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洪七巧奪打狗棒

劍魔獨孤求敗 令狐庸 第1頁,共2頁

正在這時,卻見那洪七將竹棒拋在地上,拍拍地打了自己兩個耳光,打得極是響亮,口中叫道:「該死該死.就是手癢,險些犯了大錯,冒犯了姑娘.那可是大對不起朋友了!」

香姑這一下更加糊塗了,獨孤卻急忙走上前去,將竹棒拾起來,送還給洪七,口中說道:「朋友誤會,大家莫怪。」心中卻在暗暗奇怪,覺得他的竹棒極輕極輕,拿在手中渾若無物一般,不知為何,卻能壓任了香姑的長劍,讓她抽不回來。

香姑見他們兩人如此,也不好再行動手,但仍是氣憤之極地哼了一聲。

洪七道:「姑娘定然是叫香姑的了,想是丐幫中人得罪了姑娘,致使姑娘這般氣憤;究是為著何事,尚請姑娘仔細說說清楚,也好教在下明白,是替他們哪個人背了黑禍。」

獨孤亦道,「是呵,香姑,出了甚麼事。」

香姑道,「出了什麼事,他們丐幫人多勢眾,號稱北方第一大幫,病仙翁在的時候還成個樣子,現下可好了,竟和黃河幫勾搭成奸,一起來殺人放火,欺辱婦女!」

獨孤驚道:「你說甚麼?病仙翁怎麼了?」

香姑道:「丐幫人傳言說病仙翁已經故去了,幫中之人都不知如何是好,黃河幫便擁戴丐幫的執法長老做幫主。那執法長老為了能夠作上幫主,竟然為虎做帳,幫著黃河幫的人到鳴鳳莊去搶擄婦女!」

洪七聽了怒道:「此事可真?」

香姑道:「我親眼所見,定能不會有假。」

洪七道:「我去看看!」說完了轉身便走,一瞬間已然消失在林中。

香姑道:「我看清了,那些跟蹤你,陷害你的人都是黃河幫的人,不知道你怎地將他們得罪了。」

獨孤道:「想來定是我師父得罪了他們,他們卻遷怒於我。」

香姑道:「你是說羊舌之?怎麼你……」她本想說「怎麼你會拜他為師父」但卻沒有說出來,她不想刺傷獨孤。

獨孤卻已般猜到了她的話中之意,但並沒有介意,只說了一聲:「咱們走罷。」

次日,兩人正行之間,發現周圍的人逐漸地多了起來。

獨孤與香姑雖然仍舊是那一身花子裝束,但兩人相貌殊也不同尋常,兼之香姑身上香氣濃郁,根本就沒有半分花子模樣,所以獨孤見周圍的人多起來也不以為意。

香姑見那些經商的.趕親的、討飯的、逃荒的,跟在他們兩人前後一路向東,知道行跡已然敗露,便索性買了一柄長劍送給獨孤,讓他掛在腰間。

將近午時,忽聽得身後馬蹄聲響,兩人回頭看時,見一個身穿花子服色的人站在一輛帶篷馬車上正飛速駛來。獨孤見了,對香姑道:「小心了.看來他們就要動手了。」

那車駛到兩人近前果然停住了,香姑與獨孤都是手按劍柄側目以待,卻不料那趕車之人從車上跳下來,向兩人施了一禮,道:「大哥,姑娘,請上車罷!」說完了詭秘地一笑。

香姑一瞬間怔住了。

獨孤卻從口音中聽了出來,道:「你是洪七?」

那人果是洪七,聞言一笑。

獨孤亦是一笑,伸手一拉香姑,兩人便上了馬車。

那馬車裡面收拾得極是乾淨,香姑坐進去忍不住舒了口氣,向前看時,卻見那洪七將背上的綠竹捧抽了出來,插在車轅上,隨後揚起鞭子打馬向前駛去。

正行之間,獨孤忽然低聲對香姑道:「你看外面!」

香姑抬頭向東外路上看去,禁不住暗暗心驚,見那些原來跟在車前車後的人們此時已然不知去向,而不知從何處來了一些花子,跟在車子的後面走著,不時地交換著眼色。

香姑細看那些丐幫弟子時,禁不住更是心驚,見他們並非普通的丐幫弟子,顯然都是一些在丐幫之中極有身份的人物。有些人身上背了六個布袋,更有幾人身上背了七隻到八隻的布袋。

香姑雖然不懂丐幫之中的規矩,但她知道,丐幫中的弟子是以背上揹著的布袋多少來論輩分的;那身上的揹著八隻布袋的弟子,在幫中的輩分僅次於揹負九隻布袋曲長老。

前面趕車的洪七若無事一般地從懷中掏出一隻燒雞吃了起來。

其時北方盡為金人國土,不時亦見金兵騎在馬上耀武揚威地過去。

洪七趕馬車的技藝顯然並不甚佳,但獨孤與香姑坐上了馬車之後,那馬車便不再快速賓士,而是緩步慢行起來,那些跟在車後的丐幫弟子雖是步行,卻也沒被馬車落在後面。

午時剛過,前面來到一個山口,兩邊是極密的樹林,雖是盛夏,風吹過樹林之時亦是發出怪異之極的吼聲,讓人覺得似有涼意。

洪七此時卻把鞭子甩得山響,那馬仍是不緊不慢地接近了那山口。

這時獨孤已覺出有些不對了,禁不住回頭向香姑看了一眼,香姑也正自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猛聽到外面一聲鼓響,競是從兩邊的樹林之中各自擁出一夥人來,攔在了馬車前面,當先一人騎在一匹高大的紅馬上,高聲叫道,「留下金國欽犯!」

洪七將馬車停了下來,將車轅上的竹棒拔了下來拿在手中,緩步向前走了過去,走到那馬上之人跟前,冷笑一聲道:「你是甚麼人,冒充金國狗子,在這裡攔路,你知道我最恨甚麼人麼?」

最初聽到喊聲,獨孤以為遇上了金國官兵,此時方始看得清楚,原來他們一干人中,並無一人著金人裝束,更讓他奇怪的是,這些人是竟然也有黃河幫弟子與丐幫弟子。

那馬上之人聽得洪七喝罵,見他不過是個不到二十歲的青年,竟敢如此出言無狀,頓時大怒,舉起馬鞭便抽了下來。

便是他的馬鞭尚自沒有落下來,他人已經被洪七用竹捧從馬上摔了下來,在他人尚自沒有落地的時候,又在他的屁股上結結實實地抽了一棒,那人一摔到了地上便起不來了。

洪七不知為何,臉色已然漲得通紅,顯見極是憤怒,將那人從馬上摔下來打得臥地不起似乎並不能消除他的憤怒,他抬起手來,腳下一弓,一掌向那紅馬拍了出去,那馬竟是長嘶一聲摔在了地上。

那些人見了這等聲勢,頓時都驚得呆在當地作聲不得,先前急著向前搶的幾名黃河幫幫眾此時也開始悄悄地向後退縮。

跟在獨孤他們馬車後面的丐幫弟子這時卻都緩緩地走上前去,圍在洪七的身後。

獨孤與香姑亦是被洪七的掌力驚得呆住。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居然能夠一掌將一匹高頭大馬打得倒地不起,他們以前亦自從未聽人說起過。看了那些一直跟在後面的丐幫弟子,此時竟是護在了洪七的周圍,兩人更是驚異,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卻是端坐車中,靜觀事態發展。

這時那些攔路的人中有人喝了一聲:「他拿著打狗棒!」那些丐幫弟子聽了都是唏噓出聲。

獨孤聽了心中亦是一震。昨日洪七問他打狗棒法從何處學來的時候!曾經說過這打狗棒法非幫主不傳,兼且他問獨孤的三個問題是與打狗棒有關連的,此時想來,這洪七若非新的丐幫幫主,定然也是與幫主大有關連的人物。

這時攔路那夥人中走出了一位丐幫弟子,徑直走到洪七面前,厲聲喝道:「洪七,你拿著幫主的打狗棒幹甚麼,快點交出來!」

香姑在車中見了那人,已是恨得牙根癢癢,狠聲說道:「就是這個人,他便是執法使者!」

獨孤細看那人,果然那人背後揹著九隻布袋,但見那人四十餘歲年紀,一張大嘴,嘴唇厚厚的,佔去了大半個臉,眼睛亦是很大,嚴厲地看人,令人有一種畏懼感,好似在他的身後有著不可戰勝的力量。

洪七聽了執法長老的話,哈哈一陣大笑,笑畢了朗聲說道:「你身為護法長者,應該懂得幫中的規矩,既知這是幫主的打狗棒,為何不拜!」說完了將那綠竹棒高高地舉了起來。

洪七身後的丐幫弟子立時都跪了下去;然後起來,走到洪七身邊,紛紛向他的身上唾去。

香姑見了,忍不住直是皺眉,終於忍不住,也把頭伸出車窗,向外唾了一口。

執法長者圓睜雙眼,向洪七喝道,「你敢擅自拿著幫主的信物,罪已當誅,再這般的故作非為,目無尊長,你不要性命了麼?」

洪七輕聲冷笑道:「執法長老,這竹棒當真是幫主的信物麼?」

執法長老道:「正是,快些拿來!」

洪七道:「既是幫主的信物,我為何要給你?」

執法長老怔了怔,隨即臉色漲紅,冷聲說道:「老幫主已經故去,我身為執法長老;當然應該掌管這木棒,待會兒齊了其他三個長者選出新任幫主,再把竹棒給他,這是丐幫歷來的規矩!」

洪七道,「我沒聽說丐幫有這樣的規矩!」

執法長老道,「你是幫中的無名小輩,自然不知道有這樣的規矩。」

洪七道:「你可知這竹棒是怎麼到我手中的?」

執法長老聽了這句問話一怔,隨即更為強硬地說道:「無論是如何到了你的手中,只要你交出來,我不追究你就是。」

洪七道:「若是幫主親手交給我的呢?」

這句話一齣口,在場之人盡皆怔住。丐幫弟子誰都知道,若是幫主把這竹棒交了給誰,那麼此人便是下一任的幫主了。可是眼前的這個少年說什麼也不象是個幫主的樣子。

執法長老道,「小孩子不可信口開河,快把竹棒交出來!」

洪七道:「若是幫主交給我,我把它交給了你,我怎麼向幫主交待?你倒說說看!」

執法長老陰沉著臉道,「幫主定然不會把它交給你這樣甚麼也不懂的孩子,若是交給你,那也是讓你轉交給我的。快些拿來!」說著向前走了兩步,已是伸手欲來搶奪。

洪七見那執法長者只是一味地要這竹棒,跟他講也講不清楚,忽然哈哈一笑道:

「好,給你!」說著當真把竹棒遞給了執法長老。

洪七身後的丐幫弟子一時間怔住了。

執法長老一拿到竹棒,立時高舉起來,冷聲喝道:「幫主有令,將這小孩子綁了!」

那些攔路的丐幫弟子立時有一些人擁了上來,洪七舉手道:「且慢!」然後指著執法長老道:「明明是你要綁我;為甚麼說幫主有令?」’執法長者道:「竹捧在手,是為幫主,這是丐幫歷來的規矩,你小毛孩子自然不懂,綁起來!」

洪七道,「可是那竹捧適才在我的手裡,你為什麼不認我是幫主?」

執法長者眨眨眼道:「此一時彼一時也,你連竹棒都保不住,硬說是幫主將竹棒交了人你,定是謊話無疑!」

洪七道,「保不住竹棒就不配當幫主麼?」

執法長老道:「這還用問麼?!」

這時聽得一個洪亮的聲音喝道:「洪七不得無禮,快快跪下!」

眾人轉頭看去,見那面走來了三個老人,都是丐幫服飾,身後備揹著九隻布袋。

洪七不理這新來的三個老人,仍是向那執法長老道:「我再問一遍,保不住這竹棒就不佩當幫主麼?」

執法長老尚未回答,那新來的三人中一個獨眼老人道:「自然是這樣,自古以來沒聽說丐幫幫主保不住打狗棒的。」

洪七回過身來,也不行禮,便對那說話的獨眼老人道:「龍長老來了。」又轉身向另外的兩個老人道:「金長者,石長老也到了。」然後又回過身來,向那執法長老道:

「我沒有問別人,須得你來回答!」執法長老道:「我回答便怎地,若是幫主連自己的信物都保不住,自然不佩做幫主,否則任誰一人都能奪了他的信物發號施令,幫中豈不要大亂麼?」

猛然間白影一閃,那執法長老向後退了一步,打狗棒不知如何竟然到了洪七的手中。

執法長老楞住了不說,在場的所有人眾都驚得呆了。

洪七將打狗棒舉了起來,朗聲說道:「適才執法長老已經說了,持此棒者,可代幫主發號施令,現在我命令把這勾結金兵,欺辱婦幼,妄圖篡奪幫主之位的執法長者捆了,由龍長老來接替執法長老!」

執法長老終於醒過勁來,向那三個長老道:「你們都眼看著他把竹棒從我手中奪過去的,就任這小於胡作非為麼?」說完了提掌便向洪七拍了過來。

龍長老一時楞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金長老和石長者來時恰好看見竹棒在執法長老手中,被洪七不知用甚麼妖法奪了過去,而先前的事情他們卻沒有看見,因此竟是提掌各從側面攻了上去,想要幫著執法長老奪回竹捧。

那些丐幫弟子雖然眼見洪七拿了竹棒過來,並且已然在他身上唾過了,但看見幫中的四個長老倒有三個對那洪七動上了手,也一時間糊塗了起來,都怔怔地站在那裡看起熱鬧來了。

獨孤與香姑見了,禁不住都在心中暗罵那些老糊塗。

洪七雖然年不過二十,但在三個長老的圍攻之下居然能夠撐持得住。但見他把一根竹棒使開了,當真是變幻莫測,奧妙無方。獨孤當初在鳴風莊上見病仙翁使過這打狗棒法,那時他只驚歎於這打狗棒居然能與那紫薇軟劍抗衡而不被削斷,卻並沒有仔細推究這打打狗棒法妙到甚麼程度。經過昨夜與洪七的一番對答,他心下對這打狗棒法便看重了許多,是以今番見洪七使出來,禁不住細細地研磨起來,他愈是研磨,愈是覺得回味無窮,心下對病仙翁生出了許多的敬畏之情。

洪七的打狗棒法雖是精妙,但面對丐幫的三大高手畢竟非比尋常,二十餘招之後,接連遇了兩次險招,危急中仗著剛猛的掌力雖說是脫了險,但這般鬥法,顯然是必敗無疑。

那金長者和石長者也是沒有動甚麼腦子便撲上去相助那執法長老,若是稍稍動上一點腦子便會明白,以洪七這樣的年齡,若是不得幫主親授武功定然不會有如此功力,能夠一人獨鬥丐幫三大高手而支撐到二十招開外。

正鬥之間,猛聽得一個洪亮的聲音喝道:「住手!你們三個前輩動手圍攻一個晚輩,羞也不羞!」

相鬥的四人一齊住手躍開,那執法長老在躍開之際仍沒忘了伸手向洪七的打狗棒上抓上一把,但被洪七輕輕巧巧地避開了不說,又在他的手背上抽了一記,那執法長者的手立時腫了起來。

四人回頭看時,見那輛帶篷馬車上走下一人,面色蒼白,容貌英俊,一條腿一拐一拐地走了過來.亦是不到二十的年紀,

洪七道:「大哥不用插手,我儘可以應付得了。」

獨孤道:「病仙翁若知他手下的四個長老八隻眼睛瞎了七隻,定然十分的難過。」

那四大長老乍聽了獨孤這句話,一時怔住沒有明白過來,但隨即想明白了,不禁勃然大怒。

那龍長老是唯一沒有參與圍攻洪七的人.但他是獨眼,獨孤這句話雖是點明瞭他剩下的一隻眼睛是亮的,還能認得清人,但畢竟是連他那隻瞎了的眼睛也罵了進去,所以他聽了亦極是憤怒。

一時間四個長老八隻手掌幾乎同時向獨孤的身上拍過去、他們幫內鬥的時候並沒有使出全力.除了那執法長老欲置洪七於死地之外,其他兩名長者還是隻望能夠先將那打狗棒奪回來,然後再分辨孰是非也還不遲。現下四個長老一齊對付獨孤的時候可是出了全力。

獨孤立時被籠罩在強大的四股掌力之中,想要躍身起來,無奈腿上傷痕累累,實在是躍不起來,若要出掌相抵,出雙掌只能抵得住對方的雙掌.剩下的六隻手掌定然還會擊在他的身上,他亦是必死無疑。

香姑在車上看一這般情景,已是臉色慘白;閉上了眼睛。

洪七欲想救時已自來不及,嚇得竟是呆在了那裡。

可是,奇蹟出現了。

只見獨孤飛速地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快捷之極地揮了出去,緊接著是血花四濺,獨孤將長劍拄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洪七已然躍身而起,站在了獨孤的身側,伸手將他扶住了。

香姑睜開眼來,見獨孤尚自活著,再也顧不得了許多,從車上躍下來撲到獨孤跟前一把將他抱住了。

獨孤又吐了一口鮮血才緩綴地睜開眼睛,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香姑,忙伸手將她抱住了,輕聲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時候眾人才想起來看那四個長老,但見他們四人個個面色蒼白,滿眼的驚恐和不信的神色,互相交換一下眼色,看看對方的手掌.又看看自己的手掌,事實擺在面前,卻又不能不相信了。

四個長者的八隻手掌竟然被獨孤一招之間各刺了一個洞。

猛然間那獨眼長老吼了一聲道:「你是混世三魔中羊舌之的徒弟!?」

他這一聲吼當真是怪異之極,香姑聽了渾身極不舒服,知道此事定然不非同小可,正欲阻止獨孤的時候,沒料到獨孤已是說了出來。

獨孤道:「不錯.我跟他學過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