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回家,直接去了柯宇的校門口,他晚自習快放學了。到那兒碰見出校門的周漁,倆人聊幾句,她拍拍周漁肩,催她回去。
沒一會柯宇出來,她朝他揮手,柯宇淺淺地應了,問她怎麼來了?孫竟飛笑問:「我不能來?」
「不是。」
孫竟飛拐著他胳膊,說家裡有上午燉的肉。柯宇不太適應她這麼親熱,倒也沒反抗,只說他不想吃肉,天天吃天天吃,來回就那兩樣,吃膩了。
「那你想吃什麼?」孫竟飛問。
「我想吃泡麵喝汽水。」柯宇對著幹似的說。家裡人說他正長身體,都不給他吃這些。
「行,我們吃泡麵!」孫竟飛不當回事兒。
「我週末想回去看爺爺。」柯宇看她。
「好。」孫竟飛應下,「讓你爸來接你或你小舅送你都行。」
柯宇不想他爸來接,但也不好老麻煩小舅,然後問她,「不能你送嗎?」
孫竟飛愣了下,迅速回:「好啊,我送你。」她不願回去見柯宇的爺爺奶奶,也不想聽他們囉嗦,這幾個月他們陸續打電話,她有時接有時權當看不見。
無非還是那些話:替他兒子道歉,希望能挽回婚姻。
她跟公婆相處談不上和諧,但也不差,因為常年不住一塊,很少有正面矛盾。但她知道公婆對自己的工作有微詞,嫌太忙,沒更多的精力照顧家庭。
她不想回去面對他們,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他們跟自己父母年齡差不多,也都是一雙對子女無能為力的老人。當他們滿臉歉意,甚至有點哀求的時候,她做不到鐵石心腸的視而不見。所以乾脆就不回。她對公婆的無理要求完全理解,因為天下所有父母都一樣,無論自己的孩子犯了什麼錯,他們都要想盡辦法地維護和挽救。
買了泡麵和汽水回家,她忙去廚房煮,煮好喊柯宇吃,他說已經沖涼洗漱了,又不想吃了。
……
要照以往脾氣,她真能把他拎出來教訓一頓。但這回忍了,回他,「我放了火腿和煎蛋,你不吃我吃。」說著呲呲溜溜……發出超大的聲音。
別說,偶爾吃一回還真好吃。
柯宇端著水杯出來,孫竟飛挑著面看他,「要不要吃兩口?回頭漱漱口就行了。」
柯宇勉為其難地坐下,吃著說著,說小舅媽煮飯多好吃多好吃,天天不重樣,巴拉巴拉了一大堆。孫竟飛沒接話,他經常提起他小舅媽,不是待人接物耐心溫和,就是廚藝好,重點還特別會尊重人,不會拿他們當一個三歲小孩看。
簡直十全十美。
說到尊重人,她只想把泡麵碗裡的湯汁扣到他頭上,但由於是自己的兒子,她酌情控制住了。他近倆月無論想幹什麼,無緣無故發脾氣也好,說話語氣不尊重也好,她統統照單全收。
「你還跟我提尊重人,你尊重媽媽了嗎?」孫竟飛說:「我給你煮飯,你從沒道過一句謝,還拿我跟小舅媽比較。好歹我比你強,無論哪方面我都沒拿你跟別人比過。」
柯宇放了筷子,有點惱,「你們大人真是奇怪,小時候沒盡到父母的責任陪過我,如今忽然都表現地像多愛我似的。沒得到想象中的反饋,就把我定義為叛逆的小孩。」
「所以你就可以理直氣壯,反覆無常地情緒化,以及不尊重我?」孫竟飛心平氣和地問。
「我沒有!」柯宇起身回了房間。
孫竟飛餐椅上坐了會兒,隨後收拾碗筷洗刷,然後給他發了條微信:「媽媽很抱歉,確實因為工作忽略了你,沒能及時給予你足夠的關懷和信賴。」其實後面她編輯了一大串,但最終發出去的只有這兩行。
一直到很晚了,她都要睡下了,柯宇發微信她:「我就問你兩件事,我希望你能誠實回答我。」
孫竟飛回:「你問。」
柯宇問:「你跟爸爸正在協議離婚?」
孫竟飛回:「對。」
柯宇又問:「為什麼?」
孫竟飛想了會:「因為他婚外情。」
柯宇緊緊盯住手機屏,淚一滴一滴往下掉,他問:「你不能原諒他了是嗎?」
孫竟飛回:「是。」
柯宇問:「如果我想你們永遠在一起呢?」
孫竟飛回:「一直以來我都剋制著自己,擔心自己成為令人討厭的媽媽。我對你各方面的縱容,不是懶於管教或沒精力,是基於對你的信任,是自從你12歲後,我已經把你當成一個獨立的人看待。」
柯宇沒再問。
孫竟飛也沒再回。
孫竟成出了幾天差,在他們結婚的四週年紀念日那天回來。原本他也忘記了結婚紀念日,還是出差前飯桌上孫母提了嘴。
那天中午他去學校找周漁吃飯,周漁明顯很驚訝,因為孫竟成告訴她的是明天才回來。
倆人在食堂吃飯,一時無話,三四天沒見了,忽然間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在他們都心照不宣地笑過後,教務處有人找周漁,孫竟成催她去,說了句,「晚上聊。」
周漁隨著同事出來食堂,對方問:「那是你丈夫啊?」
「對呀。」周漁點頭。
「我看你們都不聊天。」同事問。
「他剛出差回來。」
「哦。」同事沒再問。據說周老師的夫妻關係一般,這麼乍看,確實一般。
周漁去四樓教務室,每上一層樓都要看看食堂樓,等上到第三層,看見孫竟成出來,她朝他大喊一聲,「孫竟成!」
孫竟成仰頭,周漁朝他揮揮手,瞬間有些哽咽,她應該問他出差順不順利啊,或者抱抱他的。
孫竟成回她,「周老師!」也朝她揮揮手。
他忽然間很後悔,剛應該問她獨自一個人在家害不害怕,她很膽小的,晚上一點風吹草動都睡不好。想著他就喊:「晚上我來接你!」
「好!」
等看不見周漁了,他才出校門口,站在車旁編輯著微信,又嫌矯情,一個字也沒發。
開車回診所的路上,情緒慢慢平緩下來,他微信周漁:「你辦公室有幾個人?」
周漁問:「幹嘛?」
孫竟成回:「請你們喝冷飲。」
周漁回:「八位。」
孫竟成問:「想喝什麼?」
周漁回:「喜茶。」
孫竟成問:「我怎麼不知道你愛喝喜茶?」
周漁回:「請客的腔調嘛。」
孫竟成覺得好笑,選了她發過來的口味,甘之如飴地下了單。
到診所停好車,從後備箱拎了好些東西下來,除了部分當地特產,有買給孩子們的,有買給孫母的,還有買給孫佑平的。
母親是一條裸粉色的珍珠項鍊,父親是幾餅普洱。正好大伯也在閒坐,孫佑平把普洱分了大伯一半。
孫母美滋滋地戴著項鍊,直問會不會太嫩了?孫竟成說不嫩,正好配你那些彩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