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塑膠姐弟

「夠了啊!」孫母罵她,「你不幫忙你還有理了?」

「那也輪不到他說我!」

孫竟成氣死了,過去關了火,要拉周漁回家。周漁要尷尬死了,勉強笑著緩解氣氛,說飯是和媽一塊煮的。

「你聽見沒啊,咱媽手都切到了還要煮飯!」孫竟成說她。

「就你孝順!」

「我就是比你孝順!」孫竟成回她,「咱媽手切到了,我老婆手燙傷了,還要給你們煮飯!」

「你衝我兇什麼?我軟柿子?」孫竟飛嗆他,「有本事你衝老大老二。」

孫佑平聽見動靜上來,看他們每個人一眼。孫竟成就犟著頭站那兒,孫竟飛繫了圍裙去廚房,孫母催周漁下去包紮。

樓上吵翻了天,孫佑平也大致猜到,沒說別的,只讓周漁跟著下來處理傷口。

等周漁和孫竟成先後下去,孫母氣得直搗孫竟飛頭,光長年齡,不長腦子!「這幾天你兒子都在周漁那兒補課,我看明天你有沒有臉讓他去。」

沒多大會兒,孫竟輝的飯店過來倆廚子,孫母詫異,是不是老四個沒腦子的打給老二了?

孫竟飛波瀾不驚地回了句,「估計我爸。」

樓下孫佑平給周漁處理傷口,先把水泡挑破,然後殺菌撒藥粉。又叮囑暫時不能見水,兩天就好了。孫竟成就站一邊默不作聲地看著。

周漁看看孫佑平臉色,同往常一樣,就順便說了馮逸群的情況。知道他有不見病人不開藥的原則,又補充,「我奶奶身邊離不了人,我媽不方便過來。」

孫佑平不在意,「那明兒一早我過去吧。」

「昂?」周漁一時懵了,反應過來忙說:「爸不用了,我回去看著奶奶,讓我媽來好了。」

「也好。」孫佑平說。

「讓奶奶也來吧。」孫竟成說:「讓爸順便也看看。」

「老太太胃口怎麼樣?」孫佑平問。

「很好,能吃兩碗飯。」

說著看見大嫂過來……二哥二嫂也停了車繞去小區門。如今除了這對姐弟,所有人包括四歲的孫毓言都要從小區門上樓。

診所不忙,孫佑平脫了白大褂隨他們一塊上樓。廚子們麻利,半個小時就燒好了,孫母很客氣,說還特意麻煩他們跑一趟,隨後送了他們下去。回來老二說她對人太客氣了。

菜都上了桌,屋裡人落座,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孫竟飛起身給周漁倒了杯紅酒,沒說別的,一飲而盡。大嫂二嫂不明原因,但也沒問。

直到安靜地吃完飯,老大才下班回來。孫佑平漱漱口,沒下樓,坐在那兒等他吃。

二哥先提議,說以後的每週聚餐就讓飯店廚師來,這樣媽也能歇歇。二嫂附議、孫竟飛附議、老大趁夾菜的空檔也附議。大嫂沒表態,周漁和孫竟成也沒表態,孫母則折著一根牙籤不說話。孫佑平等老大吃好了,看向孫母,「你的意思呢?」

孫母把牙籤一撂,「那就各忙各的,別再聚了。」

孫佑平點頭,「那就聽你們媽的。」

老大壓根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看看老婆,大嫂輕踢了他一下,讓他多吃飯少說話。隨後笑道:「要是請廚師來就失去意義了,還照往常一樣訂在週六,我跟周漁也能過來搭把手,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飯就煮好了。老二就不攀她了,她本身醬油醋不分,要是哪天忙不過來了,再請廚師來就行。」

周漁附和,「我認同大嫂的。」

孫竟成也附和,「家裡人煮有意義。」

孫竟飛識時務,「我認同大嫂。」……接著老大、老二、二嫂全部認同,形勢全面倒戈。

大嫂看向孫母,「媽您覺得呢?」

孫母似是而非地說:「聽你爸的。」

孫佑平拍板,「按偉華說的,一切照常。」

這件事落定,孫佑平又沉默半晌,緩慢開口,「我還有一件事要說。」

「這間房子,我打算過給毓一,將來我跟你媽要都去了,房子就算是毓一姐弟倆的。」

孫竟成夫婦沒意見,孫竟飛更沒意見,孫竟輝夫婦飯桌上說沒意見,回去的車上林靜牢騷了兩句,但也適可而止的停了,孫家的大事兒媳們沒什麼話語權。

孫竟輝不當回事兒,這個決定是情理之中。林靜又拿煮飯說事兒,說請廚子都不願意,不幫忙又說閒話。她會煮飯,只是不情願煮。她孃家早先在市場賣水產的,她當女兒的時候就經常幫著家裡煮飯,那時候她就發誓,將來嫁人了絕不當煮飯婆。

孫竟輝沒接她話,知道她有口無心,也就私下抱怨兩句。車到紅綠燈口停下,孫竟輝擰開保溫杯給她,「渴了吧?」

林靜笑笑,這事也就過了,隨後說起今天是倆人婚姻的第十五年。孫竟輝調了車頭,陪老婆去喝咖啡。

林靜望著窗外的一幕幕,精疲力盡之餘,更多的是飽經風霜之後的歲月靜好。她十五歲認識孫竟輝,二十七歲嫁給他,如今已四十二。

二十七年,彈指間,多麼艱難地日子都熬過去了。

她認識孫竟輝時剛讀技校,學的幼師,彼時孫竟輝沒考上大學,在他們學校門口最大的汽修店跟人當學徒。

孫竟輝皮相好,又一雙桃花眼,儘管只是一名學徒,也有女朋友,可還是勾的女孩兒們反覆假裝無意經過汽修店。他本性風流,哪怕女朋友守在門口等他,也不耽誤他同別的女孩子調情。

他不認為那是調情,他說話就一直那調調兒,哪怕是再尋常不過的話。可那些女孩兒和他女朋友不這麼認為。他在汽修店幹了一年,女朋友換了仨。

至於林靜是怎麼費盡心機認識他,在那些鶯鶯燕燕中脫穎而出,又在他身邊待了十二年才入孫家門,其中坎坷與心酸不足為外人道。

有什麼辦法呢,老實男人那麼多,可她偏偏就喜歡孫竟輝。

倆人也鬧過、分過、惡語相向過、大打出手過。但在雙方最艱難和落魄的時刻,一直都是彼此陪伴著。如果要林靜總結他們這二十七年,萬語千言湧上心頭,翻滾又翻滾,沸騰又沸騰,直至一切情緒歸於平靜,隨風一笑,「就那樣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