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衡沒說話,低頭喘息著。
周邊沉默無言,好久後,蔚嵐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眾人,含笑道:「諸位怎不飲酒?」
說著,蔚嵐站起身來,持酒走到桓衡身前,彎下腰來,朝他伸出手。
「起來吧。」
她聲音溫和:「地上涼。」
桓衡沒說話,他抬手一把抓住蔚嵐的手,藉著她的力站起來後,抓著她便道:「你同我來。」
「桓衡。」謝子臣冷然出聲,桓衡轉頭看著謝子臣,怒道:「你追上來試試?!」
說話間,桓衡的侍衛紛紛拔劍,而御林軍也拔出劍來,兩人冷冷對視,最終還是蔚嵐道:「出去透透風而已,何必這樣大的陣仗?」
說著,蔚嵐將手從桓衡手中抽出來,抬手道:「桓元帥,請吧。」
桓衡沒有多說,轉頭離開。
出了宮門,涼風猛然襲來,讓人的酒意都清醒了許多。
桓衡走在前面,似乎是有些躊躇,蔚嵐不緊不慢跟著,一直沒說話,就等著他。等周邊人都少了,來到宮廷後方,桓衡停在圍欄前,終於道:「那日你說的話,我想過了。」
「哦?」蔚嵐挑起眉頭:「可是有什麼心得?」
「你說的對,」桓衡垂下眼眸,說得格外艱難:「是我一直活在過去,我一直放不開手。阿嵐,你已經走了好遠了,可我卻一直留在原地,然後總想找個理由,將你拉回來,這是我的不對。」
蔚嵐沒說話,她知道重點在後面。桓衡抬起頭來,眼睛裡落著宮燈微弱的光芒:「所以我想明白了,阿嵐,我們重新開始吧。」
聽到這話,蔚嵐頗有些詫異,桓衡笑了笑,面色溫和:「我知道你走遠了,可是沒有關係,我跟得上的。」
「阿衡,」蔚嵐終於皺起眉頭:「我成親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蔚嵐沉下聲來:「我不想給子臣任何多心的理由,所以阿衡,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不在過去,也回不到過去,你該放手了。」
桓衡沒說話,他抿了抿唇,好半天,他終於道:「阿嵐,我希望你在我身邊,但更希望你過得好。」
說著,他笑起來,面容苦澀:「你想要怎樣,那就怎樣。你想讓我當你弟弟,那我就當你弟弟。可是阿嵐,我希望你明白——」
他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沙啞出聲:「在我心裡,我從來都不是你弟弟。」
「我答應你,」他微笑著,眼神明亮:「你的願望我都會實現,你讓我做什麼,我都會答應。我說了,你讓我不要九錫,我就可以不要,這話我沒有騙你。」
蔚嵐沒說話,她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如果桓衡和她僵著,如果桓衡大鬧,她還有應對的理由和能力,可當桓衡如此乖順,她居然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於是她只能嘆了口氣道:「不要為難子臣。」
「好。」
「回北方吧。」
桓衡沒說話,垂著眼眸,一如少年時那樣,他不想答應什麼,又不會拒絕蔚嵐,就這麼不說話站著。蔚嵐不由得有些好笑:「你這什麼意思?」
「我想留在盛京。」
蔚嵐面上有了冷意:「你留著做什麼?」
桓衡抿了抿唇,終於開口:「我想陪著你。」
「阿衡,」蔚嵐冷了聲音:「你一個北方將軍留在盛京,知道意味著什麼嗎?你帶著士兵來,沒有人會信你沒有謀逆之心,你不帶士兵,那就是將自己置於危險之地。當年的事,你還想再發生一次嗎?」
桓衡僵了僵。
當年如果不是他任性來盛京,也不至於回北方時會狼狽成那個樣子。
他一言不發,蔚嵐知道是戳中了他的痛處,溫和下聲來:「阿衡,你不是說,你已經長大了嗎?」
「長大了,要懂的別離,知道割捨。」
「你知道,那年為什麼我固執想留你在北方嗎?」桓衡苦笑,慢慢抬眼,凝視著蔚嵐:「因為我捨不得。」
蔚嵐還想說什麼,桓衡突然抬手,冷靜道:「我回去。」
「可是阿嵐,你要明白,」桓衡身披月光,面色平淡:「我回去,不是因為我怕了這盛京,只是我想讓你安心。」
「我知道,我不回去,你心裡就有一塊大石頭,總懷疑著我要做什麼。所以我回去。」
「只是阿嵐,」桓衡突然覺得有些心酸:「我回去之前,你能不能抱抱我?」
蔚嵐一時有些為難,桓衡二話沒說,大步上前,就將蔚嵐抱在了懷裡。他死死擁抱住這一刻的溫暖,沙啞著聲道:「在盛京好好的,誰欺負你了,你寫信給我。」
「嗯……」
蔚嵐也不知道怎麼的,心裡突然就發酸起來。
桓衡在她心裡,一直是如同魏華一樣重要的人,甚至比魏熊還要親近,畢竟在她獨身一人北赴戰場,在她起於微末時,是這個少年一直陪伴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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