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視覺化程式設計上機考試。
計算機系的上機考試向來管得松,可上網可翻書,只要把東西做出來就行,交頭接耳也沒關係,反正沒得抄。周舟抽的題很簡單,也做得隨意,忍不住跟鄰座的陸景閒聊:「昨天晚上那妹子,女朋友?」
陸景敲著鍵盤,看也沒看周舟一眼,答道:「還不是。」
「還?幾個意思?」
「在追。」
「喲!還真讓我們猜中了。」
昨天周舟和何葉雖然嚷著陸景是人渣,但也僅限於開玩笑,如今是個什麼情況,他們那鼻子比誰都嗅得準。他說:「見過面了?」
「見過。」
「長得咋樣?哎喲!我這不是白問嘛,長得不像天仙能入你的眼嗎,真是。」
陸景勾了勾嘴角,沒說話。周舟的八卦心被勾起,完全忘了考試這回事,手伸到屁股底下扯著板凳往陸景身邊挪:「說說,長啥樣啊?比齊琪還漂亮嗎?」
陸景回以微笑。周舟心癢癢的,戳他手臂:「你說話啊!到底長啥樣啊?你有把握嗎?有幾成能追到?要不要哥們兒傳授你幾招?」
陸景盯著螢幕,程式碼行飛速跳動:「你還考不考試了?」
「這題這麼簡單,我一會兒做,來嘛,先聊聊嘛!」
陸景抬頭往上看了一眼,說:「老師,你看到了,我不想跟他說話的。」
周舟渾身抖了一下,遲遲不敢抬頭,只怒目瞪著陸景。而這時,老師那熟悉的煙嗓子已在周舟頭頂響起:「嫌簡單是吧?來來來,我給你換道題。」
周舟瑟瑟發抖,緩緩地抬起頭,抱拳求饒:「老師,不、不用了吧?」
「呵呵,我親自去題庫裡給你挑選,來來來。」
就這樣,周舟被拎走,陸景跟個沒事人一樣。
鈴聲響起,考試結束,陸景關了電腦。此時,周舟還在奮力敲程式碼,臉皺成了個包子。何葉和劉二決定不等他,找到陸景,劉二勾住他的肩膀,說:「天兒真冷,出去吃牛肉火鍋?」
陸景拂開他的手,說:「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你去哪兒?」
「約會。」
劉二下巴驚得合不上,看著陸景那急匆匆離去的身影,問何葉:「他啥時候有女朋友的?」
何葉使勁兒拍劉二腦門兒,說:「傻!」
上午十一點,梁辰梳妝完畢,揹著包走到門口,剛摸到門把手,門就被開啟了。
梁辰和袁珂珂四目相對,她問道:「你怎麼來了?」
袁珂珂揮了揮手裡的檔案袋說:「我今天要去給你拿贊助商的演出服,你先簽個字。」
她把檔案抽出來,遞給梁辰,上下打量她一眼,說:「你要出門?」
梁辰拿著檔案走到客廳,抽了支筆出來,邊簽字邊「嗯」了一聲。
袁珂珂問:「去哪兒啊?」
「出去玩。」
簽好字後,兩人一同下樓。電梯裡,袁珂珂一邊看手機,一邊說:「今天真不好叫車,你去哪兒啊?要是順路的話送我吧。」
梁辰低垂眼簾,目光微閃,眼裡有無盡的溫柔:「我去南大。」
「哦,好,正好順路,那你先送我去誠業大廈吧。」
到了車庫,袁珂珂發現老劉不在,而梁辰坐到了駕駛座,問:「你自己開車啊?」
梁辰在系安全帶的間隙看著她說:「他今天休假。我就是出去玩,自己也可以。」
袁珂珂「哦」了一聲,沒再多想。當車開上高架橋時,她突然疑惑地看向梁辰:「你去南大玩?」
梁辰略心虛:「怎麼?不可以嗎?」
「去南大玩什麼?」
「就玩一玩。」
「跟誰?」
「朋友。」
「那個學弟?」
「你管得好寬啊!」
「看來還真是!」袁珂珂大驚失色,「不是吧?!老牛吃嫩草?」
「你怎麼說話呢?」梁辰說,「再不注意措辭,我扔你下車了啊。」
袁珂珂覺得簡直不可思議,思來想去也不知道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兩人是怎麼在一起的,於是說:「怎麼回事啊?現在什麼情況?他追你啊?」
「嗯——」
「這年頭,小弟弟們年齡不大,膽子倒挺大的啊!」
梁辰低頭微笑,嗯,小學弟年齡不大,膽子是挺大的。
半個小時後,梁辰在路口停車,袁珂珂下車前,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對梁辰說:「晚上早點回來,明天排練呢。」
梁辰說:「我知道。」
袁珂珂在關上車門前,想到梁辰在車上跟她說的,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合著你倆是網戀奔現?」
「什麼網戀什麼奔現,你別瞎說啊。」梁辰示意她趕緊走,「你再不上去人家該下班了,本來就是週末加班。」
袁珂珂嘀嘀咕咕地走了,梁辰坐在車裡舒了一口氣,然後往南大開去。南大東門,是一座老舊的校門,從林蔭處延伸而來,周遭是多年前的老式小區,沒有步行街,所以很少有學生出現,來來往往的多是附近的居民。梁辰坐在車裡,給陸景發訊息。
千年盒子精:我到了。
大神:好,我出來了。
梁辰往校門那邊看去,果然看到陸景正疾步走來。今天天氣陰沉,烏壓壓的雲層似乎要落到地面一般,連帶著人的心情也多了一絲陰霾。但看到陸景走來的那一刻,梁辰只覺心底一切灰色的東西全部煙消雲散了。陸景穿著黑色的外套,寬寬大大,罩在身上依然遮掩不了少年挺拔板正的身形。他走得快,目不斜視,迎著寒風,四周枯樹儼然,他卻是其間唯一一道亮色。出了東大門,就是人行道,陸景卻突然被一男一女攔住。梁辰遠遠地看著,估摸著那兩個人應該是陸景認識的,在跟陸景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陸景突然轉頭看向她的方向,只一眼便確認了,然後一邊往這邊走,一邊回頭跟那兩個人說話。腳步匆忙,草草說完,就走向人行道。後面兩人還在大聲說著什麼,陸景回頭朝他們喊了一句,隨即邁開步子,跑了過來。
陸景跑到車前,雙手張開,撐在車窗上。
梁辰坐在車裡面,說:「你跑什麼跑,路上有車。」
「我怕你等久了。」
梁辰轉過臉,咳了一聲,說:「快上車,這裡不能停太久。」
「好。」陸景上車,坐到副駕駛座上。梁辰看了他兩眼,在他發現之前收回了目光。
陸景笑道:「你看什麼?」梁辰沒想到,還是被他發現了。
梁辰發動汽車,轉方向盤:「沒什麼。去哪兒啊?」
陸景說:「前面右拐,零星路你知道吧?」
「知道,我去過。」梁辰開車,陸景在一旁默默坐著,車內無聲。
拐彎的時候,陸景突然說:「我知道你剛才在看我。」
他微微笑著,帶著一股莫名的驕傲。梁辰差一點把剎車當成油門踩,想否認,話到了嘴邊,卻只能變成另一種不太明顯的說法:「你有什麼好看的?」
「我不好看嗎?」陸景側著身子,突然把自己的臉往梁辰面前湊,「真的不好看嗎?誰說我是高配版劉茂彥來著?」
一張俊臉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湊到自己面前,梁辰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極快。
梁辰忍俊不禁,伸手推他:「你別打擾我開車!」
手掌觸碰到衣服料子,柔軟的觸感酥酥癢癢,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陸景作勢往後倒,梁辰條件反射性地去抓他,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乾燥溫暖的手掌,骨節勻稱修長。梁辰感覺到,陸景還輕輕回握了一下。這一握,就像握住了她的心,讓她呼吸不上來。
梁辰本能地抽回手,緊緊握住方向盤,說:「剛才那兩個人是你同學?」
陸景「嗯」了一聲,假裝不知道梁辰在轉移注意力,說:「兩個隔壁班的,找我借書。」
梁辰也「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幾分鐘後,她停下車,說:「到零星路了。」
陸景伸手開啟車門,下車前一刻,又提醒說:「你要不要戴個口罩?」
梁辰往外張望,路上人不多,由於天冷,個個把頭捂在圍巾帽子裡,再加上最近霧霾嚴重,大多戴了口罩,誰也看不見誰的臉。梁辰便從包裡拿了個口罩出來戴上,再把圍巾一圈圈地堆著,看起來和路上的行人沒有兩樣了。
午飯是在一傢俬房菜館吃的,出來後,陸景帶著梁辰進電梯,按了十二樓。
梁辰問:「這是去哪兒啊?」
「看電影。」
梁辰不解地看著陸景。
「不是date嗎?不都要看電影的嗎?」
看著陸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梁辰半天才吐了個「俗」字。陸景只是一笑,當電梯門開啟後,眼前出現一個招牌——時光私人影院。影院大廳裡燈光昏暗,一些在等位的顧客坐在沙發上玩遊戲,音樂聲輕緩柔和,沒人注意到剛進來的兩個人。
兩人走到櫃檯前,老闆詢問要點什麼電影,陸景在ipad上看了一眼,問梁辰:「你想看什麼?」
梁辰一眼就看到了丁嘉運的新電影,說:「就它了!我正好還沒去看過。」
陸景「哦」了一聲,好像不是很樂意。
「怎麼,你不想看?」梁辰問。
「沒,」陸景用手指戳了這部電影,然後甩開手,揣進兜裡,「都依你。」
梁辰美滋滋地點頭,又看了一眼後面坐著的人,說:「這麼多人排隊,我們不用排隊?」
「我預訂了位子。」陸景開啟手機,給老闆掃碼付款。
老闆看了梁辰一眼,問:「感冒了啊?要不我把裡面的窗戶開啟換氣?」
「不用了,」梁辰說,「小問題。」
陸景聽到這段對話,莫名笑了起來。梁辰瞪他一眼,他還笑,於是乾脆用手肘撞他,他這才消停下來。他帶著梁辰去他們的電影廳,寬敞的房間裡,只有一張雙人沙發。沙發上,放著一束玫瑰花,嬌豔欲滴,芬芳奪目。梁辰怔怔地看著那束花。
「怎麼了?」陸景走過去,拿起那束花,捧到梁辰面前,「上次說了要送你玫瑰花的。」
梁辰下意識地往後一躲,反應過來後,又伸手捧住,低著頭嘀咕道:「我還以為你忘了。」音量是自以為的唯自己可聞,但電影廳裡太空曠,陸景和她又靠得太近,所以聽得一清二楚。
「怎麼可能忘了。」陸景說,「如果你喜歡,我可以每天都送,我開個花店都可以,哦,不,開個玫瑰莊園。」
「我過敏。」
「我也過敏。哇!真巧,那就……」
「電影開始了!」梁辰打斷陸景的話,迅速坐下,目不斜視,看著幕布。
她怕陸景再說下去,又說出些什麼得寸進尺的要求,她已經一次次拋棄原則,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陸景嘴角微揚,他坐下來的時候,梁辰感覺身邊的沙發陷下去了,衣服挨著衣服,似乎能傳遞體溫。
有一種人就是這樣,即使他坐在你身邊不說話,也能吸引你所有的注意力。時間過去二十分鐘了,梁辰才驚覺自己完全不知道電影在講什麼。
她把注意力拉回到電影裡,看到丁嘉運的臉在螢幕上晃。這電影好看是好看,就是缺少了一點活力,加上這部電影題材沉重,更顯得沒有生氣。
梁辰看睡著了,當片尾曲響起時,她才悠悠轉醒。
身體較意識先一步覺醒,她動了動腦袋,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混混沌沌地看了一會兒,她才想起來自己在看電影,而臉頰上那屬於別人的體溫清楚地告訴她,她正靠在陸景的肩膀上。梁辰猛地坐直,唇瓣與圍巾的絨毛一同蹭過陸景的下頜,輕輕柔柔。梁辰的心跳快到飛起,她咳了咳,說:「你怎麼不叫醒我?」
陸景沒有說話,一直盯著梁辰看。攪動一顆心,可以只是她一個害羞的表情。
直到梁辰不好意思了,陸景才說:「這部電影也不怎麼好看嘛。」
語氣愉悅到讓人懷疑他今天中了五百萬。
梁辰撇了撇嘴,自己都看睡著了,這無可反駁。
「當然,歌還是很好聽的。」陸景說。
梁辰忍不住揚起嘴角笑道:「那當然了。」
陸景一眼望過去,她正埋頭輕嗅那束花,鼻尖點了點花瓣,電影的光亮將一片紅色映在她的臉上,也映在她的眼裡。陸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燥熱的氣息在胸腔裡滾動,難以壓制。兩人走出電影廳時,人已經多了起來。梁辰手裡捧著那束玫瑰花,那麼大一捧,足以吸引不少女生豔羨的目光,更何況身邊還站著一個吸睛的陸景。
梁辰心裡有些慌,怕被人認出來,於是加快了腳步。
到了地下車庫,梁辰把花放到後座,問:「你回學校嗎?我送你到門口?」
陸景說:「我回家。」
「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你直接開回家吧,就當我送你回家。」
「那你怎麼辦?」
「我再叫車回家。」
「多麻煩啊。」
「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又是讓人無法拒絕的一句話。
一路上,梁辰開得很慢,但還是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到了半路,天突然下起了大雨,以至於梁辰到了家樓下的車庫裡,猶豫半天,說:「下這麼大雨,不如還是我送你回家吧?」
陸景似笑非笑地看著梁辰,說:「這樣的話,我們又能一起多待一個小時了?」
梁辰瞪他,道:「你好好兒說話。」
「嗯。」陸景調整了一下坐姿,說,「雖然我很想再和你多待一個小時,但是這樣你太累了,我還是自己叫車回家吧。」
梁辰坐在駕駛座上,想了一會兒,說:「你有駕駛證嗎?」
「有啊。」
「那你開我的車回家吧。這麼大的雨,也不好叫車。」
陸景絲毫沒有猶豫,眼裡還有狡黠的光芒,說:「好。」
梁辰下車,陸景坐上了駕駛座。梁辰從後座拿出花,對陸景揮了揮手。
陸景單手撐著車窗,說:「下次見面,那我可以……」
「你快回去吧!」梁辰突然打斷陸景,「天要黑了,雨天路滑,不安全。」
話沒說完的陸景愣了片刻,最終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開車駛了出去。
梁辰抱著花舒了一口氣,幸好她剛剛打斷了陸景。按照他每次回家前的套路,梁辰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要說什麼。我可以吻你嗎?使不得使不得。
此刻,正在路上的陸景心情莫名地好,他一想到梁辰剛才驚慌的樣子便想笑。她一定是想歪了吧,陸景想,我本來是想說「那我可以開你的車來接你」。她是不是以為我要問可不可以吻她?呵呵,這種問題我怎麼好意思問出口?
陸景走了之後,梁辰回到家裡,一開啟門,便看到袁珂珂正在客廳裡坐著熨燙她的衣服。
「回來了?」袁珂珂挑了挑眉。
梁辰「嗯」了一聲,先把花放到客廳裡,然後去臥室換衣服。
袁珂珂的聲音從客廳裡傳了進來:「約會跑去南大?學校里約會?」
梁辰穿著家居服出來,一邊摘耳環,一邊說:「在學校外面,但是樓上能看到學校裡的操場,唉!真懷念啊。」
袁珂珂一臉壞笑地看著梁辰,把花挪到花瓶裡,說:「還是覺得大學生活好,對吧?」
「是啊。」梁辰順口一答,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哇!珂珂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呢?」
「哈哈!我沒想什麼。」袁珂珂放下熨斗,拿著手機走到梁辰身邊,說,「就是提醒一下你,別沉迷小鮮肉了。看看今天《歌壇巔峰》釋出的宣傳照吧,可別忘了你的本職工作。」
梁辰接過手機,介面顯示的是《歌壇巔峰》官博的一條微博。今天中午,他們釋出了踢館歌手是梁辰後,下面的評論簡直了。「心疼梁辰」頓時就成了熱門話題,網友們紛紛表示,在本屆的陣容裡,梁辰簡直……一個都打不了啊。
除了那兩位大咖,其他的隨便抓一個歌手出來,歌曲傳唱度可能沒梁辰高,知名度或許也沒梁辰高,但是人家的歌都是出了名的高難度。梁辰唱的流行歌放在平時,大受歡迎的一個原因就是簡單,任何女生只要不是走調太厲害的,在ktv都可以亮一亮嗓子,但放到這種以炫技為目的的音樂節目上,還真是一個都不能打。
而梁辰看到這樣的熱搜,不得不再次佩服這個節目製作人的炒作能力。
第二天下午,梁辰接到劉以晴電話時,她語氣不太好。
「明天試唱會,下午我來接你。」
梁辰說「好」。
劉以晴頓了頓,問道:「你最近跟一個大學生走得挺近的?」
梁辰鼻子裡哼了一聲,說:「珂珂嘴巴真大。」
「你是怎麼想的?」劉以晴說,「還嫌之前嶽宇勳給你惹的麻煩不夠多?」
「不一樣的。」梁辰說。
「怎麼不一樣了?」劉以晴咄咄逼人。
梁辰語塞,她說陸景不一樣,卻又無法用語言描述到底哪裡不一樣。即便可以描述,她也不想把這份特殊分享給別人。劉以晴繼續說道:「你說話啊。」
「今年是我和公司簽約的第六年,合同裡說了,過了第五年就不會干涉我的感情生活。」
劉以晴一肚子的話被堵回去,只能用另外的方法,她說:「那你想過沒有,這件事會給那個大學生帶來什麼傷害?他還是個學生,他能承受嗎?」
這一句話,簡直像一把鋒利的刀,手起刀落,把梁辰心裡那層隱秘的保護膜挑破,所有悄悄埋在心裡的擔憂全部冒出了頭。
梁辰用了好大勁兒,才把它們按下去:「還沒到那一步,我不想考慮那麼多。」
「那行,到時候別讓我收拾爛攤子。」劉以晴氣沖沖地掛了電話,聽筒裡冷漠的嘟嘟聲格外刺耳。
梁辰心情煩悶,接電話前化到一半的妝,此時看起來就跟個女鬼似的。她心情不好的時候下手就沒輕沒重的,一支口紅蓋子打不開,她就用力扯了扯,手一下子打滑,口紅彈出去老遠。梁辰心疼壞了,撿起那支絕版口紅,確定沒有摔壞後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裡。這一個小插曲倒是讓梁辰平靜下來,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什麼雜七雜八的想法都在腦子裡亂竄。
都說女人過了二十五歲就開始走下坡路了,不管是外在還是精神氣兒,都會逐漸下滑。可梁辰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不知道是不是心比較大的原因,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比十八歲時的狀態更好。都說十八無醜女,因為那是青春,可梁辰每每看到自己以前的照片都覺得慘不忍睹,而如今五官都長開了,身材也更豐腴了,這才是她的理想狀態。
至於心性,劉以晴常常說她多年來沒長進,梁辰覺得也沒什麼不好,也許是因為沒經歷過大風大浪,她也樂於保持現在的心態。不知不覺,梁辰就把心情調整好了。她把妝補全,忍不住讚歎了自己兩句,然後就拎著包包出門了。
今天是丁嘉運的生日,他邀請的人不多,梁辰自然在賓客名單之中。而丁嘉運昨天剛舉辦過一次生日會兼新電影慶功會,場面已經做足了,今天邀請的就都是他自己私下的好朋友,沒有媒體記者到場,更像個普通人的生日聚餐。
下午六點,梁辰準時到了會所,下車前,她對司機老劉說:「今天可能會比較晚,到時候如果你休息了我就自己回去。」
「沒事。」老劉說,「又不是很遠,提前一個小時給我打電話就行了。」
車內開著空調很暖和,但車外的行人都裹成了熊,空氣似乎也要把車窗的玻璃凍裂。梁辰說:「太冷了,你在家裡陪女兒吧,今天朋友多,我隨便蹭個車就回家了。」
老劉這次笑著說好。梁辰提著包下車,跟著侍應生走了進去。包間的門緩緩被推開,裡面坐了一大桌子人,都是些熟面孔,意外的是,馬山山居然也在。
裡面的氣氛很熱鬧,究其原因還是孫彬鬱這個活寶,他一個人在那兒講單口相聲,所有人都捧腹大笑,只有馬山山一臉冷漠地看著他。
梁辰敲了敲門,所有人都看過來,孫彬鬱「嗖」的一下蹦起來,兩三步走到梁辰身邊,摟住她的肩膀,說:「我們小橙子來了,我的單口相聲有伴奏了。來,坐哥哥旁邊。」
孫彬鬱拉著她坐下,鄰座剛好是馬山山。
梁辰先跟丁嘉運打了招呼,然後問馬山山:「昨天看到新聞,你要拍電影了?」
馬山山點頭:「早就跟丁嘉運談過了,他明年的賀歲片,我幫點忙。」
梁辰恍然大悟,「哦」了一聲。馬山山又垂下頭,就著手裡的杯子灌了一口酒。
等剩下幾個人來了,人也就到齊了。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還有孫彬鬱活躍氣氛,一整個包間都充斥著歡聲笑語,連馬山山都臉頰微紅,時不時地笑兩下。
一輪酒水下來,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又點了幾個下酒小菜,喝酒閒聊。
大家聊到梁辰,都說起了這幾天的熱門話題「心疼梁辰」,丁嘉運點了一支菸,問:「怎麼樣了?準備得還好嗎?」
「準備什麼啊!」孫彬鬱搶答,「大家不都準備看她一輪跪了嗎?到時候我去給你接風,咱們就當是去北原衛視一日遊啊。」
梁辰扔了一個衛生紙團打他,然後轉頭對丁嘉運說:「還行,明天試唱會。」
「那挺好。」丁嘉運舉杯,眼尾眯出幾條細紋,「預祝你成功。」
「哈哈!預祝什麼呀!」孫彬鬱又搶著說話,「沒看現在大家都在心疼我們橙子嗎?來,我就不舉杯了,等你跪了回來,我陪你好好兒喝一場。」
梁辰對他翻了一個白眼,舉杯回敬了丁嘉運一杯。三兩巡紅酒下肚,梁辰身體開始升溫。包間裡暖氣開得足,她已經脫了外套,此時只能扯一扯領子散熱。
馬山山看在眼裡,叫了服務員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過一會兒,服務員端了一杯溫水進來,馬山山遞給梁辰:「喝一點吧。」
梁辰握住水杯,發現是熱的,於是抬頭問服務員:「有冰的嗎?」
馬山山看她一眼,說:「還是喝熱的吧。」
回憶突然撲騰而來,梁辰低下頭抿了一口水,不再說話。
梁辰想起大一的時候,寢室幾個女孩子出去逛街,那時候還是夏天,她喝了一杯冷飲,結果沒多久「姨媽」來了,在大街上疼得死去活來,當時是馬山山一路揹著她上了計程車,然後又從醫院門口把她背進了治療室。
從那以後,梁辰每次想喝冷飲,馬山山都習慣性地說「還是喝熱的吧」。
酒過三巡,也到了各自回家的時候。大家都喝了酒,叫司機的叫司機,找代駕的找代駕,梁辰正打算著看誰順路蹭個車,陸景的電話突然來了。
梁辰走到包間外,接起電話:「喂,怎麼啦?」
「你喝酒了?」陸景問。
梁辰說:「喝了一點,朋友生日。」
「丁嘉運?」
「你怎麼知道?」
陸景不回答,直接說:「我來接你,已經快到了。」
「什麼?」梁辰一下子清醒不少,「你怎麼知道我在哪裡?」
「芋頭說的。」
「哦——」梁辰往包間裡看了一眼,孫彬鬱靠在椅背上,朝她壞笑。
「那你來吧,到了給我打電話。」
梁辰回了包間,坐得端端正正的,卻低聲說:「你可真多事。」
孫彬鬱把腦袋撐在手肘上,半醉半醒地說:「人家給你發微信你不回才來問我的,怪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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