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竟成先讓代駕繞去診所,接上柯宇才回他們小區。孫竟飛早暈暈乎乎睡過去了。
到小區孫竟成把她背上去,安頓好,交待了柯宇下樓。
柯宇送他下來,孫竟成說:「不用送了。」
柯宇沒做聲,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出來小區站在路邊攔車,柯宇問他,「小舅,我媽怎麼了?」
「心情不好吧。」孫竟成看著都快跟他一般高的外甥,說:「不管你的事兒。是她借出去的錢沒要回來。」然後又拍拍他肩,「回去吧,照顧好你媽。」
柯宇回去,孫竟成給周漁打電話,也沒正事兒,就是問她睡了沒?
周漁第一句就是,「喝酒了?」
孫竟成聞聞身上,說她,「你狗鼻子?」
周漁說:「你喝酒有鼻音。」
……
倆人靜默,也沒啥聊的。周漁先說:「我明天下午四點就到了。」
「嗯,我去接你。」
「不用,學校有車來接。」
「那後天還上課嗎?」
「照常啊。」
「那後天早上我送你。」
「好。」
……
又聊完了。
還是周漁先說:「還沒回家?」
「正在街邊攔車。」
「都跟誰喝了?」
「二哥和姐。」孫竟成說:「我們仨喝了一斤半白的,一瓶紅的。他們倆摻著喝,我只喝了兩杯紅的。」
「摻著喝會難受。」周漁說。
孫竟成緩緩蹲下,索性坐在路牙兒上,同她聊,「二嫂懷孕了。」
「又懷了?」
「說是女孩生,男孩就不生。」
「她一直說想要個女孩。」
「咱們也要女兒,實在不行就男孩。」孫竟成說。
「好。」周漁輕輕地應著。
孫竟成無端感到喜悅,笑出了聲,誇自己越來越感性和柔軟了。
……
周漁問:「公司搬好了?」
「搬好了,回來帶你去看。」
「好。」周漁說:「我給你買了喬遷禮物,回頭放你辦公室。」
孫竟成點頭,沒說話。
小半天,周漁問:「掛吧?」
「再聊會唄。」
「你又不說。」
「我想聽你說。」
「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那你給我讀首詩吧。」
周漁給他朗讀了一首,孫竟成滿足地聽完,說:「掛吧。」
「晚安。」周漁說。
「晚安。」
孫竟成搭車回新區,周漁則從消防通道出來,輕聲回了酒店房間。隔壁床同事睡眼惺忪地看她,周漁安撫她,「睡吧。」
孫竟飛感覺一夜沒怎麼睡好,先是被一通電話吵醒,隨後被一股味兒給嗆著。她起身開窗,才發現昨晚自己吐了,因為床單上有一片被清理過的汙漬印。
她揉揉臉,有點羞愧難當地出去,冰箱上貼著柯宇留的便利貼:媽,鍋裡有粥,我去圖書館了。
孫竟飛看了鍋裡的大米粥,去衛生間洗漱,然後把床品扯下來洗。喝了粥閒著沒事兒,去柯宇房間收拾,收拾著書桌發現夾層裡有張周漁的畫像。她呆了幾秒,最後又給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孫竟成接到孫竟飛電話的時候,正在家屬樓忙。奶奶前幾天在衛生間洗臉,不小心滑了下腦袋磕在洗面盆上,當時沒事兒,她老人家也不吭聲,隔天馮逸群察覺她神智不清,喊了他來幫忙給送去醫院。
醫院裡住了兩天,沒別的事兒,就是一會能認得人,一會不認得。醫生給了檢查結果,建議回家養著,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孫竟成心裡有了數,哪怕頭部有點什麼,醫生也不會給手術之類的。歲數太大了,剩下的就看個人造化。也就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奶奶精神頭不大行了,下床去衛生間得一路有人攙扶。
今天一早他來,馮逸群就借了副輪椅,讓他把奶奶抱下樓,推著去溜一圈。奶奶喜歡熱鬧的人群,不喜歡待家裡。
孫竟成想告訴周漁奶奶的情況,馮逸群阻止,「讓她安心學習吧。人老了,免不了。」
自從醫院回來奶奶就一天一個樣兒,此時已經完全認不得人了,連馮逸群也不認得。
孫竟成中午回診所提了此事,飯桌上孫母擔心,「回頭喊上老二和老三,我們過去探望一下。」
一向寡言的孫佑平也附和,「去看看吧。」
「媽,周漁奶奶多大歲數了?」大嫂問。
「九十好幾了吧?」
「那估計……熬時候了?」
「到時候了。」孫母說:「活到這歲數也夠本了,兒媳婦和孫女一直都精心地伺候著,不枉白活。」
孫竟成吃好飯,隨著孫佑平下來診所學習。沒一會孫竟飛過來,孫竟成脫了大褂隨她出來街邊,安慰她不要大驚小怪。
「我大驚小怪?」孫竟飛服了,「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事兒很正常,我初中就暗戀我們音樂老師。」孫竟成叮囑她,「你別當回事兒,這個階段過去就好了。」
孫竟飛沒做聲。
孫竟成斟酌著,儘量輕描淡寫地同她說了上個週末的事兒。那天上午他臨時回家,看見柯宇滿面通紅地在那寫作業,而周漁在衛生間洗澡。等他再從臥室出來,柯宇打個招呼就跑了。也是從那天以後,柯宇就不來新區補課了。
「你什麼意思?」孫竟飛問他。
「我意思是柯宇也懂羞恥心,不必過於苛責。」孫竟成耐著性子說:「我原本也考慮說他兩句,後來覺得沒必要。」
「柯宇在你們家補課,周漁大白天去洗澡?」孫竟飛難以置信。
「我那天也跟周漁吵了,她說正忙家務來例假弄身上……」孫竟成反應過來,看她,「你什麼意思?」
「我沒意思。」孫竟飛冷哼一聲,「我就是好奇。」
「你好奇什麼呀?」孫竟成拉了臉。
「我好奇她那麼聰明,難道察覺不出柯宇的小心思……算了算了。」孫竟飛很煩躁。
孫竟成來火了,準備回擊她,孫佑平在診所裡喊他。按耐住情緒忙到下午四點,收到周漁微信:「在診所?」
孫竟成回:「對。」
大半個鍾後,學校的車送周漁來診所,孫竟成同她一起上樓,問著她累不累。
樓上大嫂和孫竟飛在廚房忙,今天是嘉睿生日。孫母見她出差回來,忙讓她回里屋休息,不用管廚房的事兒。
周漁和大嫂打招呼,大嫂笑她,「去歇會兒吧,看你有氣無力的。」
她又和孫竟飛打招呼,孫竟飛沒應她。她也不在意,坐去了沙發上休息。剛坐下就聽見孫竟成的質問聲,「周漁跟你打招呼你沒聽見?」
「沒。」孫竟飛回。
「你再說一句!你就是沒聽見?」
「咋了咋了?」孫母忙問。
周漁也嚇一大跳,過去拉他,「發什麼神經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