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貴男人

「沒有說奉獻,是說也要考慮對方。」

「求婚的時候就是在徵求對方意見,如果對方覺得不合適,拒絕就好了。都多大人了,這又不是強買強賣。」

「那當時要換個人,你也會求婚?」

「不會。」孫竟成思忖了會,說:「那時候咱倆瞭解了大半年,我覺得你人傻乎乎的,跟你過日子應該很有意思。」

「求婚時有求婚時的想法,我對咱倆的婚姻是有美好期許的。至於婚後沒過好,那是另外一回事兒。」孫竟成看她,「你呢?」

「什麼?」周漁問。

「你為什麼跟我結婚?」

「上回吵架你不都破口大罵了,說我是為了跟我媽置氣才跟你結婚。」周漁不想談,「晚安。」

「我根本就沒罵,我是一針見血指出事實。」孫竟成說她,「你這人有點像我媽,說話水分大。」

周漁不理他。

孫竟成特煩她這樣,就不跟你說話,你說話她裝聽不見。他裹好被子翻了個身,「你這人說傻也傻,說精也精。把人的交心話都套了,輪自己了一聲不吭。」

這回周漁沒再沉默,緩緩說起了大學時看過的一部電影,「裡面有段臺詞我印象很深。主角說:楊德昌導演:《海灘的一天》我想你生長的環境一定很安適、很浪漫。我生長的環境卻告訴我,這世界上沒有愛,也許會有短暫的衝動,只不過如此而已。」

這下輪到孫竟成沉默。

「你那天說得對。我這人自尊心強,死要面子,可我就是這樣子的人。」周漁說:「哪怕有一天你出軌,我也不會上門去找人撕,更不會去你單位裡鬧。我覺得那有失體面,只會讓我失敗地更徹底,更無尊嚴。我能做的就是協議離婚。」

「從小到大我都沒主動追過人,無論那個男人有多優秀,我又有多喜歡。我安慰自己: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不必強求。哪怕我認為錯過他會抱憾終身。」

「那天我們嗆得很兇,你說離婚,離就離吧,我們倆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勉強過下去只會消耗掉我們僅存的好感和體面,最後都變得面目可憎。」

「所以最後一個月了,我們好好相處和多忍耐,做不成夫妻也不至於成仇人。」

天兒不好,霧氣重,孫竟成也沒去跑步,坐沙發上看新聞。周漁起床煮早餐,孫竟成說他去買點,周漁搖頭,說柯宇第一次住家裡,不煮飯不好。

孫竟成看完新聞,過去廚房,「要幫忙嗎?」

周漁剝著韭菜,準備做韭菜盒子,「你把浴室裡洗好的襪子,都給晾暖氣片上。」

「為什麼不在陽臺上曬?」孫竟成好奇。

「你沒看外面霧氣重。」

「霧氣晚會就散了,不會有什麼影響……」

「不用你了,你看電視去吧。」

……

孫竟成抓了把襪子頭出來,他的兩雙,周漁的兩雙。客廳暖氣片是象牙黃,他把周漁兩雙毛毛的,粉粉的地板襪晾在客廳暖氣片。他自己的兩雙杏色毛襪,經過深度對比,晾在了書房的灰藍色暖氣片上。

顏色搭配很有美學依據。

周漁出來看見客廳的襪子,忍了忍,沒罵他,也沒抓起來晾去衛生間的暖氣片上。而孫竟成人正蹲地上擦水漬,剛晾襪子滴了幾滴。

……

早飯後孫竟成去了新區忙工作。周漁戴上口罩,裹得嚴嚴實實去了醫院。她找到江源的病房,只是從門上的視窗往裡看,江源眼睛上裹了圈紗布,半靠在病床上打點滴。

她下來病房樓,坐外面的長椅上發呆。那天早自習她值兩個班,正在另一個班忙,一個同學慌慌張張跑過來,說班裡打架流血了。

據班級學生說,他們倆先是鬧著玩,後來不知怎麼就打起來了,另一個拿書砸他,書厚,書角不小心砸了他眼。

周漁正要回去,看見學校的公務車,這事校方一直有人跟。她找到學校的人瞭解情況,對方說左眼失明,後面還會再做手術,具體情況誰也說不了,恢復好有希望,恢復不好就永久性失明。至於前兩天傳出來的摘眼球,那只是醫生說的惡化後最壞結果。

回去的地鐵上收到學校群微信,週一各班主任有序地組織學生去禮堂,聽高階心理諮詢師梅xx老師的課。

接著她又收到孫家的群微信,孫母問大家晚上都吃啥,她現在就著手準備食材。大嫂說大哥出任務了,下午她過來幫忙;二嫂說她飯口才能到,順便報了倆愛吃的菜;二哥說忙完手頭活就來,報了倆菜;孫竟成說他傍晚帶周漁一塊,也報了倆菜;孫竟飛說別算我,外地忙。

孫母問她想吃啥。周漁如往常一般回:「我不挑,都可以。」

二嫂回:「我們是不是太挑嘴了?」

周漁也察覺自己話有不妥,本能就想撤,但撤了更顯心虛,想著該怎麼挽,孫竟成回:「周漁好養活,從小吃飯就規矩。不像我,打孃胎裡就挑嘴兒。」

二嫂打趣兒:「行啦,知道你們兩口子感情好!孫竟輝你向你弟弟學著點。」

……

孫竟成私聊周漁:「想吃啥?我讓媽做。」

周漁回:「不用。沒有特別想吃的。」

孫竟成回:「傍晚回去接你。」

周漁回:「我幫柯宇輔導完作業一塊過去,你忙自己的吧。」

孫竟成回:「別讓他騎電瓶車載你,他色盲。」

周漁出地鐵,回了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