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白衣少女迷俠士

劍魔獨孤求敗 令狐庸 第1頁,共2頁

獨孤正自駕著船在海上行駛,猛然間小船被巨浪掀了起來,獨孤粹不及防,險些被巨浪掀入海中。

緊接著他聽到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獨孤驚駭萬分。抬頭看時,見天空晴朗無雲,而海上一絲風也沒有,他實在是不知道這巨浪因何而起,響聲從何處而來。

舉目看時,見遠方的海面上,有一個黑點在逐漸的變大。

那黑點大到能夠看清的時候,獨孤方知那是一個島嶼。

那島的上空,佈滿煙塵,而且仍有煙塵在那島上不斷地升入空中。

獨孤知道,這就是熔岩島了。

猛然間又是一個巨浪掀了過來,將獨孤掀得跌入船中。緊接著他又聽到了一聲駭人心魄的巨響。

看那熔岩島上,一股浪煙沖天而起,噴入高空達數十百丈。

這時獨孤方始明白,那響聲是來自熔岩島上;而這巨浪,顯然是與響聲有些關連。

獨孤漸漸地接近了熔岩島,巨浪越來越高,響聲也越來越大。

距離熔岩島將近百丈之時,獨孤看到,海上漂浮著大大小小的物事,禁不住心下奇怪,不知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及到近前,距離那熔岩島將近五十丈遠近時,獨孤方始看得清楚海上所漂浮的物事,禁不住心下大驚。

這些海上漂浮的竟然是大大小小的鯊魚,這些鯊魚顯然是被這巨大的響聲震得暈了過去。

獨孤欲要伸手撈了一條鯊魚,上來看個究竟,把手伸人海水,又猛然縮了回來。

不知為何,這海水竟然是變得滾燙之極。

島上飛起的塵霧,遮蔽了太陽,天空變得一片陰暗。

不斷地有灰塵從空中飄落下來,落到獨孤的身上,竟然也是灼熱的。

獨孤不知道熔岩島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顯然一場巨大的災難正在降臨,從日期上看來,劍魔和香姑早就該到了熔岩島上。

獨孤這樣想著,禁不住心中大驚,但是此時,島上炎熱之極,氣壓升高,而海島四周,氣壓反倒變得低了,無論南風、北風、東風、西風,都是由島上吹向海面。

因此上,獨孤要想靠近熔岩島,當真是幹難萬難,那船非但不靠近海島,卻反倒向後退去,距離那海島竟然是越來越遠了。

獨孤只得將船帆降下來。

巨浪掀起不斷,巨大的響聲也更加頻繁,獨孤再也按耐不住,竟是將玄鐵重劍插在腰帶上,棄了小船,縱身向海上躍去。

此時海水如滾沸的油鍋,若是掉到海里,哪裡還有命在?!

但見獨孤騰身而起,這一下躍起足有七八丈遠近,看看將要落到海中之時,伸腳尖往那漂浮在海面上的一條巨大的鯊魚背上一點,身體旋又縱了起來,如此這般七縱八縱,竟然給他縱了上去。

一踏上海島,獨孤頓感氣悶灼熱,如同進了火爐一般。

但見海島之上,處處煙塵瀰漫,原先的鮮花、草坪此時已然變得焦枯潰爛;原先的野兔、山羊,都變成了一團一團黑色的焦炭;更有一股巨大的岩漿,發出轟轟不絕的響聲,在距他二百丈遠的地方,流入海中。海水因為這股岩漿的注入,泛起蒸騰白霧,發出巨大的尖嘯之聲,熔岩島此時已然變得成了人間地獄。

獨孤來不及細想,一踏上海島便向海島的冰泉巖洞奔去。

他來過這裡,知道劍魔正是居住在那個冰泉巖洞之中。

那個巖洞之前,有一冰泉,景象奇麗,堪稱島上一絕,無論春夏秋冬;那冰泉之中的泉水都甘凜清涼之極,而且四周都結有一層薄冰,想那冰泉之名便由此而來。

可是此時獨孤到得冰泉之前,見那冰泉水氣蒸騰,如滾沸一般。

轉目再看那巖洞,頓然臉上色變,那巖洞竟然已經不在了。

但見七八塊巨石,如同小山一般,堆砌在那裡,將巖洞緊緊地堵住。’山顛之上,仍有巨石轟轟不絕地滾下來。

獨孤心下焦急,卻也不能在此久留,想到這裡已經變得成了人間地獄,劍魔和香姑定然已經不在巖洞之中,躲到別的地方避難去了。

這樣一想,獨孤轉身便行,但才只走了兩步,他便又猛然站住了。

雖然是山石滾動的響聲轟轟不絕,但獨孤卻好似仍然聽到了有人聲傳來。

這人聲似求救、似哀鳴,顯然甚是淒厲,但卻好似來自地底深處。

這人聲本來獨孤不可能聽到的,但是在這荒島之上,一個人影也沒有,獨孤正身歷極大的兇險,整個的一顆心都是懸著的,況且他正全身心的在想著香姑,是以這人聲便讓他聽到了。

也可以說這人聲不是被他聽到的,而是被他感覺到了。

獨孤一怔之間,轉身向那些岩石之中奔去,揮掌拍向一塊巨石,但立時石屑紛飛,那塊岩石紋絲不動,獨孤卻被震得退了七八步遠;脊背撞上另一塊岩石。

獨孤被那岩石震得倒飛出去,身體飛向另一塊岩石,料定自己非受重傷不可,卻不料脊背撞上岩石,竟然發出「當」的一聲響,身體絲毫沒有受傷。

獨孤這才想起來,後背上插有玄鐵重劍,適才慌亂急切之間竟自忘了。

他反手抽出玄鐵重劍,反身一縱又撲上了那堆岩石,重劍揮處,將一塊巨大的岩石竟是劈成了兩半,反手一挑,一塊幹餘斤重的岩石,竟然被挑得飛了起來,撲通一聲,落入那眼冰泉之中。

這一下成功使獨孤信心大增,他劍劈掌擊,不到盞茶時分,竟然已將堵在洞口的岩石大半清除,半邊洞口顯露出來。

獨孤迫不急待地從半邊洞口中鑽了進去,急切地呼叫著:「香兒,香兒,前輩,香兒!」

可是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才只行不到四五文遠,便已感到氣悶灼熱之極。

這山洞之中,顯然比外邊又熱上了兩倍,獨孤心下焦急,神智似乎也不清楚了,徑自向洞中摸去,雙手摸到岩石之上,猛聽得「吱」的一聲響,頓然覺得劇痛鑽心,接著他鼻中聞到了皮膚被燒焦的氣味。

這一下他雖是吃了大虧,卻頓然變得清醒;轉身向洞口行去。

巖洞之中熱到這般田地,任你是傻瓜,也不會待在洞中,獨孤適才只想到洞中找人,因此上沒有想明此節,此刻他轉身走向洞口,距離巖洞洞口不到兩丈遠近時,只覺腳下一絆,伸手一摸,果然是一人躺在地上。

獨孤的手指觸到那人的皮膚,覺得那人的皮膚滑潤細膩,顯是女子無疑。

獨孤心下一喜,抱著那女子,便縱了出去,一齣巖洞見他懷中所抱的女子果然是身穿白色衣裙,獨孤再也不及多想,抱著她轉身便行。

他想那劍魔武功高強,當此大難臨頭之際,定然已不在這座島上,所以他救出了香姑,一顆懸著的心便落了下來。

可是,他才只行出了不到五十丈遠,便猛然定身站住,因為這個他懷中所抱著的女子身上並沒有那般香姑身上所特有的使他迷醉的香氣。

他扳過那女子的臉來一看,這女子雖然也是豔美之極,卻確然不是香姑,他急忙將那女子放了下來,如飛一般地再次奔回原地。

這一次他很快地便找到了香姑。

因為他一進巖洞之後,不似先前那般的伸手去摸,慢慢去尋,而是隻管用鼻子來聞了,只嗅得一嗅,他便在那洞口三丈遠的地方,找到了香姑。

獨孤將香姑抱起來,再次躥到巖洞之外,來到先前他放著白衣女子那個地方,亦是將那白衣女子抱了起來,瞬間如飛地奔向海邊。

尚且沒有到得海邊,獨孤便聽得巨響聲聲傳來,煙塵遮天蔽日,知道將有更大的災難降臨到這座島上。

他腳下不停,如飛奔向海邊,到得海邊之後,見自己的那艘小船,仍自在五十丈外的海面上,隨波起浮,時隱時現。

他心中一喜,沒有餘暇細想,竟是挾著二位女子,重施故技,向海上躍去。

這一下他肋下挾著兩人,縱躍之際,自然是比先前費力得多,待得他縱上小船之時,已然是大汗淋淋,渾身痠軟,將兩位女子剛剛放在船上,他已是站立不穩,同樣地摔了下去。

他覺得身下一軟,竟然是摔在了那名白衣女子身上。

那名白衣女子醒睜地一聲,竟然是醒了過來。

獨孤慌忙站起,但是他尚且沒有站穩,猛聽得一聲巨響,又是一個大浪掀了過來,小船被高高地托起來,又向下一跌,獨孤被這巨浪掀得竟是又跌在那女子身上。

他心下對自己甚是惱怒,才要站起身來,卻聽得耳邊一個聲音道:「趴著別動。」

獨孤轉目一看,見那個白衣女子,眼神明亮之極的,正自看著自己。

獨孤感到窘迫之極,但他實在是沒有力量站起來,只好就那麼臥在那裡。

由於小船狹窄,他的多半邊身子,倒好似臥在那女子身上。

若是在平時,就是比這再大一些的巨浪,獨孤也不會懼怕,他自是能用千斤墜的功夫,在小船上站得穩穩的。便是他用玄鐵重劍掀起的巨浪,也比海上掀起的巨浪要大一些。

可是此時他的內力經過適才的那一番折騰,幾乎已然耗盡了,當此巨浪洶湧的海上,卻教他如何能夠站得起來。

雖是如此,獨孤半邊身子貼在那女子身上,卻感到尷尬之極,臉色不知是因為累的,還是因為羞傀,竟然漲得通紅。

那白衣女子好似是看透了獨孤的心思,臉上微露笑意,緩聲說道:「不必性急,待你內力恢復了,再站起身來,也還不遲。」

獨孤聞言心下稍寬,閉目運功調息,但當此之境,卻讓他如何能夠靜下心來,眼睛雖然是閉上了,身下卻感覺得那白衣女子的身軀好似在輕輕顫抖。

獨孤緊緊地閉著眼睛,運功調息,可是頓然覺得自己的真氣亂走亂撞,不能尋經而行,知道再這樣下去,非但不能恢復元氣,而且尚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獨孤強自忍耐著,不到盞茶時分,實在無法再繼,只好睜開眼睛,卻見那白衣女子已是將臉扭了開去,不再看他。

獨孤心下稍慰,便再不再閉目調息,但也沒有把目光轉向別處,那女子青絲玉頸,竟然將獨孤看得痴了。

但見那女子的皮膚潔白如玉,似乎自得有點過了分,雖然不能說是蒼白,但確實是少了點血色,如玉雕一般的光滑柔潤之極,只怕比之香姑的皮膚,在白的方面,猶有過之;再看那女子的青絲,雖然是有些凌亂,但經此大難卻仍然是那麼明亮,油黑之中,好似透著一種暗藍,與她的皮膚相映,使她顯得嬌美之極。

獨孤看著看著,猛然覺得自己身體之中好似是有一隻猛獸在來回衝撞著,這隻猛獸在控制著他,想讓他伸手去摟抱這個嬌美的女子。

但是煙塵之中,海的腥昧之中,獨孤覺得香姑身上的香氣幽幽不絕地傳過來,使他心中一震,頓然變得清醒過來,身體裡邊的那個猛獸好似也在這一瞬之間逃走了。

獨孤頓然感到羞慚萬分,身體一挺,竟然是又站了起來。

但是他方自沒有站穩,巨浪一掀,又是摔了下去。

這一次竟是結結實實的摔在了那白衣女子的身上。

那白衣女子呻吟出聲,顯然是被他砸得疼了,候然轉過臉來,瞪目看著他,眼神之中滿含怒意。

但她見了獨孤臉上羞慚慌傀的神色,眼中怒意頓消,只是冷冷說道:「你不要再折騰了,沒有用的,你再這麼折騰幾回,我雖是被你救了出來,卻非得被你砸扁了不可。」

獨孤聽那白衣女子如此說,只得臥在那小船上不動,害怕自己站起來當真的站立不穩,再次摔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但是兩個人就這麼在那裡躺著,肌膚相接,氣息相聞,卻是覺著甚是尷尬。

這一次他又不能閉著眼睛自去調息。

那白衣女子也不就此將臉扭開,只是定定看著獨孤,好似獨孤的臉上有什麼值得她探究的奧秘。

獨孤被她看得有些窘迫,張口說道:「沒有風,為什麼在這海上會掀起這麼大的巨浪?」

那白衣女子道:「這海上的巨浪便不一定非得由風而起。」

獨孤道:「那是因為什麼?」

白衣女子道:「是海嘯。」

獨孤聞言大驚,他只是聽別人說起過海嘯,知道在海嘯發生時,巨浪濤天,海水上漲,不下於百尺,那處在海邊的漁村房舍,便常常因為海嘯的到來,而淹沒於汪洋大海之中,人畜盡催其難,悲慘已極。

想不到這麼悲慘壯烈的場面,會被自己今日遇上。

獨孤道:「這海嘯是因為熔岩島上的響聲引起的麼?」

白衣女子道:「火山噴發和海底地震,都能夠引起海嘯,你聽到那巨大的響聲,是由於熔岩島上的火山噴發所傳出來的。」

獨孤道:「姑娘,怎麼你也會在這熔岩島上?」

那白衣女子聽得獨孤如此一問,頓時臉現怒意,揮掌向獨孤打去,「啪」的一聲,竟然打在獨孤的臉上。

獨孤粹不及防,被她一掌在臉上打個正著,半張面孔立刻變得紫紅,那沒有被打的半張臉,卻頓時之間變得蒼白。

但是獨孤此時已是累得身上沒有絲毫力氣,又不能還手打她,只能恨聲問道:「姑娘何故如此?在下並沒有得罪姑娘之處!」

那白衣女子打了獨孤一掌之後,見獨孤的半邊面孔瞬間腫了起來,心下頗為不忍,臉上現出歉然之色,但聽了獨孤如此一說,臉上怒意耳起,揮掌欲要再打,終是強自忍住,冷聲說道:「你便是救了我,我自會報答你,咱們一命抵一命,卻也輪不到你來對我這般出言無狀。」

獨孤道:「姑娘,在下實在不知有什麼地方出言無狀!」

那白衣女子道:「你這麼姑娘姑娘地叫我,還不是出言無狀麼!」

獨孤料不到那白衣女子會因為自己叫她姑娘而打了自己一掌,思前想後,覺得這一掌捱得甚是委屈,於是問道:「那麼我不叫你姑娘,該叫你什麼?叫你前輩?叫你女俠?

叫你女魔頭?!」

那白衣女子道:「隨便你叫。只是你不能叫我姑娘。」

獨孤看那白衣女子,至多有二十五六的年紀,比之自己年長不了幾歲,卻一口咬定不讓自己叫他姑娘,禁不住心下大奇,便想要拿她取樂,一洩適才一掌之憤,因此說道:「女魔頭,怎麼你也會在這熔岩島上?」

不料那白衣女子並不惱怒,卻臉上微微一笑,反問道:「「為什麼我不能在這熔岩島上?」

這一下倒把獨孤問住了。

但獨孤既要拿她取樂,言語之中自是不能循規蹈矩,聽了那白衣女子的一句反問,立刻冷笑說道:「我道那劍魔,孤身隱居在海外荒島,卻不料她自身長得醜陋,偏要找些美麗的女子與她為伴。」

那白衣女子好似看透了獨孤的心思,非但不怒,臉上笑意更濃,輕聲問道:「你何時與劍魔見過,知道她長得醜陋?」

獨孤道:「只在半月之前,她當真是長得醜陋之極,不忍率看。」

那白衣女子聽得獨孤如此一說,竟是哈的一聲笑了起來,這一下如春花綻放,使她更加顯得美麗嬌柔之極,只把獨孤看得心神盪漾。

那白衣女子笑畢言道:「不忍率看?你說的不忍卒看是什麼意思?那是不是說如果那劍魔長得好看,你就要盯著她看起來沒完?」

獨孤本意是要惹得那白衣女子生氣,卻不料被那女子一句話就抓住了話柄,聽得那白衣女子如此一問,猛然怔住,既而又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下他心中的怒氣頓然消了,對那女子道:「那麼女魔頭你叫什麼名字?終是不能讓我總這麼叫你,我又不敢叫你別的。」說著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得紅腫起來的半邊臉頰。

那白衣女子見了,臉上頓然一紅,笑容一斂,低聲說道:「我叫楚天姬。你愛叫我什麼就叫我什麼好了。」說完了竟是長長嘆了一口氣;好似有無盡的往事,盡皆潛入憂傷的心頭。

獨孤見到她渭然長嘆之中,滿含著傷懷之意,不知為什麼,也是頓感心頭酸楚,於是柔聲問道:「楚姑娘,那劍魔是不是你的師父?」

楚天姬聽他說出「楚姑娘」三字時,臉上一怔,但卻沒有再次發怒,聽他問完了,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

獨孤道:「是了,我早該猜到了,若你們是她的弟子,她斷不會在太難臨頭之際,隻身逃去,扔下你們在那冰泉巖洞之中不管。」

那楚天姬聞言面上一寒,反問道:「你憑什麼這樣說她?」

獨孤道:「我救你們出來時,那冰泉巖洞已被巨石堵得密不透風,熔岩島上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島上原來的鮮花草坪都被僥得焦桔不堪,山羊野兔的屍體遍地都是,但是我唯獨沒有看見劍魔本人。難道她不是隻身離去了麼?若是她還在那座島上,我為什麼連她半點影子也沒有看到?」

楚天姬冷聲道:「你雖是幾次三番地要找她比武較量,但你卻不瞭解她的為人,想不到你們堂堂男子,卻也這麼信口開河,去胡亂猜度人家的心思。」

獨孤道:「她既然不是你的師父,那麼她到底是你的什麼人,值得你來這麼為她辯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