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光通天徹地。
白映雪跪坐在地,仰視頭頂。
少女目光怔然地注視這些從自己身上溢散而出的金色光輝,那些強大無比,甚至就連前世的她恐怕都很難理解的氣息。
此時,她大致意識到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
「應該,就是這些力量,將我……」
畢竟是曾經成就過仙神的強者,單單是猜測,白映雪就能知道,這寄宿在自己身上的光芒,這些稍稍感知就強橫無比,與自己近乎融為一體,平日卻感知不到一星半點的強大力量,絕對與自己的重生,有著相當密切的關係。
甚至,那就是令自己重生的主使者之力。
現在,這些力量都在如同海潮一般地被引導而出——其中絕大部分力量,都幻化成了那高懸於天,烙印在她腦海中的‘闢始五德原初先天鳳凰真身’的至高傳承。
而一小部分,但卻是最精華的那一段偉大的氣息……卻被蘇晝手中的那顆銀色的懷錶,那顆看上去平平無奇,但卻彷彿能鎮壓一切的金屬圓盤完全封鎖,甚至全部‘吸收’完畢。
「我會怎麼樣?」
白映雪沒有問‘發生了什麼?’亦或是‘這究竟怎麼回事?’。
已經反應過來的少女平靜地轉過頭,看向另一側似乎正陷入思索的蘇晝,她又冷靜地重複了一次:「蘇晝,我會怎麼樣?」
「你將會失去一些東西,並得到一些東西。」
面對詢問著地少女,蘇晝伸出手,將白映雪從地上拉起。
聽見對方的問題,他平靜且耐心地回答道:「雖然可能是我主觀的認為,但這個世界會因此而更安全。」
隨後,青年眉頭微皺,他有些困惑地注視著自己手中的錶盤:「只是……‘完美’。」
「唯獨這個,我有點無法理解。」
轉過頭,蘇晝繼續詢問著趴伏在自己肩上的赤色蛇靈。
「【完美】並非是‘完美’……雅拉,這是什麼意思?」
他有些愕然且疑惑地詢問。
在青年的心中,他一直都以為,所有偉大存在,都是因為行走在相應的道路上,所以就成為了這條道路的象徵。
就像是寂主創造了輪迴之道,並以此而成就偉大存在,所以祂就代表著輪迴那樣……換一種話來說,就是某種概念的象徵。
但是,雅拉之前的話語,卻從根本上打破了蘇晝的這一看法。
「既然完美,並不是以完美之道成就偉大存在,那祂為什麼可以代表完美……」
雖然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完整。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蘇晝的心中,正好浮現出他在那一瞬間看見的,由無數不規則碎片組成的圓融光球。
——明明是代表著完美與圓融的金色光球,但組成它的,卻是無數不規則的碎片……
「你在想什麼啊?」
對於蘇晝的問題,赤色的蛇靈只是嗤笑一聲,然後微微搖頭。
此刻,祂正在凝視著眼前的金色光柱,以及在天神刻度前凝聚的金色光霧。
明明是面對著名為‘宿敵’的存在,但雅拉不知為何,卻很是平靜地回答道:「蘇晝,你是說,因為我們走的是什麼道路,所以我們就是代表什麼道路和概念的偉大存在?」
「開什麼玩笑,說的好像我們是道路的附屬品一樣。」
聲音加重,蛇靈有些諷刺,甚至是有些傲慢地說道:「我們,是因為足夠強,在成為了偉大存在後,選擇了這條道路——所以這條道路,就烙印上了屬於我們的印記。」
「它只是我們的一部分,就像是混沌是我的一部分,龍蛇是我的一部分,而我卻不僅僅是混沌和龍蛇。」
「我是雅拉,且只是雅拉。」
「是因為我們選擇了這條道路,這條道路才能成為大道,而並非是大道成就了我們,選擇了我們。」
「完美並非是以完美成就?這多正常啊,正因為‘完美’對此有著執念,希望萬事萬物都能抵達完美的至境,所以祂就創造了這條道路——就像是為所有後來者鋪路,栽樹,建造房屋的人,未必需要真的走過平坦的路,乘過陰涼的樹蔭,住過結實幹淨的屋子那樣。完美如果想,祂可以繼續去建造其他更多的道路和房屋,但是祂鍾情如此,鍾情於這條道路。」
如此說道,雅拉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種期待:「而倘若有朝一日,完美放棄了祂的正確,選擇了其他的道路——比如說混沌,亦或是輪迴,亦或是令人討厭的宿命。」
「那麼,在有著複數偉大存在支援的情況下,屬於混沌和輪迴,亦或是其他偉大存在的道路,就擴張了。」
「就更加地正確,更加的完全。」
「昔日的正確之戰,就是這樣的戰鬥啊……我們並非是為了抹殺對方,而是為了讓對方承認我們……但是這比抹殺還要艱難,因為這世間就連用正確說服錯誤都辦不到,又怎麼可能辦到用正確說服正確?」
「可這樣的話,這難道不好嗎?」蘇晝凝視著天上那道溫暖的光芒,他又低下頭,感受著自己掌心,屬於‘完美’這一偉大存在氣息,那柔和無比,半點傷人之意都沒有,只是純粹善意和期待組成的氣息。
青年有些困惑地說道:「哪怕是寂主和神木,也沒有這般善意吧?」
「為什麼,雅拉你會認為祂是宿敵?」
當然。
蘇晝心中,其實早已有了相關的答案。
甚至,憑藉剛才使用無想之心,聆聽到的白映雪的心聲,他已經能夠隱約感覺到了,昔日蛇靈口中,位於‘涅槃’和‘重生’這一詞彙背後的淡漠和殘酷。
但是,他還是希望雅拉能夠自己說出來。
蛇靈知曉這一點,所以,祂也輕笑一聲,認真說道:「因為希望能殺人,善意也是毒。」
「過度溺愛的父母,不過是親手掐死他們孩子的兇手罷了。」
「完美永遠都只是個偽命題。」
雖然,是這麼說著。
但是,赤色的蛇靈,卻側過頭,看向了若有所思地蘇晝。
雅拉輕笑著注視著自己的立約者。
「所以……自稱承認一切正確的傢伙。」
「你能理解完美的正確嗎?」
祂期待地問道。
「或許。」
對此,蘇晝沉思了片刻。
但隨後,他卻微微搖頭,沒有立刻回答。
此時,從白映雪身上澎湃而出的金色光柱正在逐漸暗淡。
而金色如水一般的光霧,也徹底被天神刻印捕獲,納入自己體內,作為未來的‘門票’儲備。
等到日後,蘇晝憑此前往其背後的世界,並與其背後的偉大存在接觸,天神刻印上,就會多出一條永久的印記,作為穿梭時空的永恆門扉。
而就在這時,凝視著這一切,蘇晝才輕聲開口道:「我雖然從你的口中聽了許多,又從白映雪身上見到了許多——但這不過都是他人的經歷,他人的言語,我沒有親身經歷過,就沒有認真評價的權利。」
「而隨口的觀感,又有什麼意義?」
「不錯!」
雖然說,青年並沒有直接回答,只能算是敷衍地帶過話題。
但赤色的蛇靈卻不怒反笑。
祂哈哈笑道:「就應該如此!」
「質疑和承認,都需要見證……在這一點上,你我當真是無比相似。」
話畢,雅拉也沒有多話。
在一陣淡淡的光芒中,赤色的蛇靈消失,回到了蘇晝的靈魂空間中。
與此同時,青年再次側過身,看向一側正在閉上眼睛,感應著自己體內驟然多出的傳承的白映雪。
「白映雪女士。」
將天神刻印收回懷中,蘇晝站立在對方身前。
他語調認真地說道:「正如你猜測的那樣——剛才我抽出的那些金色光輝和氣息,正是導致你‘重生’的源頭。」
「對不起,因為我不能保證這股力量背後的存在,是否會作出不可預測的行動,不能保證對方是否會以你為基點入侵這個宇宙,所以我只能以天神刻印封印了相關的氣息。」
如今,蘇晝半點也懶得遮掩天神刻印和雅拉的存在。
有什麼可遮掩的?
他的強大足以令一切潛藏的窺視煙消雲散,對於一位可以隨時摧毀地球生態圈的強者而言,非同等強者的窺探只要被發現,窺探者甚至經不起他一個念頭造成的反噬,就會重傷。
所以,面對顯然不知道自己完美大眷族身份的白映雪,蘇晝清晰明白地告知了對方現在的狀況:「我將這氣息抽走,並封印鎮壓,固然讓你提前得到了蘊含在這力量內部的相關傳承。」
「但也正因為如此,你可能再也無法繼續重生,只有這麼一世可活了。」
「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覺得需要告訴你一聲。」
「啊?」
但是,對此,白映雪的反應卻是頗為震驚。
她睜大眼睛,看向蘇晝,表情呆滯:「什麼什麼?我居然還能再重生嗎?」
但很快,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少女連忙甩了甩頭,將表情恢復正常,她肅然道:「我是說,之前的我,居然還可以繼續重生?而現在的話,就不行嗎?」
「只是可能,我也不能確定,但大機率如此。」
蘇晝微微點頭,雖然憑藉天神刻度,就像是當初天神刻度自動封印了雅拉那樣,他以此封印了完美的氣息,但是作為大眷族,白映雪體內仍然有一部分不可被拔去的力量,保證她仍然是眷族。
只是,那點力量是否還能進行重生亦或是夢中預演……
誰知道?
蘇晝原以為,在知曉這一點後,白映雪會對自己升起不滿乃至於仇恨——他並不在意,畢竟自己的底牌被人拿走,這種事情誰也接受不了,憎恨自己才是常態。
蘇晝不介意這樣的憎恨,畢竟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自己所能做的僅僅是承擔責任。
「是這樣嗎……」
可是,不知道為何,明白自己已經無法再重生後,白映雪的面容,居然變得有些釋然。
就像是發自內心地放鬆了,又像是終於從某種莫名的焦慮中解脫,一種無形的惶恐中逃離,少女的眉眼,乃至於整個人的心態,都從原本的緊張,焦慮,變得釋然而平和。
「已經,不能再重來了?」
低下頭,如此喃喃自語,當白映雪再次抬起頭時,臉上浮現的,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這樣一來……倒也不算是壞事呢。」
「這樣一來,我就終於……終於可以放下心,去努力,認真地活出自己的第二世了!」
而就在這話說出的瞬間。
伴隨著磅礴如海的波動漸漸平息,金色的光柱也在緩緩縮減,變細,直至於無。
巨大的神鳥幻象,隨後同樣化作光粒消散。
南嶺基地中,因為異象而震驚,被可怖的氣息壓制的不能動彈的其他新世界探索部成員,也都發出了此起彼伏地驚呼。
「那是什麼?!」
「剛才出現的……是鳳凰?!」
「難道說,剛才那個年輕的女孩……」
在這嘈雜的音浪中,白映雪的反應,顯然出乎蘇晝的預料之外。
所以,當白映雪被隨後抵達的安全域性和道紀局工作人員,恭恭敬敬地請去前去進行血脈測試,以及更進一步,更加詳細地闡述自己身為‘重生者’身份的時候,蘇晝仍然有些難以理解白映雪那時釋然的表情。
「她為什麼會開心?」
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辦公室中,蘇晝皺著眉頭,對著一旁正在申請長假表單的湯緣詢問。
青年顯然還是有些無法對此釋懷:「重生作為底牌,當真是無解的力量,雖然我不清楚她的重生原理,但依照那力量的強大程度,涅槃復活個十幾次卻是輕而易舉——」
「這麼多力量都被我鎮壓封印,白映雪為什麼會顯得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