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車,孫竟成問她,「怎麼在這兒?」
「來吃飯。」
「繞這麼遠來吃飯?」
「這兒飯好吃。」
……
孫竟成沒再問,調大了音樂的音量,倆人無話。車裡的氣氛讓周漁思緒萬千,問他,「你怎麼也在這兒?」
「跟人吃飯。」孫竟成的語氣沒往常的生機盎然和漫不經心,更沒有無厘頭和伶牙俐齒。只是了無生氣的平平淡淡。
婚前馮逸群跟她聊,說孫竟成這個人很簡單,城府淺,好相處,高興不高興地,心思都表現在臉上。而且他性兒正,不會喜怒無常和遷怒於人地發脾氣,跟他過日子不會生閒氣和吃悶虧。
依周漁跟他這兩年的相處經驗,孫竟成的情緒並不體現在臉上,而是在聲音上。漫不經心代表心情一般;伶牙俐齒代表還行,有心情能跟你槓兩句;生機盎然和無厘頭代表不錯,跟你一通胡扯八道;沉默自然就代表著生氣,對人最高的蔑視就是你蠢著吧,爺不理你。
「學校馬上就放寒假了吧?」孫竟成問。
「下週四考完試就放。」
「那週五我們去房管局,把房子過個戶吧。」
「我那天開玩笑的,我不要房子。」
「那你要什麼?」孫竟成看她。
「我必須要圖你點?」周漁反問。
「我手上沒現金,只有兩套房。」
「那你留著吧,回頭賣了還能挽救公司。」周漁回他。
「週五去過戶。」孫竟成還是那句話。
「你那破房我不稀罕。一套房就想我成全你的假仁假義?」
「話說明白,誰假仁假義?」
「你!婚姻裡虧待了我,給我一套房就心安理得扯平了?」周漁看他,「回頭你落個有情有義,我倒像佔了大便宜,跟圖你房子似的。」
孫竟成服了,「你怎麼不知好歹呢?我是看你離婚後一個女人難過……」
「謝謝,用不著。你還是管好你的公司……」
「你看不起誰呢?」孫竟成靠邊停了車。
「看不起誰誰知道。」周漁輕飄飄回了句。
「周漁,你真他媽狼心狗肺!」孫竟成大罵她。
「你自己心虛怪我?你就不狼心狗肺?」周漁瞪著他。
「你也就會在我面前張牙舞爪!外面乖順的像只小白兔,回窩裡就變形!」
「你呢,你怎麼不在你爸面前橫!」周漁脫口而出。
孫竟成紅著眼看她,下車就走。
周漁盯著他背影,悔得要死,幹嘛要逞口舌之快。說好要體面的、說好要體面的。
孫竟成惱死她了,沿著人行道步行回新區。扭頭看見身後的車,加快了步伐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索性跑了起來。身後車緊追,還降車窗罵他,罵得很兇!為了甩開她,掉頭逆行跑,等看不見她車了,才繞著另一條路回新區。
他跑了將一個小時才氣喘吁吁地到新區,身體裡的那股氣,也隨著汗稍稍落下。他先去便利店買水,發現沒帶手機,甚至連外套都落了車上。他這才明白,怪不得那隻鵝在車裡伸著脖子朝他乾嚎。
等他完全平息下來,已經是一個鐘後,他在小區運動館跟人打過網球后的事了。他累得筋疲力盡,慢慢往回走,邊走邊覺得自己特沒勁兒,女人嘛,幹嘛要跟她一般見識?最後自己倒像只喪家犬一樣地跑回來,她卻美滋滋地坐在暖氣車裡。而且明天還得回去找她拿手機。
想著上了樓,出電梯口就被門前的人嚇一跳,周漁把衣服往他身上一甩,手機和車鑰匙塞他懷裡就要回。孫竟成本能拉住她,「特意來給我送手機?」
「我沒精力跟你吵,明兒還有課。」周漁也很沒精神。
「你就別回了,明兒一早我送你回學校。」孫竟成脫口而出,完全沒兩個鍾前吵架時的色厲內荏樣兒。
周漁也覺得理虧,自然順著臺階下,跟他回了房間。孫竟成換著鞋說:「以後咱倆吵架先攢著,放到週五晚上和週六吵,這樣誰都不影響工作。」
「可以。」周漁很贊成。如果像今晚這麼折騰,明天就沒法工作。
「我今晚不是吵不過你,我是不跟女人一般見識。」孫竟成為自己喪家犬的行為挽尊。
「嗯,謝謝你。」周漁回。
這句謝謝把孫竟成整沒話了。半天覺得她這話態度不對,倒像她不跟自己一般見識?
那邊周漁開了偏臥的門,孫竟成說:「床一直沒鋪,睡主臥吧。」
周漁去了主臥,準備脫牛仔褲,孫竟成看她,「你不洗漱?」
「就你知道乾淨,我脫了外套再洗。」周漁穿著身粉嫩嫩的秋衣褲去衛生間。
孫竟成給她找了牙刷,她洗著臉問:「有新浴巾麼?」
「沒新的。都我用過。」
周漁勉強擺擺手,要他去拿。
「就會對我頤指氣使。」孫竟成嘟囔著過去拿,拿回來的還有一條男士內褲和秋衣套,「都新的,洗完澡先將就穿。」
……
周漁洗澡時順便把秋衣和內褲都洗了,洗完晾在暖氣片上,隨後上床睡覺。她睡眠不太好,今天凌晨四五點就醒了,剛在門口等孫竟成時就困了。
反倒洗了澡上床,身上那股困勁又沒了,越是想要睡又越睡不著。孫竟成也洗漱完過來,這回倒沒像從前一樣,塗塗抹抹完戴上手套再上床。
「關燈吧?」孫竟成問。
「嗯。」周漁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