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 其之二 人與蛇的故事

那麼……

「我的故事,又是誰賦予的原型?」

抬起頭,凝視著象形之域的遠方,蘇晝毫無任何氣餒,也毫無任何不滿。

他微笑著,再一次邁起步伐:「總之,雖然故事已經結束,但我還需要邁步。」

「雖然結尾已經抵達,但那還不是我想要的事物。」

如此說著,他俯下身,將那似乎有些陷入瘋狂的超越者扶起,蘇晝為祂賜福:「無論如何,希望你能成為更好的存在。那些你無法接受的記憶,僅僅是因為你察覺到了你的錯誤,但卻又無法承認,所以才陷入茫然。」

「不想成為茫然的存在,也不想成為怪異的怪物,超越者啊,無論你想怎麼選擇,最終又變成了什麼……始終記住,我會懷著希望,希冀你能變得更好。」

【希望……祝福……】

因見證偉大與錯誤之戰,而產生自我動搖的超越者抬起頭,因為蘇晝的祝福,祂清醒了不少,但仍然有些茫然。

此刻,祂想要凝視蘇晝的面容,道謝一聲,但最後,卻只能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詞彙:【你是,你是……】

【革新】悄然離去。

而【賜福者】在象形之域中繼續尋找著原型們的線索。

他跨過許多被本地多元宇宙強者視作禁區的領域,他經過許多或許是昔日戰鬥殘骸遺留下的廢墟叢集。

祂甚至途徑一片頗為秩序的多元宇宙,此地燃燒著熊熊的純色火焰,那是燃燒的即為旺盛的初始之火,根據周邊的幾位本地洪流和超越者所說,這地方是亙古自有的聖地,是無數多元宇宙破滅後匯聚而成的新生多元宇宙,它的光輝映照無盡空無。

【據說,這裡誕生過一位原型】

有存在道:【也是自那位原型誕生後,泛無限多元衍生軸才變得更加完善,古老戰爭才更進一步的推進……】

那些都是頗為虛無的傳說,不過蘇晝遠遠眺望時,卻看見一個Φ形的無限圖騰映照在其中,正是此地秩序的來源。

「看來不是假的誒。」

感慨一聲,蘇晝在此地呆了一段時間,見證了一會風土人情,和本地的銀妖精和鋼之蟒混熟後才再次出發。

可惜的是,本地的鋼之蟒雖然有那麼一絲原型的蘊意,但卻沒有多少混沌與時光洪流之主的味道。

又是非常非常久遠的時光之後。當然,也可能僅僅只是一瞬。

畢竟盡遠道的力量就是這麼方便。

總而言之。

那時,已經將革新之名傳遍所有的賜福者,終於抵達了即便是超越者也絕不可觸及,那昔日偉大與怪物戰爭的禁區中央。

在那森羅永珍的中心,賜福者的靈行走過無盡的圖形與塗鴉,他能看見諸如Φ,◎,,∞這樣的規律的神聖圖案;也能看到諸多奇形怪狀,宛如手印,又宛如牙齒,充滿了各種惡意,甚至是惡毒的塗鴉和不規律集合體。

在這禁區中,有著散發著無盡光輝的金字塔,亦有著被其鎮壓的猩紅色褻瀆符號。

在這禁區內,有著宛如鋼鐵劍斧交錯一般的武器虛影,亦有被其切碎的蠕動的腐爛肉塊。

在這禁區裡,有著青色的雲霧流動,亦有著被其包裹,難以掙脫的可怖畸形幾何碎屑。

視野掠過一切的一切,一切蘇晝熟悉的,不熟悉的,偉大的,怪異的圖案與幾何圖形,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一片被無限的光包裹住的無限的黑暗前方。

以蘇晝現在的視角去看,他便發現,那被光包裹住的無限黑暗,其實是一塊‘怪物’的碎片。

這黑暗的本質,乃是無窮無盡吸收光的漩渦,而漩渦的內側,有著無數足以粉碎萬有的鋸齒。無限的黑暗裡,無窮的鋸齒正在咀嚼啃噬著些什麼,那將其包裹住的無形無限之光,彷彿就像是一種泛無限多元衍生軸的雛形,諸位偉大存在的力量交織凝聚。

正是這光輝的秩序將怪物鎮壓,令其縱然再怎麼啃噬,也無法脫出其中——可它仍然能夠啃噬,彷彿要將一切都化作烏有,吞入‘淵’中。

【無底深淵】

那正是這怪物,昔日可能擁有的名號的一部分。

「當初的偉大與怪物之戰,最後締造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嗎?」

蘇晝不禁感慨:「雅拉祂們當初就是和這種東西作戰?」

以他如今的境界來看,他甚至有些懷疑,這怪物的全盛時期,恐怕就連雙神木對上都會感覺棘手無比,也難怪這傢伙待遇這麼好,赫然是被所有偉大存在聯手給鎮壓了。

下一個有這個待遇的,可是黃昏和雅拉祂們本身啊!

抬起頭,蘇晝道:「怎麼辦啊?這玩意假如出來的話,是不是又要打一次偉大和怪物之戰?據我所知,所有的封印最終就是等著被解開的。」

【哈哈】

而就在此時,一聲輕笑響起。

然後回答。

【放心好了】那個熟悉又陌生,彷彿就像是昨天又像永恆之前才響起的聲音,如此輕佻地回答道:【和其他怪物不太一樣,祂的根基已經被我們摧毀,這些碎片……歸根結底,也不過是隻剩下純粹之念的草履蟲,翻不起什麼風浪的】

「哈哈。」

終於聽見這熟悉的聲音,蘇晝不禁露出會心的微笑,他搖著頭,笑著道:「好久不見,雅拉。怎麼樣?我來的應該不算是太慢吧?」

【好久不見,蘇晝。你來的很快,但也不是很快,畢竟你是我看重的存在,是我的立約者】

一人一蛇對視,然後哈哈大笑:「不愧是我!」【不愧是我!】

他們熟悉地開口,熟悉地交流,彷彿從未離開過。

「現在。」

已經成就的賜福者,已經得證的革新,蘇晝微笑著與仍然趴在自己肩上的赤色小蛇交流:「能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嗎?」

「為什麼偉大存在,那些‘原型’們會突然地展開一場波及整個泛無限多元衍生軸,甚至更加遙遠超時空的戰爭?那些象形之域中,你們的名號都已如神話傳說,不被人重視與銘記。」

而雅拉舒暢地擺了擺尾巴,祂掃視著這片禁區中,被所有圖騰鎮壓的諸多碎片,然後輕聲嘆息道:【既然你已經抵達這個領域……那麼,的確也就應該將這一切的源頭都告知於你】

【蘇晝,你還記得,我當初與你說過,是先有了‘我’,才有了‘萬界眾蛇’的概念嗎?】

「當然。」當年的蘇晝可能不太明白,而現在成為革新老祖的蘇晝還能不懂?資訊傳遞,模因共鳴,無限之力的迴響,超越者的無限概念波動……這可太熟悉了。

微微點頭,雅拉平靜道:【我們並非是這些概念的代表,與之相反,是我們選擇了這些概念,它們才能成為原型的基礎組成】

【我是【蛇與龍】的原型,而黃昏是一切【最終虛無】,也即是【末日】的起始,寂主是【輪迴】的源頭,那個三流碼字匠是【宿命】的必然,而雙神木與某隻禽類,則和我差不多,乃是【樹與生命】和【鳥】的最初崇拜……】

——譁,怎麼在偉大封印之外這弔蛇還這麼口無遮攔。

蘇晝不禁腹誹,感覺這蛇根本就沒學會任何經驗教訓!

不過,這樣,才是他熟悉的雅拉。

而就在此時,雅拉一轉話鋒,祂正色道:【所以,你有沒有想過,‘正確’是否也有‘原型’?】

蘇晝:「?」

很顯然,他並沒有想過。

而雅拉也看出這點,祂微笑著道:【是的,就是這樣】

【既然有我們這樣的原型,那麼宗教、神話中那些不可企及的至高神,終極的本源,是否也有一個【原型】?】

【強字之曰的「道」、無始無終的「梵」、全知全能的「主」、絕對存在的「太一」……這些宗教、神話、幻想、哲學上的至高意義如果真的存在一個【原型】的話】

【那樣的原型,是否能代表‘真正的正確’?】

【包涵我們所有的正確,甚至更進一步的正確,能夠達成我們的願望,令我們的愛更加發揚的正確……】

如此說道,雅拉不禁嘆息道:【那就是,正確之戰的真相】

【我們想要探尋,可以容納我們這些互相矛盾,互相指責‘不夠正確’的存在的,更加正確的領域】

【泛無限多元衍生軸是一個嘗試,是一個花園,是一個留給種子們生根發芽的等待之地】

【但那不是我們真正的目標,正如同偉大封印那樣,我們終究會有不正確的時候】

【所以,一樣渴望著正確】

「我理解了。」

蘇晝也不禁嘆息道,他完全能理解這種因愛而起的波瀾:「無上的道,至高的正確,感知世界的統領,命運的主宰,七天七曜的統領與掌權者們。」

「你們追逐著那樣的正確而紛戰……原來如此,我已經明白。」

【是的】

似乎是被蘇晝的形容勾起,雅拉陷入回憶,祂輕聲道:【誰更正確?誰才是絕無錯誤的正確?當第一次我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們就開始試圖抵達那樣的領域】

【‘愛’就是關鍵,我們相信,因為愛是能夠勾連所有偉大存在的關鍵詞,當然,有些人可能比較傲嬌,不太願意承認,我不說是誰,但他才是真的愛的極深的那個】

調侃了某位熟悉的存在後,雅拉搖頭,繼續道:【而怪物……反正我是沒打算去理解怪物,它們就是無意義的潮水,是為所欲為的怪胎和怪異,總而言之,或許是因為‘無法理解’這點,也是它們怪異的共通點吧,總而言之,隨著我們驅逐怪物離開泛無限多元衍生軸時,以被稱呼為【無底深淵】為首的那些怪物們朝著我們發起進攻】

【偉大與怪物的天堂之戰,就在此爆發了】

說到這裡,雅拉抬起尾巴,指向蘇晝之前注意到的那塊碎片,那漆黑的,啃噬著一切的鋸齒幾何集合體。

【一開始】祂道:【是怪物佔據上風,畢竟那個時候泛無限多元衍生軸還沒完全成型,象形之域無法理喻的怪東西是真的多,隨便什麼地方就能冒出一大堆鬼東西】

【但歸根結底,正確之路,便是有‘後來者’的路。隨著正確的影響,一位位後來者的湧現,我們組建扭轉劣勢,直至【萬軍之主】【奇蹟之王】這傢伙的出現,局勢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以我們十五個原型為首的偉大存在圍殺下,即便是【無底深淵】這怪物中的怪物也最終粉碎成無數碎片】

【而其他的怪物,也被因為根基被否定,只能蜷縮,不再幹涉外世】

【戰爭落幕】

說到這裡,雅拉擺了擺尾巴,快速略過:【接下來的事情你肯定就都知道了反正就是我們這些秉持著愛的偉大存在之間也發生了矛盾而我被許多偉大存在聯手最終由奇蹟轟殺關進了偉大封印——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回事】

如此說著,赤色的蛇抬起頭,與蘇晝對視。

祂微笑著凝視著蘇晝,緩緩說道:【接下來,就是你所知道的故事】

「是的。」

而蘇晝也緩緩點頭:「接下來,就是我的故事。」

【蘇晝】

雅拉緩緩道:【我需要你】

【不僅僅是幫助我脫離偉大封印,更是幫助我蛻變】

「蛻變?」

蘇晝與雅拉對視,他凝視著自己的師長與立約者,有些疑惑地說道:「什麼蛻變?」

【蛇都是會蛻變的】

而赤色的蛇靈輕輕笑道:【是的,正如你想的那樣】

【‘混沌’將會在‘革新’的幫助下,經歷一次蛻變……】

【‘承認了自己錯誤的混沌’,將在‘革新’的幫助下蛻皮重生……】

【成為全新的‘可能’】

革新與混沌對視著。

蘇晝與雅拉對視著。

人與蛇對視著。

【蛇是環】

雅拉輕聲道:【你是光】

【而這一切……】

【是你(蘇晝)一生的故事】

蛇知曉未來的一切。

蛇知曉過去的一切。

但也同樣的,蛇也要更好地領悟這一切。

被奇蹟轟碎後,蛇要褪下固有的皮。

雅拉早已知曉,知曉怪物被殺就會死,知曉這故事的一切內容。

——因果迴圈與以終為始,自由意志與預知未來,活在當下與活在未來,不同的觀念帶來不同的選擇。

這一切的一切,祂早已知曉。

但是,祂知曉的最好的可能,最好的結局,都比不上如今蘇晝親自站在這裡,與祂對視的這個結局。

那是超越了無數次重複的迴圈的,無數次輪迴的結果,無數次不可能後,才存在於此的可能。

【我的確錯了——混沌不是正確】

如此說道,【混沌】承認自己的錯誤。

——故而需要蛻變。

——蛇要開始蛻皮。

——從混沌蛻變為可能。

在革新之原型的幫助下……抵達更加正確的結局!

真正的……大結局!

對此。

革新,燭晝,賜福者。

也是蘇晝。

他欣然地應允,並且哈哈笑道:「當然!」

倘若說。

【奇蹟】是超過100%的故事。

那麼【混沌】就是要讓100%永不可能達成的故事。

倘若說。

【宿命】就是100%的故事。

那麼【先驅】就是尋求超越100%的故事。

倘若說。

【完美】是浮動在100%上下的故事。

那麼【輪迴】就是讓一切不至於歸於0的故事。

倘若說。

【超越】就是一種整體增加的趨勢,無所謂是從0開始還是從100%開始的故事。

那麼【存在】【延續】,便是自0開始,向後誕生綿延出的一切故事。

倘若說。

【創造】是0與100%上加號的故事。

那麼【終結】就是0與100%上減號的故事。

倘若說。

【歸一】就是100%等於1的故事。

那麼【協調】就是100個1%的故事。

倘若說。

【均衡】就是那個0到100%,一切數字之間等於號的故事。

那麼【虛無】就是那個永遠的0上發生的故事。

而最後的最後……這一個個故事的最後。

倘若說,【革新】也是一個故事。

那麼,他就是引領萬物,從最開始的那個起點,逐步增加的那個過程。

可以抵達100%,也可以做的更好,超越這100%,也有可能只是在一個個數字間徘徊。

但始終卻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數字,朝著更好更大的數字邁步的希望。

畢竟,這就是……

「這就是,我的故事。」

如此應允道,蘇晝正色一笑:「這下可算是輪到我來槓你了,可好好等著吧!」

【革新又不抬槓!】

「可你就是槓啊!」

……

【蘇晝,你的冒險結束了】蛇說道。

「是啊……但是雅拉,你知道,冒險之後又是什麼嗎?」人說道。

「那就是更好,更加壯闊的全新冒險!】他們異口同聲道。

而接下來的……

就是未來的故事。

是無限的故事。

是通往空中掌權者的故事。

是屬於蘇晝和雅拉的故事。

於結束之後再次開始,永無終結的故事。

——人與蛇的故事結束了。

——人與蛇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全ex-完。

蘇晝已經抵達他想要去的地方。

——泛無限多元衍生軸·混沌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