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長你問我,我也只能說不知道。」
對於自己部長顯然不是找人討論問題,僅僅只是隨便找個人發問的態度,湯緣也是頗為無奈。
不過,作為白映雪口中的‘靈王’,年輕的秘書,在設身處地的思考了一會後,便緩緩開口道:「但是,怎麼說?」
「如果說,要我重生一次,去挽回我童年父母的遺憾……那我當然會覺得開心,而且還說不定也可以挽回冷夏夏父母的遺憾,讓她有個完整的家庭和童年。」
「這樣的確蠻好的,一次用來挽回遺憾就很不錯了——可是倘若重生好幾次,都是同樣的事情,哪怕是我……恐怕也會有點煩吧?畢竟人心中哪裡有最好,只會有更好,既然能重生好多次,那麼所有人肯定都在永遠期待下一次啊!」
說到這裡,湯緣聳了聳肩,他的笑容此刻很是真誠:「人生又不是遊戲,有確定好的完美結局——哪怕有,嘗試了那麼多次後,對遊戲的熱情,對人生的熱情也會淡薄下來,而追求一次又一次的更好,到最後,指不定就連最初的動機和想法都會忘記……換我的話,我可不想忘記和你們相處這麼長時間的感情。」
「哦,對了,給——部長,這裡需要您籤個字。」
話畢,他便將已經申請好的請假表格遞給了蘇晝。
「你這傢伙,還蠻會說話的——而且不用加倒數第二句,我也會給你批假。」
湯緣的話語,顯然給蘇晝帶來了些許思路。
若有所思的青年簽上名,放了湯緣一個月的長假,然後便抬起手,作出驅趕的手勢:「走吧走吧,享受你的假期去。」
「至於現在,現在就讓我一個人想想。」
「好耶!」歡呼一聲,終於可以休假,最近都快被壓榨成湯渣的湯緣便在告別後,離開了部長辦公室。
辦公桌後,蘇晝此刻也的確大致明白了,為什麼白映雪在得知自己不能重生後,反而會露出釋然的表情。
「是同理心,還有共識。」
青年喃喃道:「歸根結底,白映雪還是沒有超越時空的生命,是順著時間長河流動方向而行走的生物。」
「當一個人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即便世界還是原本的世界,人也還是原本的人……可是感情卻不會恢復原樣。」
「能多次重生的人,將會徹底失去和‘不能儲存重生後記憶者’的共識——有些人可能次數少,有些人可能次數多,但只要重生過一次,都或多或少,很難把那些不能重生的傢伙視作自己的真正的‘同類’。」
「就像是存檔的玩家,看待npc那樣。或許一次兩次,還可能真心相待,為了一個npc的存活於否,倒帶讀檔去拯救……可是次數一多,就不可能再維持初心了。」
「是死是活……都一樣。反正只要眷族不認可完美,一切就會重來。」
思考至此處,蘇晝終於明白了。
‘涅槃’和‘重生’,雖然的確是完美挽回遺憾的道路。
但是這背後,那超越了時空,蘊含的淡漠和殘酷,以及那種‘都一樣’的悲哀,卻是無解的難題。
如果不能覺悟真如,持有看破這一切的大智慧,成就歷經億萬劫難,也可堅定邁步的超越者。
完美的道路,永遠都是一條重複同樣事情的死路。
這,大概就是雅拉為何討厭完美的理由吧。
厭煩‘一樣’的混沌,怎麼可能接受這樣的重複?
「罷了,不想這些。」
暫時放棄了對完美道路的思索,蘇晝長嘆一口氣:「反正我又不是雅拉,我可沒祂那麼槓——這世間固然沒有完美,但既然能讓一部分存在幸福就是好事。」
伸出手,他從懷中拿出天神刻度。
屬於完美的金色氣息,仍然非常濃郁。
那是遠比之前任何一次,從任何眷族身上取得的氣息,都還要更加磅礴的力量。
「這太濃厚了……」
如此說道,蘇晝低聲嘀咕道:「倘若用這氣息作為鑰匙,去開啟通向‘完美世界’的道路……究竟會通向怎樣的世界?」
「那必然會開啟一條,直接通向【原初世界】的道路。」
面對蘇晝的自言自語,蛇靈的聲音,直接響起。
「說實話,這一次的收穫,的確非常令我感到意外。」
雅拉肅然的語氣,在蘇晝的心中閃動:「原本,我還在想,要不要讓你去全世界獵殺一些同型別的邪魔和眷族,收集相應的氣息,堆砌出類似規格的力量,作為【原初世界】的鑰匙。」
「但是現在,單單憑藉剛才那隻小鳳凰身上的氣息,就直接足夠了。」
「居然如此?」
蘇晝對此倒也不奇怪,畢竟白映雪身上的力量確實龐大,他若有所思道:「所以說,它將會通向一個屬於【完美】的原初世界嗎?」
「不,不僅僅是屬於完美的世界。」
但是,雅拉卻否定了這句話,祂強調道:「任何原初世界內,都絕不可能只有一個‘偉大存在’的影響,最多就是某個偉大存在的道路作為主導而已——那些都是眾多偉大之間互相封印,互相戰鬥的力量,交匯生成的‘核心封印世界’,裡面寄宿的偉大存在力量。不可能只有一個。」
「雖然主體肯定是完美,但是我和其他偉大存在,都可能有相應的影響力置身於其中……不過,蘇晝。」
話至此處,雅拉的語氣,帶著一絲微妙:「難不成,你打算去完美的【原初世界】,而不打算去我的,亦或是寂主,神木的嗎?」
「我原本還想著讓你去神木的原初世界,去和那個呆子交流一下,順便問問另外一顆木頭腦袋跑哪裡去了……我必須說明,完美的原初世界,肯定對我的血脈,也就是龍蛇的血脈有所剋制!」
雖然語氣誘惑,還帶著些許告誡,但是雅拉也沒有強制警告蘇晝‘不能去’完美的地方,也沒有強行推銷其他存在的原初世界。
正如同許久之前,祂與蘇晝立約時說的那樣,蛇靈不會干涉蘇晝的選擇,他前進的方向可以被雅拉引導,但總的來說,還是由自己掌控。
「雅拉你的原初世界,寂主的原初,還有神木的原初世界,倒也不是不能去,只是……」
輕輕一笑,蘇晝唸誦了一遍雅拉說過的這些原初世界。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部長辦公室的另一個方向。
山體,牆壁,新世界探索部的靈脈防禦法陣,都無法阻攔青年的目光。
所以他便看見,在初步結束了血脈探測,被的的確確證明為早已失傳已久的‘鳳凰血’繼承者的白映雪,此時正坐在一間單獨的密室中,接受相關部門最無微不至地招待。
和食堂那些大眾化的靈食不同,密室中為白映雪準備的,大多都是些即便是蘇晝想吃,也不可能放開胃口吃的靈食——雖然原因主要是因為太少不夠,而不是等級不夠——毫無疑問,那些精細無比地零食,對見識頗少的少女而言,顯然是異常震撼的一幕。
但是,緊盯著這些美食的白映雪,卻並沒有歡欣雀躍。
坐在這麼一桌美食前。她雖然沒有再次掉下眼淚,但雙目有些泛紅,顯然是心情激盪。
不再繼續看著這一幕,蘇晝轉過頭。
他並沒有什麼感傷。反倒是笑了起來,然後平靜地開口:「雅拉你的正確,還有錯誤,我都已經深深瞭解,即便是去你的世界,我也無法更好的瞭解你。」
「寂主,神木也是如此,祂們的道路我已經很是清楚。」
「但是完美……反倒是去你宿敵的世界,或許才能更深的明白你所厭惡的東西是什麼吧?」
青年看上去,頗為認真真誠地回答。
「哈哈,你這傢伙,謊都不會撒。」
但是赤色的蛇靈卻頗為不給面子地笑道,雅拉在靈魂空間中甩動著尾巴,揶揄道:「說吧,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對此,蘇晝沉默了一會。
過了數秒,他才嗤笑一聲,微微搖頭道:「會讓人流淚的道路,憑什麼自稱完美?」
「這樣奇怪的悖論,我非要去親自看一看,見證一番,然後讓祂解釋一下才行。」
蘇晝的話語,語氣堅定。
而雅拉的聲音,也彷彿歡呼。
「不錯!就是要懷著這樣找麻煩的心態去!」
蛇靈如此鼓勵道,簡直就像是拱火:「所以說,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難不成是現在嗎?」
「不。」蘇晝閉上眼睛,他沉思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後,便緩緩道:「首先,我要去和塔因·先知那邊交流一下,看看能不能獲得部分瑟諾斯提亞人的殖裝技術——能有戰艦殖裝就更好,這能豐富我的真身素材庫,為我‘宇宙戰3.0’形態,以及‘戰艦形態1.0’作準備。」
「而湯緣現在休息,我也要自己整備一下新世界探索部的事宜。畢竟我也不是惡魔,而且有些事情必須我來處理,才有權威。」
話至此處,青年睜開眼,他低聲道:「還有啟明和霜月……我過段時間。有事情想要和他們聊一聊。」
「總之,等到差不多一個月後,我解決掉地球上的各種繁雜事情後,便可以出發,嘗試去‘完美原初世界’看看情況——恰好,這麼一個多月的時間,我也正好可以進行一些前往原初世界前的準備。」
「雖然我的實力已經很強,但是在原初世界的話,果然還是稍微小心謹慎一點比較好。」
蘇晝可不傻,他記得很清楚。
所謂的原初世界,便是距離偉大封印核心,那些被封印偉大存在本體最接近的那些世界——甚至這些世界本身,就是封印的核心。
這些世界,從未經歷過靈氣斷絕,在其中,會有著各式各樣強大無比超凡組織存在,和自己昔日曾經經歷過的眾多世界完全不同的。
統領不如狗,超凡滿地走,到處都是霸主地仙這種狀況……倘若發生了,那蘇晝半點也不會覺得意外。
假如目標是這樣的世界,的確應該小心又小心,謹慎又謹慎。
尤其是,完美作為雅拉的宿敵,祂的原初世界裡面,必然會有剋制龍蛇的相關要素存在。
不過……
「我又不總是長條。」
蘇晝對此毫不在意:「而且,我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解決辦法。」
「哦?」
聞言,雅拉不禁微微晃尾,拍打地面上的惡魂之種。
蛇靈的心中,不禁浮現出了一絲不妙的預感:「究竟……是什麼辦法?」
「過段時間,你就知道了!」
而青年神秘一笑,沒有回話。
2018年,7月7日。
一個星期過去,有關於白映雪的相關報告和會議,都已經開啟了數次。
針對重生者記憶的研究,更是有超過五個相應的大型智庫團隊進行系統性的分析。
雖然說,白映雪記憶中的大量災難,有一大半都在其萌芽初期被蘇晝這一莫名其妙的亂入者徹底解決掉了,但是仍有不少隱患存在於之前並沒有被諸國勢力重視的區域。
這一次,憑藉白映雪的記憶,就連這些隱患也都正在被逐漸拔出。
而就在有關於重生者的事件逐漸告一段落之時,隸屬於瑟諾斯提亞文明的大使,塔因·先知,也逐漸從透支戰艦殖裝的沉睡中甦醒。
相關的外交交流,即將展開。
不過,蘇晝卻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去見這位外星大使……此刻,他回到了新世界探索部,與白映雪見面。
「咦?無定法身……可構造式真身?」
看見蘇晝提供的,之前從未見過,可一看就知道無比高等的真身修法,此時正在嘗試順應血脈中五德鳳凰傳承修行的少女,不禁有些反應不過來:「這一修法,的確可以與所有真身修法共存,蘇部長,您這是想要邀請我修行這個嗎?」
因為前幾天白映雪正式加入了新世界探索部,所以她現在就和湯緣一樣,稱呼蘇晝為蘇部長。
「是的,無定法身是修行者越多,部件越多,就越強大的真身,我相信哪怕是五德鳳凰真身也不是完美,你完全可以依照這一修法,根據各種需求,比如說宇宙戰,陸地戰,水中戰鬥,來進行各種變形變身。」
蘇晝神態自若地回答道:「當然,主要還是因為我的新真身形態,需要一些神鳥相關的部件。」
「前段時間,從寒山那裡獲得了一些重明鳥的部件,但果然,有鳳凰的話就最好了。」
「沒問題。」
話已至此,白映雪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她痛快地點了點頭,然後才有些疑惑地問道:「不過,部長……你難道不是龍嗎?」
「龍?」
對於這個問題,蘇晝只是哈哈一笑。
這時,在後知後覺,終於知道青年要幹什麼的蛇靈氣急敗壞地發出‘蘇晝!你這個叛徒!’這樣怒斥聲中,他伸出手,拇指對著自己,頗為豪邁地說道:「我是燭晝!」
「可不是什麼龍!」
「……啊,嗯。」而聽見一位正國擬道的代表修行者,前世的徵天應龍說出這樣的怪話,白映雪的臉徹底呆滯了。
她此時,只是有點戰戰慄慄,機械式地點頭:「燭晝……不是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