出保證的笑容。「你放心,我會告訴他們,你是為了阻止我跌一跤,而奮不顧身的護住我才骨折。」

他鬆口氣。「天愛,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他突然說道。

這一句話使得她淚眼婆裟。「沒有。」

「我愛你。」他輕柔而慎重的說道。

「我知道。」她泣道。

這時,突然衝進來一大群的工作人員,包括張媽都來觀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這令麥世毓非常不滿。

他瞪著來得不是時候的工作人員。原本他期待著天愛的回應。

但如今全被他們搞砸了。

更令他氣惱的是,接下來,一群工作人員抬著他再度送往醫院。

而他根本沒機會跟天愛相處,甚至連說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他麥世毓的惡運似乎從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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