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如今倒是又多了些許新鮮的經驗,一下子便體會到了其間的曼妙。

雖然入夜後,來到此處的才子佳人漸漸兩兩成群。可是憑藉著柳林橋墩的掩護,倒是彼此互不干擾,各自尋得一方天地互述衷腸。

不過玉珠對於這等暮天席地的情懷卻沒有半分欣賞。上次在客棧干擾了師太們的清修一直叫她心有餘悸。此番被他拖到這等京中風流子弟幽約的場所更是渾身都不自在。

她並非不通事的姑娘了,那一處樹幹搖晃得厲害是為何,這一齣橋墩下不時傳出幾聲喘息和女子的低吟聲又是哪般事故,稍稍一想皆是猜出了七七八八,這真是讓玉珠渾身都不自在,便拉著太尉的衣襟小聲道:「這是何處……難道是京城的煙花柳巷嗎?」

堯暮野本是也是自覺自己不太適宜出現在這等少年郎出沒的風流之地。

他這等尊貴有成的子弟,出現在這,若是被人認出,總是有些不合時宜的。

可是此時,卻被玉珠緊張認真地表情逗得噗嗤一笑,他只拉著她坐在河道下的臺階上,此處也甚妙,藉著河堤的掩護,誰也看不到他們,便低低地說道:「珠兒倒是膽大,居然說出這等話來,這不過是京中貴族子弟幽約佳人之處。京城不似你們西北小鎮那般地淳樸,雖然婚約由父母所定,不過在婚前還是有些許的自由,只要不鬧的出格,家長們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河道的兩旁,皆是世家貴族的府宅,能來此處幽約的也都是這些府宅裡的子女,日落則來,過一兩個時辰便自然散去,既不驚動大人,又解了自己一番相思之苦。珠珠應該喚此處為‘解憂河’才對。」

玉珠聽了,一本正經地說:「京中貴地繁華,多是些新鮮的事務,奴家來自窮鄉,自然不能理解,只是知道若是此等事發生在玉石鎮,這河面只怕會飄滿豬籠,浮屍片片,而玉珠只怕也要被浮在其中一隻籠子裡了。」

太尉聽得此言,又是被她逗得低笑,摟著她道:「有我在,誰敢捉我的珠珠?」

正當他準備低頭含住玉珠的櫻唇時,卻有不識相的前來打擾。

就在這時,她們頭上的河堤處傳來一陣輕巧地腳步聲,緊接著便聽到一位少女略顯緊張地輕聲道:「七郎,你將我拽到這裡作甚?若是被人發現,那我……」

接著,便聽到年輕的男聲安慰道:「莫怕,此時正是府裡用飯的時候,你我皆是藉口胃腸不暢離了飯桌,僕人婆子隨後也要吃飯的。等他們吃過飯後,我們也已經回去了。況且來這裡的人皆是心照不宣,誰也不好輕易亂言。你又帶著面紗,不用怕被人認出來。」

聽了男人的安慰,少女似乎長出了一口氣,接著,低低地問道:「若是你我能時時如此相處,該有多好?可惜,母親專斷,哥哥又不通情理,非要將我許配給你的兄長,明年春天我就要成為你的……嫂嫂。到那時,再看著你與別的女子成親,我的心都要碎了。七郎,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那個喚作七郎的男子,倒是很有主意,似乎痛下了一番決心後,道:「我怎會讓你如此這樣悽苦,那豈不是讓你墜入烈火之中,日日煎熬?我已偷偷籌夠了銀子,備下了馬車,又拜託相熟的朋友,準備了易名的牒牌,然後你我二人攜手出了京城,就如同你哥哥當年那樣,隱姓埋名遠走天涯。那時天高地遠,我們儘可一路遊山玩水,隨心所去,諒你我的哥哥們也尋不到我們。」

這一對小兒女盤算得倒甚是周詳,可是河堤下的太尉大人早已聽得渾身僵硬,整個人猶如即將崩裂開的岩石。

雖然玉珠有些緊張地握著他的手,可他還是一甩手,騰地站起身來,連臺階也顧不得上,雙腳猛地踏擊地面,呼地一下子蹦到了河堤上,猶如憑空鑽出來的惡靈一般,渾身煞氣陰沉,出現在那一對小兒女的面前。陰冷地道:「白七公子,你這般計劃周詳,心思周密,卻沒在朝中謀求一官半職,當真是屈才了。」

那方才還牽著手,柔情蜜意地少男少女,彷彿被巨蟒盯住地青蛙一般,呆愣愣地不動了。少女更是嚇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坐在地上,驚聲道:「哥……哥哥……」

原來,太尉撞見的這一對幽約的男女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妹妹和白少的弟弟——白家排行在七的公子白水清。

玉珠慢慢地從臺階上探了頭,細細地打量著岸上的情形,心內感嘆道:這京城中的「解憂河」,遇到這種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不開明大家長,怕是隻能變成「豬籠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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