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操碎了心

倆人蓋著一床被子,背對背地躺著。孫竟成也難得失眠,輾轉反側半天后問她,「周漁,你內心是不是也覺得我特失敗?」

「一個失敗的丈夫,失敗的兒子……」孫竟成輕輕地說:「還好我們沒小孩兒,說不好也是個失敗的父親。」說完不見她回話,他抬頭看了看,周漁已經睡著了。

突然間又覺慶幸,睡著了真好,自己怎麼會說這樣的話?他望著天花頂又迷惘了一會兒,扭頭看看周漁的後腦勺,輕輕貼過去抱住她。

隔天早上倆人基本同時醒,周漁翻下去就洗漱,她還要趕去學校上課。孫竟成則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四肢,慢騰騰地起身,然後坐在床沿兒。

周漁催他,「你快點洗漱呀!」

孫竟成個挨欠的,不緊不慢地說:「我媽說早上不能猛起床,對心血管不好,要在床沿坐會……」沒說完,周漁就拿著枕頭擲他。

孫竟成沒瞎扯淡。他從小的晨起習慣就很好,睡醒了先在被窩活動四肢,然後慢慢起床,床沿坐一分鐘。婚後他也多次糾正周漁猛起床的習慣,她不聽,倆人還吵。周漁也是自從工作後才養成猛起的習慣。

倆人在車上邊吃早點邊往學校趕。周漁看著最後三秒的綠燈,催他,「快快快。」

「急什麼呢。」孫竟成慢慢滑行過去。

周漁氣得罵髒話,「你轟個油門就過了!」

「我是遵紀守法好公民。」孫竟成不為所動,「你也不急這三十秒。」

「就你偉光正。」

「啊——」孫竟成張嘴。

周漁喂他口雞蛋灌餅,「我說買兩個,你說不吃。」

「我不就吃了兩口?」孫竟成嚼著說她,「看你那小氣樣兒。」

「你兩口就吃了我一半。」周漁懶得理他。最煩那種買的時候說不吃,回來比誰吃的都厲害。

「誒周老師,你記得早上自己睡醒的模樣嗎?」孫竟成捏掉落在胸口的饃渣後看她。

周漁不搭理他。

「你呀,就跟頭小豬似的拱在我懷裡,一條腿還抻在我身上。」

周漁隨他說,就是不搭理他。

孫竟成也不急,慢悠悠地說:「我就應該拍下來,讓你看看自己睡覺的德性。」

「就停那兒,別往校門口停。」周漁指著一不顯眼的地。

孫竟成偏就停學校正門口,還斷了她的路,「管理好表情,別太猙獰,這兒可都是你的同事和學生們。」

周漁款款下車,笑臉盈盈地朝他揮手再見。

孫竟成哈哈大笑。

孫竟越一早就來診所蹭飯,飯桌上跟孫佑平聊,「爸您也是的,都比老四大一半歲數的人了,還跟他置氣。」

「我沒置氣。」孫佑平喝著粥,四平八穩地說。

「你們倆別給我添亂了,我局裡的事都不夠忙。」孫竟越呲溜喝一口湯,「早年是夾在你跟老三中間,現在又夾在你跟老四中間。」

「你管好局裡的事吧。」

「我分心啊爸。他們有委屈就朝我打電話,我是大哥能不管?別人家是婆媳姑嫂妯娌不和,咱們家倒好,父子父女不和。您說都老爺們兒的,什麼事解決不了?」

「您換個想法,老三老四沒殺人越貨反社會,沒給我們公安局添麻煩那就是好公民!我們去年抓了個弒父的小孩,才十六歲,作案手法及其殘忍……」

「他沒把我給殺了,我都得謝謝他?」

「哎呀您想哪去了?」孫竟越皺眉頭,「我是說如今的小孩……我不說了,你們倆愛咋咋吧。」

孫佑平生起了悶氣來,下診所穿上白大褂端坐在診桌前。老大話裡話外都是他這個當父親的錯,是他固執地跟子女生氣。

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微微顫動,手背上佈滿了老年癍,他左手捏著右手來回揉,望著門前一棵落沒葉子的法桐發神。算著日子,還要多久它才會重新發芽長葉。

那邊孫竟成把車停在法桐下,從診所裡上了二樓。孫佑平站在樓梯口喊老大,孫竟越聽見下來,孫佑平指著樓上,「跟他交待,別再從診所上樓。」

「我可不說。」孫竟越不管閒事,「他又沒經過我家客廳。」說完就上了樓。

上樓就說孫竟成,「你也收著點,家裡就你跟老三事多。爸那麼大年紀了,你們還跟他一般見識。」

「一個月見不上一回面,見面你就埋汰我?」加之前幾天孫母才說了他一頓,他語氣控制不住的衝。

「你吃槍藥了?」孫竟越說他。

「我再也不回這個家了!」孫竟成作勢要走。

孫竟越扯住他衣服,「行了行了,都別光長脾氣不長能耐。剛我跟爸聊了,他很後悔,說以後不會再對你……態度惡劣了。」

孫竟成回來坐下,「媽呢?」

「媽剛去送孩子上學了。」孫竟越也坐下說:「你跟老三都消停點。」

「前幾天她跟我微信,問見死不救構不構成犯罪?我說這要分情況。她說要是對方準備跳樓,她在旁邊嗑瓜子看熱鬧,這算不算犯罪。」孫竟越腦仁疼,「回頭你聯絡她,都倆月沒回來了,看她在幹啥。」

「你也聯絡聯絡老二,看他整天在忙啥。」

「二哥瀟灑著呢。」孫竟成告小狀,「他去香港了。」

「行。」孫竟越讓他打住,起身就要離開,「你們沒一個省心的。」想起什麼扭頭交代他,「你以後不許從診所上來,從小區裡上來。」

說完撓著頭皮下樓,看孫佑平坐在診桌前生氣,過去安慰他,「爸我剛訓過老四了,他很後悔,說以後絕不會對你態度惡劣。」

「您也想開點,老四呢還年輕,東邊不亮西邊亮嘛。」孫竟越想了會說:「我前兩月去他家,書房一大半都是醫書。」

孫佑平無所謂,「他想幹啥幹啥。」

「行,我先回局裡了。」孫竟越離開。

這一早上說的話比一個月都多。路上他想跟老婆打個電話,猶豫半天沒打出去。昨晚上倆人還為瑣事拌嘴,老婆嫌家裡一切家務都是她,還得請假去幼兒園開家長會。如今讀大學的女兒想出國當交換生,家裡沒什麼閒錢。加之又生了一個小的,開銷自不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