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虛偽

孫竟成想到後背發冷,又想到大哥破獲過一起案子,妻子給丈夫飯裡下藥將其碎屍,手段殘忍令人髮指……想到這兒他吃不下飯了,腦海裡全是周漁冷靜揮刀的畫面。

馮逸群得知他是騎電瓶車,回屋拿了條周漁的紅色羊絨大圍巾,然後把他送下樓。孫竟成裹好圍巾催她,「媽你回吧。週末我跟周漁來看你們。」

「路上慢點。」

「好。」

「周漁要是沒煮飯,你就過來。」

「好。」

孫竟成騎了一截,又把大圍巾抻開,索性像雞媽媽那樣裹住頭只露雙眼。回婚房的路上必經周漁的學校,他也卡著點,打算給她個驚喜。

周漁其實認出了自己的小電驢,但她不願意認車上的人,裝作沒看見似的跟同事告別回家。學校離婚房也就四五百米,冬天她都步行上下班。孫竟成有點氣了,跟在身後說她,「我丟你人了是吧?」

周漁緩緩扭頭,扒下裹著半張臉的圍巾,「誒,你怎麼來了?」

「你就裝吧!我凍死了在這兒等你一個小時,你出來嫌我丟你人!」

「我真沒有認出你,你誤會了。」

「誤會個屁!」

周漁息事寧人地坐後座,催他走。

「心虛了吧?我要真冤枉了你,你不得蹦起來咬我?」孫竟成氣不過。

……

「行了行了,別得理不饒人。」周漁看車簍裡的保溫桶,「你回家屬院了?」

孫竟成不理她。

周漁摟住他腰,「你回家屬院了?」

「媽給你裝了飯。」孫竟成說。說完還深刻地批評了她,「你就是虛偽!」

「我虛偽我虛偽。」周漁認下,直催他快點到家,要凍死了。

孫竟成的心靈遭受了接二連三地打擊,到家都還悶悶不樂。

周漁倒出保溫桶裡的芝麻葉面條,舀了一小勺辣椒油坐那兒吃。傍晚都沒空吃飯,只吃了個巧克力。

「吃吧。吃完別喊嗓子疼。」孫竟成看她放了辣椒油的面。

周漁講了一天課,嗓子已經不舒服了,猶豫著把面推邊上,又倒了碗出來。孫竟成見狀坐下吃,倆人各吃各的,無話。

倆人都不是話多的人,尤其周漁,感覺所有的話都在教室裡說幹了,到家只想讓嘴巴歇著。孫竟成也是,在嘈雜的環境裡工作一天了,到家也只想安靜地待著。

這是倆人唯一有默契的地方,誰也不會嫌對方話少。

倆人洗漱好上床,孫竟成想到奶奶給他的塑膠袋,去客廳裡掏出來,塑膠袋裡裹著一小塊紅色山楂糕。看樣子像是放了好幾天,都壓扁了。

「估計我媽帶她去吃酒席了,這東西只有酒席上才有。」周漁舔了一下,「我小時候愛吃,不過現在不吃了。」

倆人被窩裡躺好,周漁說:「小時候我跟奶奶在鄉下住過一年,那時候村裡只要有紅白喜事她就會帶我去。見我愛吃這個,她就把盤裡的山楂糕給我夾好幾片。」

「後來回城裡跟我媽去吃喜酒,見這道甜品上桌我就先夾了幾片佔碗裡,回家我媽就狠狠批評了我。說這是個很沒教養的行為。」

「我媽也是。會拿筷子敲我姐的手。」

「為什麼不敲你手?」

「我又沒夾。」孫竟成說:「我小時候對吃沒興趣,只喜歡彈鋼琴。」

「那你是吃空氣長大的?」周漁問。

……

「我不跟你抬槓。」

「是你表達有問題。」

「你是老師,我說不過你。」孫竟成雙手託著後腦勺,「說過你又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你也不是外國總理。」

「那吵架你別回嘴?」

「那不行,吵架是另外一回事兒。吵得過你是不值得驕傲,但是解氣。」孫竟成悠然自得地說。

……

「人說好的婚姻養人,壞的婚姻殺人。殺死婚前對愛情懷有美好期許的自己。所以才會流傳一個說法: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周漁說:「今年我都快變成潑婦了。」

「這不對。」孫竟成反駁她,「經不起平淡的愛情只能稱之為激情,真正的愛情是褪去激情後,還能經得起生活裡的瑣碎日常。」

「我覺得婚姻裡除了愛情,還要有道義、默契、勇氣、仁慈、恩情、親情……熱戀期的「愛情」是最純粹最滿的時候,但慢慢地就會月滿則虧般地發生變化,虧的那一些就會逐漸轉化成道義、勇氣、仁慈、親情……各種深刻地情感揉雜交織融入骨血,最終才是所謂的不離不棄。」

他原本要說很多,說著說著就沉默了,隨後看向周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