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輝煌之途

他絕對撐不下去了,他會不顧一切抱著她不鬆手,死都不放。可她沒有,她低了一下頭,抬臉時已經換上了平和的微笑。「何必說對不起,愛過你,我不後悔!」

一個極美的轉身,她灑脫地離去……

風吹動淡黃色的裙襬,張揚著她的孤單和無助,悲傷至此,她卻沒在他記憶力留下任何一滴眼淚。

是他糾纏她,是他用愛一點一滴打動她的心。又在她把一切都給了他,全心全意愛著他的時候,無情地把她拋棄,連個理由都沒有!

她用最後一個笑容,用一句:「我不後悔。」把他的心連根拔去。那一刻他才明白,她走出他的世界,帶走了他一生的愛。

以後,無論遇到多好的女人,他也沒法去愛!

因為,他活著,也是一具行屍走肉……

那晚,他真切體會到心疼的滋味了,什麼方法都不能平息那種心痛。他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酒,他只記得自己捂著心口,一遍遍說著:「對不起!小淳,找個能好好珍愛你的男人,我不值得,不值得!我他媽的禽獸不如!」

醉生夢死中,半年又過去了。

沉寂了近半年的望山區終於開始暗潮洶湧,安以風和韓濯晨的夜總會、賭場重新開業。他們的勢力越來越大,佔據了碼頭,以前跟崎野混的人都來投奔他們。幫會上,他和韓濯晨盛極一時,再沒人敢直呼他的名字,誰見了他都要躬身叫一聲「風哥!」可他總會懷念她連名帶姓喊他「安以風……」的聲音。

這半年來,安以風再沒見過司徒淳,每次練過拳,他撐著雙臂站在窗邊都會想起那天她的笑容,然後問自己,愛過她,後悔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半年的時間可以戒掉毒品,卻還不足讓他矣戒掉體內那愛情的蠱毒。

「也許時間再久一點,就會好吧。」他如是安慰自己,並一直這麼安慰著自己。

輝煌背後,他會有種難耐的空虛。有時候,他也想跟韓濯晨一樣,找個女人派遣一下內心的寂寞,可是每當他摟著陌生的女人就會聽見司徒淳嬌嗔的聲音。

「從今天開始,你是我一個人專用的……」

「不能,絕對不行!」

他低頭苦笑,心裡說:「你千萬別來煩我,我怕了你了……」

一年過去了。

世事總是在出人意料。沒有人會相信韓濯晨和雷讓能鬧掰,可他們的確掰了。更奇怪的是,他們從來不跟任何人提起理由。

安以風二十一歲生日那天,雷讓叫安以風和韓濯晨去他家。他們當然帶了很多禮物去,還帶了兩瓶雷讓最喜歡的酒,可惜招呼他們的並不是好飯菜。

他們一進大門,鐵門轟隆一聲合上。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安以風被人擋到一邊,隨後,雷讓幾個手下衝過去對韓濯晨一頓拳腳相加。

韓濯晨一直沒還手,也沒求饒。所以安以風只能看著天空,默默數著秒:一、二、三、四……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雷讓真想要韓濯晨的命,會選擇用刀和槍。用拳腳……只是在洩憤!

當安以風數到五千二百四十八,雷讓的手下才拖著韓濯晨走過草坪,丟在雷讓面前。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打你?」雷讓問。

韓濯晨說:「大哥,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雷讓將一張照片砸在他的臉上。

照片很美,血紅的夕陽為背景,身穿黑色西裝的韓濯晨跪在一塊白玉的墓碑前,手輕輕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塵,腿下綻放著一束聖潔的白菊花。他的身後站著一身警裝的於嘉鴻,眼中淚光點點。

安以風走過去,拾起地上的照片看了看,無所謂地笑笑:「這是誰照的?攝影技術不錯,有空讓他給我也拍一張。」

他說話時,凌厲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他看見雷讓的司機有點緊張地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雷讓橫了安以風一眼,沒搭理他,又低頭問韓濯晨。「你和於嘉鴻到底是什麼關係?你是不是警方的臥底?」

韓濯晨看看站在他周圍的人,咬著牙說:「大哥,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還不相信我?」

雷讓氣得霍然起身,一腳踩在韓濯晨胸口,踩折了他的兩根肋骨。

「滾!從今往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安以風嘆息一聲,上前扶起地上的韓濯晨,一步步慢慢走出雷讓的別墅。

韓濯晨捂著胸口,問他:「你為什麼不揍我一頓?」

「我等你傷好了再揍!」

「風,我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信嗎?」

他說:「我相信!」

韓濯晨苦澀地笑了笑:「我真的當你是兄弟,我想幫你成為幫會真正的老大,我想你能實現你的夢想……」

「我懂!」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司徒淳。她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我想盡快幫你除去崎野,我想讓你成為幫會真正的老大,我想你能實現你的夢想。我想讓你好好活著……你為什麼不懂我對你的心?」

如果可以,他想對她說一句:「我相信!我懂!」

一年半以後。安以風發覺自己的心傷已經完全好了。他的心不再疼了,他不再掛念司徒淳,也不想再聽到她的訊息,甚至不想聽見有人提起這個名字。

他以為一切都過去了。其實,全幫會上的人都知道,司徒淳這三個字是禁忌,安以風聽到這個名字,至少一個月見誰罵誰,就連韓濯晨都不能倖免於難。

有一個冬天,安以風記憶中最寒冷的一個冬天。他想去豪華地段買一棟別墅,他途徑一個高檔小區時,猛然一個急剎車,將車停在馬路中間,後面一連串刺耳的剎車聲。

他看著滿是灰塵的倒後鏡,手死死扣緊方向盤。

倒後鏡裡映著司徒淳高貴的淺灰色短裙,挽起的髮髻,和那張更加柔情的臉。她低頭吻了吻懷裡的孩子,滿臉幸福地交給身邊穿著警服的程裴然,程裴然扶著她瘦弱的肩,坐進一輛賓士房車,又小心翼翼把孩子交給她……

看到這一幕,安以風心一陣陣劇烈地刺,痛得沒有了知覺。

她嫁了該嫁的男人!她有了孩子!她過的很幸福!他該為她高興,可是,他的眼前都是他們孕育那個生命的過程,他的腦海裡都是那個英挺的男人在她身體裡傾注愛意的情景。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見她的呻吟聲……一如他們的那一夜……

那天晚上,安以風喝了很多酒。他趴在洗手池上,拼命用冷水衝自己的臉,可他就是無法清醒,無法甩去腦海中那潔淨的笑容,無法平息胸口窒息的痛,也無法面對心底最後一絲希望的破滅。

韓濯晨站在門口看著他,「這回你可以死心了嗎?」

他拼命搖頭。「晨哥,我不想混幫會,我想當個警察!」

「走上這條路,我們回不了頭!」

「我想再見見她,我想問問她:過得好不好?」

「有意義麼?」

「……」

最終,他還是去了,站在那幢豪華的公寓樓下,看著每一個視窗柔和的燈光,看著一個個溫馨的窗簾……

多麼幸福的家,這是他這種男人從來沒有過的。

他不曾買過任何一套公寓,因為他換公寓必須要比換衣服勤,回公寓的次數比在夜總會沙發上過夜的次數還少。他也曾幻想有這麼一個家,不用每夜回來時都為他亮著燈,即使讓他煮好面等著心愛的女人回家,他也已經很滿足。

可他遇上司徒淳之後,這個小小的心願變成奢望,他只好把願望一降再降,降到最低的時候才發現……那還是奢望。

好在她是個聰明又理性的女人,懂得什麼是她能擁有的,什麼是她的幸福。好在他給不了她的,有人能給她。

安以風轉過身,黑衣在街燈下越發幽暗,他的笑容在深夜裡埋葬。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程太太……恭喜你!恭喜你不用在墓碑上刻上我的名字……」

他笑著從口袋裡拿出根菸,火機的火光在風中抖動,照見他眼底的淚光。

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酒精和疲憊已經讓他很難邁出下一步的時候,一個女人挽住他的手臂,笑著問:「需要我陪陪你嗎?」

他的腦海裡有個聲音替他回答:安以風,你是我一個人的!

他抽出手,繼續向前走。走了兩步,他停住,回頭時露出他不羈的笑容:「多少錢?」

女人的目光恍惚了一下,笑妍如花迎上前:「是你的話,隨意。」

他踩熄了香菸,也同時踩熄他最後的希望。

他對心底那個聲音說:「程太太,好好愛你的老公,好好疼你的孩子……我讓你愛過安以風,從今天開始在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愛是什麼?

愛就是:轉過身,讓眼淚滴落在無人可見的黑夜,卻讓她看見陽光下……他意氣風發的笑容!

人是會變的!

安以風和韓濯晨很好地為幫會詮釋了這句真理。

一個火熱的正午,睡意正濃的安以風接到於警官的電話。電話很簡短:「快帶人來萬豪酒店。」

安以風以為韓濯晨出事了,衣服都沒來得及穿,抓起褲子便跑出去。

他到萬豪酒店的時候,雷讓橫趴在地上,充滿恨意的眼珠凸出來,血從他眼角,鼻端,嘴角流下來……殷紅了天地。韓濯晨被三個警察拖上了警車的時候,拼命地掙脫,緊緊抱著雷讓的屍體,說:「大哥,大哥……」

他聽見有人在尖叫,抬起頭,發現天台上隱約有個女人的影子。

他跑上天台,嘶啞地喊著:「大嫂,不要!不要……跳……」

她還是在他眼前跳下去,染血的長裙如一片飛落的楓葉……

他跪在地上,用右拳狠狠捶打著天台上粗糙的地面。

「風哥,別這樣!」他的手下過來攔著他。

「給我把人找出來!就算把黑到翻過來,也要給我把人找出來!」

以前他看誰不順眼,韓濯晨總是勸他:「不要趕盡殺絕,給人留餘地,才能給自己留餘地。」

這一次韓濯晨被控告販毒,拒絕保釋,他的思維裡只剩下四個字:「趕盡殺絕!」

他真的把幫會翻過來了,所有跟他們有過過節的人,他全部斬草除根。

韓濯晨親手為雷讓報仇之後,幫會上開始盛傳一句話:韓濯晨殺人連眼睛都不眨,安以風換女人比眨眼睛都快……

他為這句話笑了一個晚上,笑得心口疼,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那時候,韓濯晨退出了幫會,他已經成為了幫會真正意義上的老大。

沒有幫派敢揹著他搶地盤,沒有小混混敢暗地裡相互仇殺,甚至沒有人做「生意」之前敢不知會他一聲……

而那些想入道的小弟,首先必須學會的一件事就是:安以風說「一」,千萬別說「二」。

那一年,他二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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