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母夏天特別愛穿裙子,還都是些花裡胡哨的彩裙子,她穿裙子不為圖好看,只圖上廁所方便。裙子一撂,多方便啊!
孫竟成沒多坐就回了新區,見家裡有點亂,臨時叫了個鐘點工上來,他也沒閒著,從櫃子裡挑了套床品,一點點給換好。
他並非不會家務,很多基本家務他都會,說句不要臉的話,是婚後周漁太賢惠了……導致他生活能力退化了。
家裡都收拾妥當,他開車去學校接周漁,順便在路上買了一大捧花。結婚紀念日嘛,形式還是要有的,只是俗套了點。
到了學校他覺得傻,不應該開車來。沒一會周漁和幾位老師一塊出來,那幾位老師目的明確,只為借謝喜茶的事兒,目睹一下週老師丈夫的風采。
周漁丈夫很神秘,她們從來沒見過。見到就訛了一頓,玩笑著要他改天請吃飯。孫竟成滿口應下,「沒問題。」等她們相繼離開,周漁收到群微信,一致讚美周老師的丈夫氣質絕了!
周漁哭笑不得。
孫竟成看她,「怎麼回?」
周漁上車,「我的車先放學校。」聞到一股濃郁的花香,扭頭看,後排放了一大捧玫瑰。
孫竟成順勢說:「結婚四週年快樂。」
周漁回他,「同快樂。」
倆人相視而笑。
孫竟成原本安排了家西餐廳,周漁說還是回家煮。簡單兩個小菜,喝點小酒走個儀式就好。
到家周漁煮飯,孫竟成一側打下手,倆人細聊這幾天近況。孫竟成出差算順利,說凌晨還隨漁民出了海,捕了一條巨大的魚。由於魚太大,漁民惶恐,隨即就把它給放了。
「這麼大,比毓言個頭都大。」孫竟成比劃。
「是什麼魚?」
「漁民也沒見過。他們只捕常見的魚,但凡超出認知的就放了。」孫竟成神神叨叨地說:「我當時就想到了一則民間故事。」
「什麼故事?」
「漁夫的故事。他捕到了海王的兒子,對方承諾只要放了他,他就滿足漁夫三個願望!」
……
「我許了家人身體康健,吃得飽,睡得好!」
周漁吃驚,「那魚問你要願望了?」
「它沒問。我訛它的!」孫竟成理直氣壯。
「看把你能的!」周漁要笑死了,隨後又問:「沒再許別的?」
「許了。」孫竟成洗著花椰菜,很隨意道:「我許咱倆如那樑上燕,歲歲常相見。」
……
隨後倆人沒再說,靜靜地抱在了一起。原本孫竟成要說很多很多,周漁也想告訴他,說中午能見到他很開心,特別地開心,但她在情感方面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幾欲開口,都給嚥了回去。
孫竟成像是忽然讀懂了一些情緒,一些言語之外,遠比言語更激烈和真切的情緒。
他們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所有的話都消融在了這一個緊緊地擁抱裡。
事後作為結婚紀念日禮物,孫竟成給她戴了枚黃金素戒,內圈刻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素戒內圈也刻了她的名字。
孫竟成沒告訴她,這是一對有來歷和故事的對戒。來歷它原是一枚姥姥戴了一輩子的金鎦子,後留給了孫母。孫母則賦予了它一段美好的愛情故事,且當著姐妹四個面承諾,將來誰最有孝心,這個金鎦子就留給誰。
明顯這還沒到將來,就在前一段她拿出來戴,可她變形的指關節再也戴不上時……孫竟成把它偷了出來,然後毀了,跟著金鋪的師傅打了對如今的對戒。
就在他們正一切盡在不言中地擁抱時,診所翻了天,孫母死活找不到她的金鎦子,且歸罪到又一次來蹭飯的孫竟飛身上。
孫竟飛信誓旦旦,她沒偷。
孫母壓根不信,「你從小就是個壞蟲,愛攛掇你弟弟偷錢。錢櫃鎖了,你又攛掇他偷家裡的紙箱和酒瓶子賣……」
孫竟飛服了,怕她沒完沒了地叨叨,屈打成招道:「我偷了,是我偷的!」
她認了,孫母又有話了,首飾櫃裡有金條,有金手鐲,還有一條鳳凰吊墜的大金項鍊……那麼多值錢物她不偷,偏偏偷一個金鎦子?說她眼皮淺,沒出息,只會幹些小偷小摸上不得檯面的事兒。
什麼話都被她說了,孫竟飛吃飯,再不搭腔。
孫母一面忙手頭活,一面自言自語今兒是老四的結婚紀念日,估摸他們兩口子這會兒正在恩愛。
孫竟飛接她話,「才七八點。沒這麼早上床。」
……
孫母罵她沒正形兒,「我是說她們正恩愛地吃飯。」
……
「行,媽您說什麼都行!」孫竟飛投降,「求求您先讓我吃飯!」
「我堵住你嘴不讓你吃了?」孫母也是奇怪。
……
孫竟飛吃著,孫母又在那兒嘀咕,說柯宇爺爺奶奶那邊,也不曉得會不會給柯宇灌輸點啥不中聽的。說完看看不搭腔的孫竟飛,心裡嘆口氣,又繞了話,「老四兩口也是,現在才開竅要孩子,等懷上生出來又是一年後的事兒,那時候我也不知道身體咋樣了。」她明顯感到今年有些事越來越力不從心,什麼也沒幹,光孩子們在沙發上蹦,她聽著都感覺乏力。
孫竟飛自然明白她心病,自從大哥去世後,父母肉眼可見地一天天衰老,他們雖沒表現出什麼,但狀態上差了很多。隨口她就接了句,「沒精力就不帶嘛,回頭讓他們請人帶。」
「咦,看你說得輕巧,老四一年賺那八萬都顧不住請保姆……我可不信保姆,前兩年那保姆縱火案氣的我幾天睡不著!」
「媽,你別老八萬八萬掛嘴邊,這兩年是特殊情況,他吃肉的時候你沒看見,就選擇性地看見他喝湯了?」孫竟飛說她,「請保姆你不放心,不請你又沒精力,難道讓他們倆辭職?你別整天瞎想些有的沒的,萬事船到橋頭自然直。」
孫母被一頓噎,再也沒說話。
今晚嘉睿被接回飯店了,大嫂也帶著毓言回孃家了,家裡一空,她心裡就慌,老想找個人說會兒話,可話多,又招人煩。隨後她沉默地坐那兒,把收回來的襪子一雙雙卷好,然後回了臥室。
孫竟飛察覺自己語氣硬了,又放軟了說:「媽,您別想太多,沒事兒就去搓搓麻將跳跳舞,別老把心操我們身上,我們都多大了?」
「哦。」孫母應聲。
「您跟爸身體好,就是咱們家最大的福氣。別整天琢磨來琢磨去,萬一瞎琢磨病了不還得我們伺候?」
孫母沒吭聲。
孫竟飛把鍋碗一洗,來臥室交待她,「別亂想啊,我回了。」
「路上慢點。」孫母說。
「好!」
孫竟飛回去沒一會兒,孫母也下了樓,坐去診所一側的椅子上。孫佑平看見,抽空問她,「你怎麼不看電視了?」
「啊、你說話了?」孫母沒聽清。
「你怎麼不看電視劇了?」孫佑平又問。
「沒啥看頭。」孫母讓他忙,「我坐這兒就很好。」她不想一個人待樓上,總是會看見老大站在樓梯口。
坐了有大半個鍾,她開始低頭打盹兒。孫佑平忙完手頭的事兒,提早關了門,和她一起回樓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