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事實說明,梵梨把事情想得有多糟糕,事情就能更糟糕。回到聖耶迦那後,她發現,只要是個海族,都知道了她和蘇釋耶的事。

他們倆親吻的照片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了《光海週刊》《聖耶迦那日報》《全海大人物》《吠陀時刊》《天照闡幽晨報》《給亞麥提政治日刊》《紅月海晚報》《今時安條克》等等報刊上,而且,還附帶了特別譁眾取寵的標題:

《光海大神使出軌赤月帝王,疑似背叛光海證據》

《深淵帝王在罪惡鯊巢激吻蘇伊大神使,深度剖析當代最背德的愛情》

《蘇伊和蘇釋耶四百年的政治勾結性醜聞》

《蘇伊婚內出軌門:莫爾黑喬做錯了什麼?》

《以合作名義邀大神使偷情——細數赤月帝王在光暗海的風流史》

《蘇伊:兩個男人的妻子,一個男人的情婦》

當艦艇停在光海神殿門口時,她看見門口有逆戟族警衛在防護,但警戒線外堵著許多圍觀群眾,預感不是很好,就叫保鏢先下去。結果,一堆烏賊墨囊扔過來,在他們臉上爆開了一臉黑漿。警衛們立刻拔槍喝斥群眾,那些鬧事的群眾稍微退卻了一些,但還是面有怒色地看著艙門的方向。

梵梨提起一口氣,出了艙門,對周圍的人微笑了一下,便朝神殿的方向游去。

「蘇伊,你實在太讓我們失望了!!」

梵梨原本以為會被罵很髒的話,但沒想到聽到的第一句話是這個。她頓了頓,沒有說話,還是默默往前遊。那個人接著喊道:「曾經以為你是無盡海洋之主派來拯救我們的女神,結果你是一個被慾望操縱、反覆無常的女人!擊敗蘇釋耶的是你,甘心當他情婦的人也是你,你如此自甘墮落,讓整個光海、讓你丈夫蒙羞,你好好檢討一下自己吧!!」

長長的譴責聲迴盪在海水中,接下來才是「無恥」「叛徒」「蕩婦」這一類的罵名。那些人持續發出噓聲,還有個別膽子大的繼續朝她扔墨囊,都被保鏢用奧術擋住了。

這一刻,梵梨腦子裡持續空白,反而感受不到什麼痛苦。在群眾的怒視下,她很穩重地游完了全程,進入到了神殿內部。

她以大神使的名義,邀請莫爾黑喬前來見面。

接下來便是安排公關團隊的工作和媒體的見面會。一切事情處理妥善之後,她在辦公室裡開啟了電視機,結果剛好看到了希天接受採訪的畫面。

「肯定是蘇釋耶強迫她的。你們再看看那張照片,她不是很願意。」希天看上去有些憤怒,「蘇釋耶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敬重的合作伙伴,但他在女人方面一直都挺隨性的,你們不要把兩個人的責任全推在蘇伊一個人的頭上,行不行?再說,蘇伊的私德重要嗎?」

然而,記者提出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加斯希天殿下,您之前似乎說過:‘女人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應該注重私德,男人在這方面就沒那麼多限制。’為什麼對蘇伊大神使就如此例外,您這算不算是雙重標準呢?」

希天像喉嚨裡被塞了雞蛋一樣,發了兩秒鐘的呆,然後說:「不管她和蘇釋耶怎樣,請你們把注意力多留意在她的政績和學術成就上。我言盡於此,不再多說。」

希天很少接受採訪,漏洞一大堆,收到的吐槽也一大堆。有人表示,更反感梵梨和蘇釋耶的醜聞了。

風晉對此也發表了觀點。

「蘇伊是我大學同學兼好的朋友,以我們幾百年的交情來看,她絕不是那種會背叛丈夫的人。這件事,我真誠建議大家再多等等看,一定會有轉機的。」

採訪風晉的記者同樣尖銳:「風晉公主,有人覺得好奇,你和蘇釋耶曾經有婚約關係,現在他又和你的閨蜜被拍到這樣的照片,這對你們的交往不會有影響嗎?」

看到這裡,梵梨在電視機前都有些生氣了。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們為什麼還要這樣讓風晉為難?

「不會有任何影響。」風晉看上去卻很平靜,「我和蘇釋耶訂婚的成功與失敗,都是建立在政治聯姻的基礎上。我和他之前沒有愛情,也沒有身體接觸。而我和蘇伊卻是最好的姐妹,她就像我的家人一樣重要。要我對此產生情緒,反倒有些為難我了。」

風晉的回答,令更多人開始敬佩這位公主了。但她的幫忙併不能扭轉梵梨的形象。

隨便換一個臺,都能聽到這樣的新聞:

「‘出軌門’事件發酵後,光海大神使蘇伊從暗海的罪惡鯊巢直奔回聖耶迦那。當日下午兩點三十分,有三百餘名聖耶迦那公民在光海神殿遊行示威,向蘇伊扔烏賊墨囊,但被同行保鏢擋住。蘇伊全程保持沉默,沒有接受任何採訪,進入光海神殿,沒有再現身……」

最後,梵梨關掉了電視,抱頭坐在辦公桌前。

直至這一刻,遲來的痛苦才慢慢侵襲了她全身的神經。她一度認為自己是個灑脫又務實的人,專心做事,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和評價。而且,現在最壞的情況也就是失去大神使的位置,知識與愛卻會一直陪伴著她,直至她生命終結。

但事實並不是如此。

被人如此誤解,還是會很難受。

如果那些群眾上來就罵,她可能還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可是,人最害怕的詞,莫過於「失望」。

心像被掏空了,背脊上有無形的百隻小螞蟻在爬。她現在很想躲起來,誰都不想見,一句話也不想說,也不想面對黑喬,和他發生利益衝突……

可逃避終究不是辦法。

黑喬最後還是來了,無聲遊入辦公室,輕輕帶上門。梵梨認識他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見他沉重又有些畏懼的模樣。她說:「情況不太好,是嗎?」

「嗯,集團股票暴跌。」

「為什麼會有這種影響?這事與你沒有關係啊。」

「很多人預測我們會離婚。這麼長時間裡,莫爾集團和你的形象已經掛鉤了。」黑喬對著地面長長吐了一口氣,又抬頭看向梵梨,「其實,我很能理解你和蘇釋耶之間的愛情。作為你曾經的家人,我也會向你們送上祝福。不管現在公司那邊多困難,看見你得到幸福,我還是很欣慰的。」

「謝謝你,黑喬,你真是我遇到過最大度的男人了。這件事是我的錯。」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都感到有些混亂。黑喬垂頭遊了兩圈,忽然回頭說:「要不,我們公開說領的是多偶結婚證,可以嗎?如果是我默許你和蘇釋耶在一起,就不存在是否出軌這種問題了。」

「這樣的方法解決得了一時,解決不了一世。」而且,即便承認多偶,她還是會揹負罵名的。因為蘇釋耶並不打算承認,就顯得黑喬愈發綠,她愈發辜負自己的丈夫。

「蘇伊,現在真的挺難的。那麼多人要吃飯,如果集團垮掉,大批人失業,我不敢想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孩子會怎樣。」

現在就遇到了很尷尬的選擇。

對梵梨而言,最好的處理方式是宣佈已經和黑喬離婚已久的事實,蘇釋耶承認和她在一起。

對黑喬而言,最好的處理方式是維繫和梵梨的婚姻關係,保證集團的利益。

對蘇釋耶而言,最好的處理方式是不回應,不承認他對一個離婚多次的光海女性走心。

三個人現在都想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處理方式。梵梨覺得很心累。她不想傷害別人,也不想揹負子虛烏有的罵名。但哪怕後來莫爾集團憑藉她的名氣得到了更多的利益,也不能否認最初黑喬幫她實現了很多抱負。現在他首次懇求她,她不想當一個恩將仇報的人。

「我再好好想想,這事不用太急著做決定。」梵梨無力地說道。

「謝謝你,蘇伊。」黑喬游過來,給了她一個輕輕的擁抱,「你經歷了那麼多風雨,這件事我相信你也一定能處理好的。」

現在黑喬把主動權交在了她的手裡,她反而沒法狠心對待他。她想了很久,拿出通訊儀想打電話給蘇釋耶,卻發現她忘記在暗海為通訊儀開通光海的服務了,現在什麼訊號都收不到。剛把手放到座機上,她就接到了一通電話。

「你都不跟我說一聲,就直接跑回光海了?」蘇釋耶寒聲說道。

「我正想打電話給你……」

「哦,你還記得我這個人的存在,可以,我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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