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孟聆笙拿出影院開幕式的入場券,澹臺秋如獲至寶,搶過去護在懷裡:「阿笙,可真有你的!你是從哪兒搞到的,我哥哥都搞不到!」
孟聆笙含混地說:「一個當事人送的。」
她在心裡安慰自己:我這也不算說謊,我認識雲觀瀾確實是因為君鳳儀的離婚案呀。
好在澹臺秋並不在乎票的來源,並沒有追問。
然而事有不巧,第二天澹臺秋突然有事要離開上海,臨走前她滿臉不捨,再三叮囑孟聆笙:「你可一定要去,等我回來後跟我講講開幕式到底有多隆重!」
孟聆笙對電影沒有興趣,原本還在躊躇到底要不要去,被澹臺秋這麼一囑託,她只得選擇去。
當天晚上她來到霞飛路時,影院門口已經是人潮湧動,除了來參加開幕式看神秘電影的,還有大批人是來湊熱鬧的。
影院門口擺放著長長的兩排奼紫嫣紅的花籃,三層高樓牆體上霓虹燈閃爍,慶祝開業的紅色條幅從樓頂垂掛下來,在暮春晚風和七彩幻光裡抖動著發出獵獵聲響,影院大門上方空著位置,要等剪綵揭牌後才會正式揭曉影院的名字,然後把招牌掛上去。影院大門的右側空地上搭了一個高臺,想必一會兒剪綵揭牌儀式就在上面舉行。
孟聆笙和圍觀人群一起在影院門口等了一刻多鐘,影院的大門終於開啟,兩列保鏢魚貫而出,環繞高臺站定,一個孟聆笙熟悉的身影隨之走出來,朝高臺走去,站上高臺。
雲觀瀾著一身暗色條紋西裝,頗有些電影畫報上的英倫紳士的風流,他在高臺中央站定,望一眼臺下,臺下的嘈雜聲頓時小了,等到臺下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雲觀瀾微微一笑,開口道:「女士們先生們,鄙人云觀瀾,感謝諸位大駕光臨,參加今晚的開幕式。」
「雲某敝帚自珍,自認聯懋製片在上海電影界也算略有微名,過去一年,聯懋所制《故都秋》《堅貞的心》《新世界》等電影,蒙觀眾不棄,都在票房和口碑上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一直以來,聯懋只專注於製作影片,至於開辦電影院,對於聯懋和雲某則完全是新體驗。這是第一家聯懋製片名下的電影院,未來還會有第二家、第三家……
「曾經有人問雲某,為何偏偏對電影情有獨鍾,言語之中多有不屑。雲某知道,在有些人看來,電影不能供給衣食,於社會建設無益,不過是聲色犬馬麻醉精神的娛樂鴉片。
「雲某也承認,過去在我們行業裡存在著很多不良現象。歸結起來,無非以下幾點。
「一、渲染暴力,宣揚獵奇,如《閆瑞生》。
「二、跟風拍攝,型別題材單一,如《火燒紅蓮寺》後,紅蓮寺系列的泛濫。
「三、劇院聘用女招待,賣弄姿色兜售商品,有礙觀瞻,妨礙觀影。
「然而云某相信,事物本身並無好壞,利弊不在於器而在於人。電影既可麻醉精神,也可鼓舞精神。
「聯懋自建立以來,在影片製作上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力求使電影成為鼓舞人心之力量,而非麻醉精神之毒劑。及至開設院線,聯懋亦努力求新變革,希望革除以往影院之弊端,使電影院變成一個純粹感受電影藝術的場所。
「舉個例子,我們的影院不設女招待,觀眾將不再受女招待騷擾,專心觀影。
「更多變革雲某就不在這兒多說了,請諸位走進影院自行感受。
「希望雲某及聯懋的努力,可以破除有些人對電影行業的偏見,盡情享受電影帶給人的精神世界的歡愉。」
說完這句話,他向著觀眾們俯身淺淺地鞠了一躬。
孟聆笙站在臺下聽他演講,總覺得他每句話都好像在針對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覺得他鞠躬時還得意揚揚地瞟了她一眼。
隨即她又尷尬地覺得自己有點自作多情,這個想法讓她愣了一下,直到人群中爆發出掌聲,她才忙不迭地也跟著鼓起掌來。
演講結束,剪綵揭牌,新影院叫四海大劇院,是一個大俗大雅兼而有之的名字。
招牌掛上去,噼裡啪啦炸完一萬響的鞭炮,四海大劇院正式開業。
孟聆笙排在觀眾隊伍裡持票入場。
一進影院大廳,她的眼前豁然開朗,四海大劇院的大廳寬敞通透,燈火輝煌,簡直像一個縮小版的外國銀行大堂。
左右牆壁上皆張貼著電影海報,左手邊貼的是聯懋攝製的各部電影,右手邊貼的是正在上映中的電影。
每部在映電影前都設有售票處,桌子上靠邊擺放著該部電影的電影介紹書。
孟聆笙隨手拿起一張國片的介紹書翻開來看,電影簡介是用白話文寫的,通俗易懂。
想起上次看電影時,電影介紹書還是晦澀難懂的古文,她微微一笑,看來,正如雲觀瀾所說,他確實做了不少變革。
那部神秘外國片在1號放映廳放映,孟聆笙排隊檢票進入1號放映廳,眼前又是一亮。
1號放映廳是大廳,跨影院一樓二樓分為上下兩層,足有數百個座位,地板上鋪設著紅色地毯以減小觀眾走動發出的噪聲,所有的座位都是嶄新的,有堅實的木扶手和柔軟的椅面,椅背高度也是正好,人坐在裡面,還未看到電影,就已經能感受到舒適的場景帶來的愉悅。
如雲觀瀾所說,放映廳裡只有觀眾,並沒有搔首弄姿走來走去的女招待,孟聆笙長舒一口氣,她還記得上次被澹臺秋拉去看電影,是在一年前,放的是一部由《火燒紅蓮寺》衍生出來的怪誕片。
電影內容低俗,無非是獵奇和賣弄暴力,東北「九·一八」戰火正燃,銀幕上卻放著這樣荒誕不經的東西,看得她如坐針氈。再加上時不時有女招待走過來同她身邊的男觀眾調情,更是讓她覺得坐立難安,電影還沒結束她就落荒而逃,從那之後再沒進過電影院。
不知道今天這部神秘的外國電影講的是什麼。看過劇院的裝潢後,孟聆笙倒真的有些好奇起來。
然而等到電影開場,字幕上一齣現製片公司的名字,寂靜的人群裡卻突然爆發出罵聲:「漢奸賣國賊!竟然放日本人的電影!」
孟聆笙也是一驚,她雖然對各家電影公司一無所知,但這片頭出現的字幕不是日文又是什麼?
「九·一八」餘波仍在,「一·二八」硝煙未散,國內正是反日情緒高漲之時,聯懋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竟然挑釁全體有血性的中國人,公然在電影院放映一部由日本公司拍攝的電影?簡直其心可誅!憤怒很快蔓延開來,一個蘋果砸到銀幕上,點燃了情緒爆炸的引信,人群裡開始有人喊:「打倒賣國賊,砸了賣國賊的狗屁電影院!」
一個年輕人躥到銀幕前,手裡握著打火機,嘴裡高喊著「燒了賣國賊的賣國電影院」,見他要縱火,觀眾們爭先恐後地往外跑,孟聆笙也被人群推搡著往外擠,就在推搡間,她剛剛傷愈的腳踝不知被誰的高跟鞋踩了一腳,又不知道被誰一推,整個人趔趄著撲倒在了地上。
此時放映廳內已經亂成一團,大家爭先保命,人群擠成了一鍋粥,完全沒有人注意到有個人倒在了地上。孟聆笙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又被一雙雙腿擠得動彈不得,只得抬起雙臂護住頭頸,以防被人踩踏。
突然間,一隻手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奮力撥開擁擠的人群拽著她往出口走。他們不知道掙扎了多久才終於擠出放映廳,孟聆笙深吸一口新鮮空氣,還沒來得及向救命恩人道謝就聽見有人高喊:「那就是大漢奸雲觀瀾,打倒賣國賊!」
幾個年輕人氣勢洶洶地朝雲觀瀾和孟聆笙逼過來,雲觀瀾把孟聆笙的胳膊一扯:「快跑!」
他拉著孟聆笙轉身飛跑,身後的人窮追不捨,雲觀瀾拉著孟聆笙跑上二樓,推開一間房門把孟聆笙推進去,自己也緊跟著閃進去,把門「砰」地一關,從裡面反鎖上,整個人靠在門上,豎起耳朵注意著外面的動靜。
咚咚的腳步聲伴著咒罵聲近了,倚在門上的雲觀瀾身體輕微一顫,有人在推門,發現門推不開,搜查他們的人確定兩個人就在裡面,開始「哐哐」撞門,察覺門是被反鎖後,便站在門口破口大罵起來。
市井語言汙穢不堪,聽得孟聆笙尷尬不已,雲觀瀾察覺到她的窘迫,搖搖頭,伸出雙手堵住她的耳朵,用口型對她說:「忍耐一下。」
外面又有腳步聲傳來,雲觀瀾輕聲說:「保鏢到了。」
果然是他的保鏢,短暫的爭吵喧譁過後門外安靜下來,雲觀瀾這才長舒一口氣滑坐到地上,他斜著眼睛看孟聆笙,臉上帶著調侃的微笑:「孟律師,咱們兩個似乎有些八字不合啊,你看,每次我遇到你總會倒霉,上次是流氓,這次是愛國青年,下次還不知道是什麼呢。」
他背靠門板坐在地上,屈起一條腿坐著,另一條腿在地板上舒展開,細條紋西裝上沾得全是塵土。這麼一場騷亂下來,他的髮型也亂了,一撮汗溼的頭髮耷拉在額角上,原本扣得嚴謹的襯衫也被扯開了幾顆釦子,雖然與之前在高臺上演講的形象判若兩人,卻頗有些美國電影裡男主角的風流浪蕩。
孟聆笙揉一揉耳朵,假意反擊:「是我被你連累才對吧,我又不是賣國賊,要不是你拉著我跑,我早就回到家了。」
雲觀瀾眼睛一瞪:「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為了救你,我早就撤離了,也犯不著跟幾個愛國青年玩躲貓貓。再說了,人家都看見我拉著你的手了,保不準心裡認定了你是我的姘頭呢。我要是自己跑了,你可就要一個人挨兩份打了!」
孟聆笙忙舉手投降:「開個玩笑而已,不要當真嘛……你怎麼會來救我?」
雲觀瀾哼一聲:「我就坐在二樓包廂裡,看見某個小腦不發達的小律師又摔倒了。」
當時他坐在二樓包廂,下面一亂起來,保鏢就要掩護著他從二樓通道撤離,但恰巧這時他瞥見孟聆笙被擠倒,怕她被人群踩踏出事故,這才跑下樓來救人。
孟聆笙忙不迭道謝,又說:「你那時應該讓保鏢下來的。」
聽了她的話雲觀瀾一怔,是啊,如果當時他讓保鏢下來救人,也就免了後來的麻煩,可是當時他完全沒有多想就衝了下來,這確實不夠理智。
看著孟聆笙認真的眼神,雲觀瀾拉下臉來兇她:「有你這樣的嗎,受人恩惠還挑恩人是誰啊?」
這時門外傳來保鏢的聲音:「雲先生,外面的騷亂已經平息了。」
雲觀瀾回答一聲「知道了」,單手在地上一撐,輕巧地站起來,朝孟聆笙伸出手:「騷亂平息了,我們出去吧。」
孟聆笙把手遞給他讓他拉自己起來,雲觀瀾擰開門,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去,兩個保鏢就等在外面,雲觀瀾吩咐其中一個:「張威,送孟律師回家。」
叫張威的保鏢走到孟聆笙面前,恭敬地說:「孟律師,走吧。」
孟聆笙認出來這兩個就是當初在雲觀瀾辦公室要把她拖出去的那兩個保鏢,她突然促狹心起,問雲觀瀾:「這次怎麼不親自出馬了?」
雲觀瀾先是一愣,緊接著反唇相譏:「我怕跟你湊到一起又遇上麻煩啊,倒霉鬼孟律師!」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忍不住「撲哧」笑了,孟聆笙也跟著莞爾一笑,她衝他揮揮手道別,跟在張威身後往一樓走,走到樓梯口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問雲觀瀾:「你知道這次是誰做的手腳嗎?」
雲觀瀾咬著一根香菸正要點火,聽到她的話一怔,打火機的一豆燈光停在他的面前,照著他一雙訝異晶亮的眼睛:「你相信我?」
孟聆笙嗤笑一聲:「不相信你,我會和你一起躲在裡面那麼久?早擰開門推你出去,和愛國青年一起暴打你了。」
隔著一條長長的走廊,她望著雲觀瀾的眼睛,鄭重地說:「我相信你不是賣國賊,也相信你沒有那麼愚蠢。」
是啊,要有多愚蠢才會在這個當口激怒民眾?要知道民意的洪流的閘門一旦被開啟將會多麼可怕。四海大劇院今晚原本準備放映的是一部美國派拉蒙影業出品的電影,聯懋同派拉蒙談判了很久,才擊敗了諸多同行,以高價取得這部電影的中國獨家發行權。
雲觀瀾「咔嗒」「咔嗒」地按著打火機的開關,若有所思地說:「沒什麼,同行傾軋而已。」
他的心裡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儘管孟聆笙一眼就看出四海大劇院那場鬧劇其中另有隱情,但當事件經過一輪二輪的發酵傳播開來,也就漸漸在好事者的口水裡生了鏽。第二天有小報以此事件為頭版頭條,《「一·二八」當口賣國,聯懋影業意欲何為?》,二號字的標題加黑加粗,觸目驚心。
傳言漸漸多起來,有人說聯懋這是眼見日本在華勢力越來越大,為更長遠的利益而不顧民意討好日本人,四海大劇院這件事就是一個投名狀。過了沒兩天又有新謠言冒出來,這次竟然說聯懋股東里就有日本人存在!
儘管聯懋登報宣告那天原本要放映的是一部美國電影,又澄清說股東中並未有日本人參與,然而在無限膨脹的民意麵前,所有的宣告和澄清都顯得那樣無力。剛開業的四海大劇院只得被迫暫時停業。
對於種種傳言,孟聆笙都覺得荒謬絕倫,然而越是荒謬就越是有信眾,甚至當她走在聖約翰大學的校園裡,都能聽見有學生在交談中慷慨激昂地聲討雲觀瀾和聯懋影業。
澹臺秋還沒有回上海,孟聆笙滿腔的見解和駁斥論無人可訴,聽到又覺得生氣,只好繞著這些流言蜚語走。
這天她走在林蔭道上,又聽見兩個女學生討論這件事情,孟聆笙聽得心煩氣躁,乾脆轉身去走小路。
小路偏僻,平時少有人走,臨著化學系的實驗樓,又是午休時分,確實比大路上要寂靜得多,只聽見春風颯颯,看見樹影婆娑。
耳朵根子得以清淨,孟聆笙的心情也跟著輕鬆起來。
走著走著,一陣風吹來,掀起她鬆鬆抱在懷裡的紙頭,卷向小路深處。
孟聆笙無奈地追過去,一直追到化學樓的窗戶下,剛撿起紙頭想起身,突然,有聲音從半掩著的窗戶裡飄了出來。
她敏銳地聽到了「雲觀瀾」三個字。
她貼在牆上屏住呼吸仔細聽,只聽見有兩三個聲音在交談,屏息凝神聽了一會兒,聽到最後,孟聆笙只覺得毛骨悚然。
這幾個人在策劃一場爆炸案!他們想炸掉四海大劇院給聯懋影業一個教訓,而且他們早就打聽到了雲觀瀾的行程,知道雲觀瀾今天中午會去四海大劇院,所以昨天已經偷偷潛進影院放好了炸彈,是定時炸彈,爆炸時間就在今天中午十二點八分,寓意「一·二八」事變。
十二點八分!孟聆笙看一眼手錶,現在已經是十一點十分,距離爆炸只剩下不到一小時。
想到有可能產生的後果,她汗毛倒豎,拔腿就跑。
孟聆笙直奔電話局,先給巡捕房打電話報警,然後從電話簿上找到聯懋影業的電話,撥過去後是一個慵懶的女聲問她有何貴幹,孟聆笙直截了當地回答:「我找你們雲先生,雲先生在公司嗎?」
對方回答她雲先生剛剛出門去了,孟聆笙的心一顫,他肯定是去四海大劇院了!
她囑咐對方一句「四海大劇院有炸彈,你們快派人去攔住雲先生」,便丟下聽筒跑出電話局伸手攔黃包車:「霞飛路四海大劇院,麻煩快點!」
黃包車拉著她一路飛奔,到四海大劇院門口時,孟聆笙看一眼手錶,已經到十二點了,還有八分鐘炸彈就要爆炸了!
四海大劇院的大門關著,想必是怕有人鬧事才門戶緊閉,那晚張威送孟聆笙回家時是走的後門,她知道後門在哪裡。於是她跑到後門敲門,「哐哐」砸了半天門才有人謹慎地開啟一條縫,一雙眼睛從門縫裡警惕地看著她:「你是什麼人?」
孟聆笙使勁一推門擠進去:「雲先生在哪裡?」
對方忙不迭地攔她:「雲先生不在,小姐您是哪位,怎麼隨便就往裡面闖!」
孟聆笙不顧他的阻攔大步流星地往裡走:「這裡被人安了炸彈,還有幾分鐘就要爆炸了,你趕緊遣散人群,我是雲先生的朋友,如果他在這裡你趕緊通知他,再晚就來不及了!」
對方顯然並不相信她的話,尖著嗓子挖苦她:「罷了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誰,但這幾天像你這樣搞惡作劇的人我見得多了!」
見和他說不通,孟聆笙懶得再辯,她徑直走進大廳,一邊走一邊把雙手環在嘴邊大聲喊:「有人嗎!這裡要爆炸了!快點出去啊!」
聽到喊聲,陸續有人從一扇扇門後探出身來好奇地張望,多是工匠打扮,想必是在修繕那天被破壞的地方。對於孟聆笙的警告他們一臉迷惑,顯然他們也並不怎麼相信,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沒有一個人走出去。
孟聆笙靈機一動換了個說法:「有一大群愛國青年朝著劇院來了,手裡拿著汽油桶和棍棒,說要燒了這裡,還說給四海乾活的人見一個就打一個,你們不想捱打就趕緊跑啊!」
相比爆炸,這個謊話反而顯得更可信,聽了這話,工匠們扔下手裡的活計爭先恐後地推開大門跑了出去。
孟聆笙再看一眼手錶,已經是十二點零六分,還有兩分鐘就要爆炸了,她拔腿就跑,卻在即將跑出大門時突然瞥見二樓走廊上有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正咬著手指呆站著,想必是哪個工匠帶來的孩子,不知道她的父母去了哪裡,竟然把小孩獨自扔在劇院!
孟聆笙一咬牙,轉身折返回去,飛跑上二樓抱起小女孩。
她抱著小女孩飛快地往樓下跑,就在她跑出大門的一剎那,身後「轟隆」一聲巨響,伴隨著灼人的熱浪,一股強烈的衝擊力狠狠推了孟聆笙一把,將她推倒在地,她的腦袋狠狠地撞在地上,撞得她頭痛欲裂。
突然,一雙手握住她的雙臂把她抱進懷裡,孟聆笙艱難地抬起彷彿折斷了的脖子看一眼對方,模糊的視線裡她只看見對方的輪廓,那一張得理不饒人、無理辯三分的利嘴不斷地開合著,彷彿在喊孟律師,又彷彿在喊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