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頂著烈日,七拐八拐到了一家大眾點評很好的蒼蠅飯館,坐下點了招牌,先悶頭吃,隨後聊。
柯宇爺爺上個月生病了,也藉口生病,每週都要影片一個鐘,「昨天柯宇說這周要回去。」
「應該回,畢竟是帶大他的爺爺。」孫竟成說。
「我當然知道應該回,只是我心裡不舒坦。」孫竟成沒再說了,一直聽她說。
孫竟飛很清楚哪怕將來柯宇跟了她,她也無權要求他跟柯勇那邊斷關係,她也不能這麼要求。世界上最複雜的就是情感,她厭惡柯勇,但她還是會在柯宇面前儘量剋制這種厭惡,她不願把這種情緒帶給孩子。
她說了很多,又像是什麼也沒說。簡單聊完就回了。她離婚這事對外說的是性格不合,連大嫂二嫂她都沒多說,儘管她們彼此也都心知肚明。
丈夫婚外情,說出去獲得最多的除了無關痛癢的安慰外,就是同情和可憐。甚至還有些人自以為是的優越感。只有極少數人會真正地關心你,大部分都是看個熱鬧和笑話。
而這些在公司聊八卦看熱鬧的,也許就是在社交上喊著男女平等,喊著女人要幫助女人,喊著女人要關懷女人的人。這就是孫竟飛離職前親眼所見,和所理解的複雜的人性,不能當真和較真兒。
傍晚她去了診所蹭飯,大嫂做了酸菜魚,倆人坐那兒邊吃邊閒聊。大嫂說自己想辭職創業,像老二夫婦那樣兒。孫竟飛不怎麼支援,說她臉皮薄,不是二嫂那種敢拼敢闖,皮糙肉厚的個性。
「不是人人都能創業的。」孫竟飛挑著魚刺說:「你跟周漁都不行,你們這種人拉不下臉俯不了身。」
「你們都只看見我們吃肉,沒看見我們捱打。我當年跟單跟的,現在提起來我都嫌臊。全靠死皮賴臉,想盡辦法讓客戶簽下購房合同。」
「你還是安安生生坐班最好。」孫竟飛說:「別最後落個雞飛蛋打。」
大嫂半天才說:「我也是才起這念頭,但也覺得自己能力不行。」
「你現在要是一份很差的工作,我倒支援你,因為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可你端的是鐵飯碗,也都幹十來年了……這時候辭職風險太大。」
大嫂歇了心,徹底打消了念頭。
「當年二嫂可扛著大肚子拎著刀,去替二哥收要不回來的債。她住人家裡,對方去哪兒她包裡揣著刀跟哪兒。最後錢一分不少地要回來了。」孫竟飛說:「要你你敢?我都不敢。」
大嫂搖頭,「老二還有這麼潑辣的時候?」
「都是被逼到那一步了。」孫竟飛說:「當時二哥玩太大了,還欠銀行不少錢,如果這筆債收不回來,他們基本就完蛋了。」
倆人聊著,孫佑平得空上來吃飯,大嫂忙去給他盛,孫竟飛拍拍旁邊餐椅,「爸爸,坐這兒!」
孫佑平偏不坐,離她遠遠的。
「爸爸,你為什麼不跟我挨著坐?難道我是你垃圾桶裡撿的?」
……
「你媽呢?」孫佑平問。
「偶看見媽媽穿著漂漂的花裙裙,好像去招蜂引蝶……」
「好好說話,洋腔怪調的。」孫佑平說她。
「好的,爸爸。」
……
孫竟飛不再鬧了,看見他腳下的手工老布鞋,問他,「爸,你怎麼不穿我買給你的皮鞋?」
「布鞋舒服。」孫佑平夾著菜吃。
孫竟飛想了會,撇撇嘴,「周漁買給你的?」
「嗯。」
「哼、我發現家裡自從有了周漁,我的地位和存在感越來越弱了!」
「哼、改天一包老鼠藥把她給……」話沒說完自己先笑個不行。
孫佑平嫌她整天瘋瘋癲癲,也不理她。
孫竟飛鬧夠了,起身回自己家,「爸,我回了啊。」
「嗯。」孫佑平應聲。
「大嫂我回了。」
「回吧。」
孫竟飛下樓,給孫竟成發微信:「你老婆真是哪哪兒都有她,把我的獨女光環都給壓了。」
孫竟成懶得理她。
孫竟飛又回:「咱倆都學著點,做人應做你老婆那樣的人。」
孫竟成回:「你就是羨慕嫉妒。」
孫竟飛笑著回他:「羨慕死了。」接著給他發了截圖,買給他們的投影儀到小區了,要他記得取。上個月姑嫂幾個聊天,聊到投影儀,周漁說打算買一臺。
準備合手機,收到條微信,備註是相親男,他發給孫竟飛一個樓盤,想了解這樓盤至今沒房產證的原因。
這樓盤孫竟飛還真清楚內幕,簡單同他聊了兩句。前兩天她也有點小事問他,禮尚往來嘛,當不了情人當朋友,多條朋友多條路。
隨後她就改了備註名:蔣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