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宇回來的這幾天,不是同孫毓一看電影,就是躲在屋裡嘀嘀咕咕,或是悶在家裡複習。而且倆人心事重重,愁眉不展,走路耷拉著肩,像一對疲於奔命的小老頭和老太太。
周漁就好奇,男女生間有什麼好聊的,她上學那會男生跟男生玩,女生跟女生玩,涇渭分明,表堂兄妹間也是如此。
孫竟成批評她這是刻板印象,虧她還是老師,他最好的朋友就是他姐,他姐最好的朋友也是自己。
周漁不再搭腔了,他們這對姐弟也夠塑膠了。在家裡說癱那兒,一塊癱那兒,頭抵頭不是編排老大,就是誹謗老二,或是合夥氣孫佑平。
老大老二則不屑與之為伍,一個在孫母面前說他們狼狽為奸,一個在孫父面前說他們沆瀣一氣。
上回老大在廚房一面吃油饃頭,一面朝孫母暗戳戳地告小狀,說這倆人像極了他們局裡才抓的一對雌雄大盜,問將來這倆人要是犯了事,他這當大哥的是大義滅親,還是怎麼樣?孫母毫不猶豫,大義滅親,絕不能影響你工作。話落就見這對姐弟像鬼魅一樣,悄無聲息地立在門口。
這四姐妹恩怨已久,可以追溯到幼時。據說當年孫竟飛孫竟成姐弟抓周兒,孫竟成抓到了孫母借來的警徽,但被老大狠狠咬了一口奪了過去,藏在嘴裡摳都摳不出來;孫竟飛則抓了一副小算盤,被老二用一個紅色塑膠積木給交換了。
這對姐弟認為自己人生之所以被篡改,全是因為老大老二。孫竟飛曾一度要求老二把他的財產分自己一半。
之所以說這對姐弟是塑膠花,只因遇上大難前,各自比誰飛的都快。
這天孫母在群裡發牢騷,說剁牛尾的時候剁了手。剁——可見其嚴重性。姐妹四個約好回家,出門前他收到孫竟飛微信,問他到哪兒了。他說半個小時前都上樓了。
等到診所門口,姐弟倆同時下車……然後心照不宣地站在法桐下友好問候,沒一會老二來,老大也來,倆人才最後上去。
上去孫母原本笑容可掬的臉,看見他倆就變,說關鍵時刻顯孝子,將來等她墳頭草長三尺,再回來就晚了。老大局裡那麼忙,聽說媽切到手就立刻回,他們兩個遊民……
反正她咋說咋有理。
最終姐弟倆為了共同利益協商,以後他們岔開回,這個今兒先到,那個明兒先到。
孫母的手被切到了,沒那麼嚴重,孫佑平給撒了藥粉,簡單包紮了一下。周漁幫柯宇輔導完作業去了診所,晚飯孫母自然做不了,大嫂有事二嫂忙工作,只能她來。
原本孫竟飛打算做,看她來,解了圍裙就去忙正事兒。中介昨天就約她去過水電。孫母買了菜回來,不見孫竟飛,也懶得再管她,自己找個橡膠手套戴上,去廚房給周漁打下手。
周漁忙說自己能搞定,孫母說不礙事兒,她沒那麼嬌氣,傷口不見水就行了。
原本她是想趁機歇歇,但孫竟飛又跑出去了,她不好讓周漁一個人忙。家裡兒媳多,偏這個了,倚那個了,兒媳們明面上不說,私下朝兒子抱怨也影響他們夫妻關係。
大兒媳忙,二兒媳耍滑,女兒也不貼己,家裡有點事,也就周漁不聲不響地過來幫忙。她已經很知足了,能再說啥?
孫母心裡長嘆口氣,還是那句話,多子多孫多冤家。
「媽,沒鹽了?」周漁問。
「這呢這呢。」孫母去餐桌上拿,「剛買回來。」
周漁拆開,往瓦罐裡倒了一勺,裡面燉著牛尾骨。
孫母斟酌了會兒,一面是試探,一面也是貼己話,「你跟老四也不小了,打算要小孩就計劃上,趁我還能幫你們帶。你媽身體也一般,還得照顧你奶奶,你奶奶那病最熬人心力,比我帶倆孩子都難。」
「好,回去我跟竟成商量一下。」周漁應下。
孫母心情好了許多,看老四這一段的變化,明顯感覺倆人像回到了新婚時候。想著不由人的暢快,孩子們過得好,比啥都好,飯她都能多吃一碗。
剝著手裡的蒜,又說:「昨兒菜市場看見你媽,眼睛都快沒神了,白頭髮也添了不少。你奶奶倒結實得很,挎著籃子跟在你媽身後買菜,跟個老小孩似的。」
「明兒讓你爸給配點補氣血的中藥,熬好了你給拿回去。」
婆媳倆邊聊邊煮晚飯。這是自從年三十後,今年的第一頓聚餐。
傍晚孫竟成回來,看桌上的十幾道備菜,周漁繫著圍裙獨自在廚房忙,過去由衷地說:「老婆,辛苦了。」
「去一邊吧。」周漁煩他。
「我姐呢?」
「忙去了。」周漁隨口回。
孫竟成有點不高興了,當看見周漁手上的一個大水泡,問她,「怎麼回事兒?」
「熱氣燙傷了。」
孫竟成關了火,要拉她下去包紮,周漁說早不疼了,等煮完飯再包紮。孫竟成來了火,大聲喊,「媽!」
孫母從衛生間出來,「咋了?」
「孫竟飛去哪了?」
「大忙人,誰知去哪……」說著見孫竟飛回來,手一指,「那兒呢。」
「你整天瞎跑什麼呀,你不知道媽手切到了?」孫竟成口氣很衝。
「我跑關你屁事!」孫竟飛一下午白忙,也一肚子火。
「你不知道幫忙做一頓飯?」孫竟成指著桌子上的備菜,「這麼大一桌子菜,全要周漁一個人做!」
「那你怎麼不幫?」孫竟飛看他。
「要你幹什麼呀?」
「吃!」孫竟飛言簡意賅地回。
「你今晚敢吃一口試試!」
「我還就吃了!」
「這是我老婆煮的飯!」孫竟成瞪著眼。
「這還是我媽買的菜!」孫竟飛推搡他,「你老婆煮一次飯怎麼了?她仙女啊,這是她兒媳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