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和冬香頓時都不言語了。
忽然聽得有人叫道,「秋香,你過來!」
三人同時楞住了,向四下裡一看、盡是黃河幫的人。哪裡有誰叫她們了?
這時,又聽得有人叫道,「秋香,快過來!」
三人這時聽得清了,同時驚喜地低頭向獨孤看去,只見獨孤的臉上已經有了一些血色,不似適才那般白了,他正微微地猙開眼睛看著她們,見她們同時看他,他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笑意,好似在鼓勵她們,也好似在問候她們,渾沒有大敵當前的那份恐懼。
二個女子見了獨孤的神色,好似忽然之間有了依靠,秋香的眼中已然流下淚來,接著滿臉的淚水躍到獨孤的跟前道:「你叫我麼?」
獨孤伸手替她抹了一把淚道,「別害怕,我們誰也不會死的。」說完了又是微微一笑。
秋香點了點頭道,「嗯.我們不會死!」
獨孤道:「我現在已經恢復了大半功力、只是還有一條腿上的經脈沒有打通.你不要聲張、一會兒上去和他遊鬥.不要正面交鋒。他的輕身功夫比你們差遠了。」
秋香聽了.使勁地點了點頭.淚水刷地就流了下來,起身走到夏香身邊,想要把這個喜悅的訊息告訴她,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
夏香見了秋香的神色.已然猜到了大半。她本來是個極為內向的姑娘。不知因為甚麼.此刻也是眼中蓄滿了淚水。見到冬香盯著她看,急忙把臉別到一邊去了,場上春香已然累得香汗淋漓,仍自撐持著。
屠門傑看到春香已然沒有反擊的餘力,更是兇狠之極地一招快似一招。忽然.他把鋼叉橫著掄了過來,攔腰向春香掃了過去,春香已然無力後躍.更無力從叉上躍過去.只得伏下身子,讓鋼叉從頭上橫掃過去.躲得稍慢了一些.頭上青絲被鋼叉也帶得亂了.披到前面。登時把視線也遮住了。
屠門傑哈哈大笑,正欲舉叉再刺.猛聽得背後嬌喝一聲;「看劍!」尚自不及回頭.一陣冷風已然自頸後襲來,急忙向前一躍,避開來劍,回頭看時,卻沒有人,正自驚駭,背後又是嬌喝一聲,「看劍!」‘屠門傑連避了三次,也沒有看見對手是誰,待得第四次對方再從後面減聲「看劍」時,他看也不看就將鋼叉橫著向後掃了過去。
這一招果然管用.對方的劍雖然快但也沒敢貿然刺過來。因為既便對方刺中了他,他橫去的那一叉也勢必要了對方的命。
屠門傑正欲轉身,眼前人影一閃,已是戰得一人,正是鳴風四香中容貌最美的秋香。
秋香中欲在屠門傑轉身時躍到他的背後,不料他轉身慢了些,而自己實在顯躍得快了些,竟然一下子和對方打了一個照面。
屠門傑見是秋香,心下一動,正欲說話,秋香已然一閃身又不見了蹤影,正自奇怪,身後又傳來一聲嬌喝,「看劍!」
屠門傑急忙縱躍轉身.連轉幾次,也沒有看到秋香的影子,秋香卻已然在奔行縱躍之際一連向屠門傑刺出了一十三劍。
黃河幫人眾見屠門傑一昧地轉著,卻連秋香的一個影子也看不到,早已經有人忍不住要笑了出來。
再鬥一會兒,猛然間屠門傑一聲大吼,把鋼叉紮在地上,他卻頭下腳上地握住鋼叉倒立起來,這時剛好秋香的一劍刺了過來,本來這一劍是刺向屠門傑頸項,秋香料不到他會出此怪招,待到看得清楚、劍招已然用得老了,卻是正好從屠門傑的兩腿之間刺了過去。尚自沒有獨劍回來,屠門傑的兩條腿已然分別向她頭上和肩上踢了過來。
秋香一愕,急忙著地滾開,可是屠門傑已然被秋香搞得暈頭轉向,氣得七竅生煙,一旦得手,哪裡還肯放鬆,當下看到秋香倒地滾開,也是兩手一鬆,著地滾了過去,伸手一把抓住了秋香的一條腿,秋香嚇得驚叫連連,用力一踢。不但沒有踢開屠門傑,卻連一隻秀鞋也踢了出去。
旁邊觀戰的夏香,冬香和剛剛喘勻了氣息的春香,見到秋香和屠門傑滾倒在地,再也顧不了許多,同時提劍躍了上去。一時間三柄長劍同時向屠門傑刺到,屠門傑急忙鬆了手滾了開去。
那邊一直圍而未動的黃河幫諸人看到四香一齊動上了手,也是各舉兵刃圍了上來。
夏香將秋香扶起來,猛地想起獨孤來,急欲回去相助時,黃河幫眾已然圍了上來.急得夏香張口大叫,揮劍亂砍亂刺,想欲再衝回到獨孤身邊去。
可是黃河幫眾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亡命之徒,哪裡還能讓他們四個女子衝出去。夏香已然急得流出淚來,仍是沒有能夠向前移動半步。
屠門傑指揮黃河幫眾將鳴風四香圍住了,見四香拼了命一般地向北衝,回頭一看,原來北面正坐著那個身穿紫衣的青年,知道這個人能得四香這般全力護持,定然是個重要人物,將此人擒住了,或者可以用來向那獨孤劍客討得解藥。
屠門傑向一個使劍的小廝道:「你過去把那個小子擒住!」
小廝應了一聲,提劍向盤膝而坐的獨孤走了過去。
這邊早就急壞了鳴風四香,秋香眼見獨孤身處險境,再也顧不得自身安危,猛然間縱躍而起,從兩名黃河幫眾的頭上躍了過去,揮劍擋開了劈向左肋的一刀,右腿上卻被刺中了一劍,鮮血登時流了下來。
夏香在秋香縱躍而起之時,為了替她擋開兩名黃河幫眾向上刺出的長槍,自己的左肩亦被砍了一刀,鮮血立時染紅了衣袖。
冬香也在臂上受了傷。
秋香落在地上之後腳下一滑,險些摔倒,卻硬是挺起身子將長劍向那黑衣小廝擲了過去,長劍頓時將那黑衣小廝穿透了。
兩名黃河幫眾此時已衝到了獨孤身邊,眼見舉刀向獨孤的頭上劈了下去。
秋香一見,慘叫一聲,登時暈了過去。
可是,那刀沒落到獨孤的頭上,兩名黃河幫眾卻登時飛了起來,摔在兩丈之外。
眾人頓時呆住,一時忘了拼鬥。
獨孤震飛了兩名黃河幫眾,卻終於沒有打通腿上的經脈。他睜開眼來,一眼看到秋香倒在地上,而兩名黃河幫眾正站在她的身旁,正欲舉刀砍將下去,他不及細想,從那黑衣小廝的背上拔出秋香的長劍,單足一躍,人已然飛在半空,眾人尚自沒有看清,劍光一閃,那兩名黃河幫眾已然倒在塵埃。
獨孤俯身扶起秋香,那兩名黃河幫眾的喉間才開始噴出鮮血。
秋香睜開眼來,—眼看到獨孤那張蒼白俊美的臉時,尚自以為是在夢中,及到聽見黃河幫眾的驚呼怒罵之聲,才知道是獨孤在刀下救了自己,禁不住嚶的一聲哭了出來。
黃河幫眾驚愕之際,夏香巳然帶著春香和冬香躍了過來.三人團團站在獨孤的周圍。
屠門傑終於清醒過來,指著獨孤問道:「你到底是甚麼人?為甚麼和鳴風幫的人混在—起。找死麼?」
獨孤沉靜地看了看秋香腿上的傷口,又看了看夏香肩上的傷口,伸指分別為她們點穴止了血,讓春香給她們將傷口包紮妥當,這才冷眼看著屠門傑道,「我是獨孤、我愛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用不著你來管,你們滾罷,別叫我再看見你們i」
屠門傑吃驚得睜大了眼睛,呆了半天,忽然仰天哈哈地大笑起來,指著獨孤道:
「你道獨孤是甚麼了不起的劍客俠士麼?也犯得上來冒充他,他只不過是會使一些下三濫的勾當在江湖上蒙世罷了,冒充甚麼人不可以,犯得上冒充他麼?」
獨孤道,「你甚麼時候看到獨孤使甚麼下三檻勾當!」
屠門傑道:「甚麼時候?你當我是小孩子沒見過世面麼?
就在前天晚上我還看見他使那些下三濫勾當來著,否則他早已死在我哥哥劍下了!」
獨孤怔住了,道:「前天晚上?我一直在鳴鳳莊上,並沒有去金石崖下和你哥哥比武,若是你哥哥不願意和我比武.儘可明言,犯不上這樣無事生非,敗壞我的名譽!」
屠門傑怔了半晌、忽又大笑起來,道:「鳴風莊上居然出了兩個獨孤,這當真是可笑之極,我不管你是真的獨孤也好,假的也好,送你見閻王就是了!」說著挺起鋼叉就刺了過來。
獨孤放開秋香,待屠門傑的鋼叉刺得近了.突然出劍在鋼叉上一按,屠門傑手中的鋼叉頓時似重愈千斤,鋼叉險些脫手掉到地上,雖然硬是挺住下沒讓鋼叉脫手,腳下卻是再也站立不穩.蹬蹬地向前跨了兩步,好容易站定了,忽覺右邊脅上一疼,已被獨孤用劍指住了。
屠門傑頓時驚得魂飛天外,鋼叉終於還是掉到了地上。
獨孤冷冷地道:「你看明白了,這是下三濫的勾當麼?」
屠門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獨孤長劍一揮,立時把屠門傑的衣服撕了開來,罵了一句:「滾!」
屠門傑鋼叉也沒有來得及撿起來,發瘋一般地撒腿就跑,片刻就跑得沒了蹤影。
獨孤用眼掃了一圈那些怔在那裡的黃河幫眾道:「你們在這裡等死麼?」
那些幫眾好似死囚聽到了特赦令一般,片刻之間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冬香道,「真可惜,把他們都放了!」
秧香亦是頗有同感地嘆息了一聲。
獨孤微微一笑,臉上豆大的汗珠立刻流了下來,再也支待不住,終於又坐在了地上。
鳴風四香同時驚撥出聲.這才明白剛才實在是兇險已極,並不是把那些黃河幫眾放了,而是不得不如此的。
獨孤喘一陣,抬頭問道:「你們幫主在甚麼地方?」
夏香正自猶豫,秋香已然脫口說出;「她在莊子東邊吸引敵人。」
獨孤一驚;「吸引敵人?為甚麼她不帶著鳴風莊的人撤出莊去?」
夏香終於開口道,「好讓我們四姐妹護送你出莊.待我們出莊之後發訊號給她,那時候她就帶人撤走了。」
獨孤猛地站了起來道:「這麼說她現在還在莊東沒走?」
夏香等四人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獨孤道,「我帶你們回去接應莊主,你們敢去麼?」
冬香道:「我們敢去!有甚麼不敢?」
夏香道:「只是幫主叫我們護送你出去的,我們再同你回去,莊主定然不會高興。」
秋香道,「而且公子你的傷那麼重……」
獨孤道,「你們幫主待我這麼好,你們願意讓我捨棄她獨自去逃生麼?我們何不就這樣殺回去,要死大家死在一起好了。」
鳴風四香聽了獨孤這麼說,一時之間都說不出話來,秋香和冬香的眼睛又紅了,夏香輕聲自言自語道:「總算幫主沒有看錯人。」
獨孤於匆忙之間竟是沒有聽清夏香說了甚麼。他看了看夏香的肩,血水又滲了出來,顯然傷得極重.又低頭看見秋香正自用劍按在地上,顯然腿上的傷也不輕,而自己的一條右腿到現在仍是經脈不通,光憑一條左腿殺敵顯然是冒險之極的。
秋香和夏香已然看出了獨孤的心思。目前雖是五人,但三人實際是在重傷狀態之下的,不用說殺敵.在亂軍陣中自保只怕是仍有些困難。
獨孤正自憂慮,猛然之問想到一事,頓時臉現喜色,道:「那天我受傷的時候,我的白馬放到了甚麼地方?」
秋香道,「跑了唄,我們姐妹四人也沒能抓住。」
獨孤道:「太好了」說完把兩手放在嘴上。
夏香等人正自奇怪,猛然間一種怪異之極的聲音響了起來,好似海邊人吹的海螺之聲,又好似徵風吹過山口之時的鳴聲,那聲音雖不是十分響亮,卻低沉而又渾厚、遠遠地送了出去。
鳴風四香知道獨孤在呼喚他的白馬,都焦急而又好奇地四下看著。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仍是沒有那白馬的影子.冬香和春香都開始了失望的嘆息。
夏香則四處觀看著.一面看看有沒有別的牲口馬匹.一面亦在觀察周圍形勢的變化。
秋香則始終好奇地盯著獨孤看著,見他一口氣吹了這樣長的時間,仍是毫不間歇地繼續吹著,禁不住眼睛也是越睜越大。
漸漸地夏香也回頭看了獨孤一眼、顯然她也有些擔憂了。
可是.正在此時,遠處傳來了白馬的嘶鳴聲。
獨孤仍是不停地吹著。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同時也莊嚴了一些、那馬的嘶鳴之聲又傳了過來。
鳴風四香都是臉現喜色.可是當她們轉眼看向獨孤的時候,心又沉了下去。
獨孤的臉上仍是那般莊嚴肅穆,嘯聲也更為低沉厚重了。
那馬的嘶鳴之聲又傳了過來,好似無比的焦急。
鳴風四香終於聽得明白了,是獨孤在用嘯聲與那白馬對答。白馬好似在用嘶鳴聲告訴主人.它遇到了困難,希望主人不要著急,要耐心一些;而獨孤的嘯聲則愈見莊重,好似在告訴自馬:「快來罷,我現在已經危在旦夕,正是最需要你的時候!」
那白馬的嘶鳴之聲好似已經有了悲音,不知為何,鳴風四香聽了那馬的嘶鳴之聲,眼淚似乎都止不住要流下來一般。竟然情不自禁地都在眼眶中含滿了淚水。
獨孤的嘯聲猛然停下,雙手從嘴上拿了下來,秋香看到,他的眼睛也紅了。
鳴風四香都想找一句甚麼話來安慰獨孤,可是一時之間又都不知道說甚麼才好,都只是那麼眼圈紅紅地默默看著獨孤。
猛然,獨孤好似下定了甚麼決心.他又把雙手放在了嘴上,閉上了眼睛。
那似海螺又似風鳴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的鄉音裡充滿了堅決和悲壯,已經不似先前那般的莊嚴了。
那馬的嘶鳴聲又再響起,那是讓人聽了就再也難以忘懷的慘烈的鳴聲。
猛然間,從火海般的竹林中衝出了一個火團,風馳電掣一般地向著五人處身之處奔來,鳴風四香尚自沒弄清是發生了甚麼事情,獨孤已然發瘋一般地迎著那個火團縱躍而去。
鳴風四香見了獨孤這般情態.也立時明白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她們亦不約而同地向那燃燒著的白馬奔了過去。
白馬從竹林沖向眾人時巳然成了一匹火馬。
獨孤瘸著一條腿當先縱隊到白馬跟前。立時撲在了馬身上。將馬背上的火焰撲滅了,旋即將馬頸抱住了.馬脖子上立時披上了他脫下來的衣服。
鳴風四香趕過去將馬身上的火焰盡數撲滅時.她們都驚得呆住了。
只見白馬的背上已經燒得光了.頸上的馬鬃也燒去了大半,而馬腹上和馬腿上卻有些溼透露的,顯然白馬在闖過火海之前已然先將自己浸溼過了。
這也是馬能夠闖過竹林也還活下來的主要原因。
獨孤抱著馬脖子親呢了一會兒,轉身把秋香抱上了馬背,一回身又把夏香抱上了馬背,然後自己才躍上馬背,坐在了她們兩人中間。
莊東此時正在進行—場慘烈之極的激戰。
黃河幫近百人從正面正在向鳴風幫眾進行攻擊。長槍會、巨斧幫則分從左右包抄,將鳴風幫的四十餘名女子圍在了中間。
但是說來也十分奇怪。鳴風幫眾雖然只有四十餘人,餘人都已受傷退了下去,而黃河幫與其他幫會的人加起來少說也有二百餘人.但這二百餘人卻無論如何也攻不破鳴風幫的防線。
只見鳴風幫的女子們身著五色彩衣。穿梭一般地在陣中來去,在她們的腳下,則是大片大片的毒蛇。
公冶紅腰懸長劍.手待白玉短笛,靜坐陣中,在她身旁坐著的人臉色蒼白,身穿灰舊麻布灰袍,赫然竟是獨孤劍俠。
鳴風幫眾女已經累得汗水淋漓,但仍是不能有片刻的停留。只見她們走行的路線似是一個半圓.又似是兩個半圓。黃河幫的三位元老在遠處指指點點地議論,卻拿不出一個具體辦法讓手下的人攻破鳴風幫的防衛。
猛然之間西面長槍會的人大亂起來,只片刻之間就有十餘人倒在地上,從他們身後殺進來五人,當真是當者披靡。只片刻之間就殺到了鳴風幫陣前。
公冶紅正自驚異,只聽得秋香的聲音大聲叫道:「幫主,獨孤公子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