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民警都煩了,指著他說:「你先閉嘴吧。看看你媽都成什麼樣了!」

鄭顯文想不通,他怎麼會那麼冷血無情?

每一幕都觸目驚心,森涼可怖。

鄭顯文忽然回憶起他上一年級的某個晚上,鄭盡美因為臨時加班不能過來接他。

學校關了門,他一個人坐在路燈下乖巧等候。有不少路人過來問他,他都搖頭。

一直到晚上八點多,鄭盡美終於風塵僕僕地趕來。

她放下手提袋,愧疚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沒關係。」鄭顯文主動拍著自己的胸口說,「我長大了!」

鄭盡美蹲在他面前,撫摸著他的臉道:「文文長大了呀?」

鄭顯文用力點頭:「嗯!」

鄭盡美柔聲問:「不用媽媽照顧了嗎?」

「嗯!」男孩兒握緊拳頭,「我可以照顧媽媽!」

鄭盡美笑得漂亮靈動,抬手摸他的頭,說:「媽媽真開心。」

過了會兒將他抱進懷裡哭了出來。

鄭顯文的悔意像找到出口的泉水一樣迸發出來。

如果他一直像小時候那樣懂事就好了。

鄭顯文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臉上帶著溼潤,抬手一抹,全是淚漬。

他坐了起來,在寂靜無聲的房間裡等這股悲傷翻湧過去。

這天夜裡,他久違地感覺自己活了過來,又很快死了過去。

他荒唐、滑稽的前半生,至此才終結。

何川舟保持著沉默,半晌等不到他再開口,才出聲道:「你覺得是韓松山害了她?」

鄭顯文的眼珠機械似地緩緩轉了過來,問:「難道不是嗎?」

何川舟似有似無地點了下頭。

「起碼他要負責任吧。」鄭顯文說,「起碼他應該付一半的責任。」

張隊插了句話,渾厚有力的聲音稍稍打破了空氣的沉凝。

「所以你決定要殺了他?」

鄭顯文說:「我本來沒想殺韓松山的,我只是覺得他應該付出一點代價。」

張隊:「所以你想怎麼做?」

「能讓他傷筋痛骨的,只有利益。他活著的意義只是為了錢。」鄭顯文毫無感情地說,「出獄後我沒有馬上去找他。因為我在他眼裡已經是個廢物,就算找他,他也不會搭理我,頂多陪我演一演父子情深,再說一堆自以為正確的大人物感想。我懶得看他那副嘴臉。我要等機會。」

「你……」黃哥撓了撓眉毛,「等到了嗎?」

倒不是他有意嘲諷鄭顯文,而是這個人的本領大半是從韓松山身上學來的,不僅被老狐狸耍得團團轉,時候還渾然未覺。本領跟手段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鄭顯文低頭悶聲笑了出來:「好歹我在他身邊跟了那麼多年,就算他滿嘴謊話,偶爾也會吐露一兩句心聲。而且他太自大了,在我面前吹噓自己的時候從來不加掩飾。」

「他很瞧不起陶先勇,同時又眼紅光逸的發展,不止一次說過陶先勇本質是個道德敗壞的小人,偏偏喜歡營銷自己熱愛慈善。他認為陶先勇的成功全靠別人的提攜,創業的第一桶金是靠賣女求榮,堅定認為陶先勇跟他的公司不會長久。」鄭顯文頓了頓,譏諷道,「看吧,同性相斥啊。同樣他們既瞭解對方的卑劣,又深諳自己的無恥,都是一路貨色。」

黃哥飛速瞥了眼何川舟,狐疑地道:「韓松山跟陶先勇之前不是有過合作嗎?他們相處得不愉快?」

何川舟儘量客觀地評價:「兩個人都是為了自己的盤算,有共同的利益,但是不多。畢竟都高度自私,鬧崩正常。」

鄭顯文保持著低頭的姿勢,抬高視線,眼神冷冽而陰晦,說:「所以,看見陶先勇遇害的新聞之後,我知道機會來了。」

黃哥著實有點意外:「光逸的事情背後,還有你的手筆啊?」

鄭顯文:「你會一直關注一個討厭的人的動向嗎?尤其當他比你成功的時候。」

「我不會。」黃哥將筆尖點在桌上,認真地道,「可我不是變態啊,這個不能推己及人的。」

鄭顯文搖頭:「他也不會。他只對陶先勇有所瞭解,但對他的家人並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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