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炎與永遠

「倘若下一個被做成人柱的,就是我呢?」

「就是我的女兒呢?」

「就是我認識的人,曾經說過話的,相熟悉的人呢?」

每次想到這一點,亞蘭就無法冷靜下來,更加無法客觀——傻逼才無時無刻都客觀公正,人就是有屁股的生物,弱智一樣天天理性客觀講公道話,指定是沒屁股的種。

「究竟有什麼是應該做的,又有什麼是不應該做的?」

「為了生存,我們能變得多麼醜惡?」

少年閉上雙目,深深地呼吸。

惡沒有制約,一定會愈發擴大,現在的村長或許可以維持穩定,但是建立在人柱之上的安全根本就是不穩固的,別的不說,遇到沒有人柱資質的情況該怎麼辦?沒有一點自保之力的村莊就這樣認命毀滅嗎?

「不能這樣……必須要改變。」

沉睡之後,原本熱血上腦的亞蘭也算是冷靜下來,他盤膝坐在囚室的土地上,皺眉冥思苦想:「我可以將父親的武藝教導給村中的其他年輕人,這樣或許不要幾年,就會有不少可以對抗魔物的人出現。」

「但就算是日後改變了,也不能影響現在伊芙的情況。」

「村長和長老都說要廢除伊芙的人柱身份……這廢除,究竟是什麼意思?是讓伊芙鎮壓的諸多怨念惡魂放出來?還是說……就是殺了伊芙?」

這是無法忍受的。

「亞蘭。」而就在此時,原本一直都沉默的伊芙卻開口了:「你在發光。」

「啊?」

亞蘭抬起頭,一臉迷茫地看向伊芙。

但緊接著,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然後便驚愕地察覺,自己的身上真的在發光。

有宛如火焰一般的紋路正在他的手臂上擴散。

「這,這是?!」

亞蘭的記憶中浮現出父親曾經和自己說過的諸多故事,其中有詛咒,也有祝福,但不管如何,這種紋路一看上去就具備極大的力量,有淨化一切的光輝正在擴散。

甚至就連伊芙也微微靠近——她感覺自己體內封印的諸多惡與怨魂都被溫暖所逐漸淨化,雖然她本人作為人柱感知到不到快樂和幸福,以及痛苦和絕望,但那些怨魂卻是有喜怒哀樂的。

它們能感應到,什麼才是真正的溫暖。

「難道說,是那個燭晝……」

第一時間,亞蘭就想到了自己不久前的那次看上去並不成功的祈禱……一時間,他心中登時驚疑不定起來:「祈禱成功了?但是為什麼當時一點反應都沒有?」

「而且,倘若祈禱成功,那我不是應該被收取代價嗎?」

無論是和邪神還是正神祈求力量都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亞蘭此刻得到了力量,那他就應該失去一些什麼——這就是伊洛塔爾大陸的定律。

但是,事實上,在將注意力集中在手臂上的紋路後,亞蘭只能聽見一聲淡淡的,令他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留言。

【我已實地考察過,確定了這個世界的大致情況】

這留言仍然餘留著些許平靜的韻調:【如此一來,我也有了對這個世界的大致發言權】

【亞蘭,呼喚我之人,如若願意想要改變你村莊的現況,想要改變這個世界的現況,就前往奧納山】

【在那裡,我會與你見面】

【以燭晝的身份】

亞蘭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相信。

奧納山是位於山脈周邊的一座小山,不高,但也不算低,山峰周邊有不少魔獸,雖然不是不能對付,但也相當危險。

但是對方說的,的確令他只能選擇相信。

他自己沒有任何好辦法,如果那位燭晝真的可以帶給他思路……

亞蘭側過頭,看了眼仍然十分安靜,並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和態度的伊芙。

他下定決心:「只能去試試了。」

與此同時。

奧拉山。

天空之上,星河盪漾,漫天璀璨光暈於天穹處流轉,道道銀色光輝交錯搖曳,交織成一條星河。

而就在這夜間星景之下,一位頭戴神之冠,身披寬鬆希臘長袍的少年坐在閃電的巖盤旁歇息,他晃動著白皙的小腿,山頂的些許積雪因少年的體溫而融化。

炎的神明仰視著星空,天穹,以及天之上的龐大存在,宛如精靈一般的灰髮的少年微笑著注視著這一切。

【老師】他喃喃自語:【這個世界可真的是隨心所欲,沒有半點規矩啊】

【神與人之間,就連約定都沒有,那祂們又該如何互幫互助,走向更好的未來?】

少年等待著,但是卻並不茫然。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身側剛剛雕刻而出的巖盤,上面有著清晰無比的伊洛塔爾大陸本地文字,深入的石痕,為首的第一行字銘刻了一個莊嚴的詞彙。

【——戒律——】

而後,一條又一條明文的律法被寫下,那是約定了就要遵守,違背了就要受罰,將會追隨人類的文明直至永恆的盡頭,足以被稱之為永遠的事物。

燃燒著熊熊聖火的戒律之山上,曾經撰寫了神與人的約定,也即是名為‘律法’之物的神祇,正在等待著。

而荒蕪的平原上,想要改變世界的少年,亦孤身一人,朝著聖山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