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均誠沒有急著出去找工作,過去的每一天,他幾乎都是跟著計劃走的,時間寶貴得如同奢侈品,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費,他的弦也總是繃得緊緊的。
而現在不同了,他的手上忽然擁有了大把時間,他想幹什麼都可以,他捨不得把這個時間自主權立刻交出去,於是決定給自己先痛痛快快放個假再說。
腳步一旦放慢下來,他才發現,除了每天在生意堆裡打轉外,生活似乎也有很多種過法,比如曉宇,白天睡覺,晚上精神抖擻去唱歌,舞臺上的風光雖然顯得有些虛幻,但也不失為一種另類的色彩,同樣令沈均誠著迷。
他幾乎每天晚上都帶曉穎出去,看電影,k歌,泡吧,打球,逛夜市……
兩個人好像回到了高中那會兒,拼命要把那時遺失的樂趣找補回來。不,這樣的日子比高中生活有趣多了,因為沒有學業壓力,可以暢快地呼吸自由的空氣。
在這樣甜蜜的時光滋潤下,曉穎也變得活潑開朗起來,她現在非常愛笑,震顫的風鈴聲在沈均誠的耳朵邊迴旋,他感到一種久未有過的滿足與幸福。
曉穎也會問他很傻的問題,「你為什麼喜歡我?」
沈均誠把頭枕在她腿上,愜意地閉起眼睛來微笑著思考,「在你面前,我不用裝——不用裝好學生,好兒子,好上司,甚至連‘酷’都不用裝,而且,時不時還能幹點兒小壞事……」
說著,他忽然翻過身來出其不意地撓曉穎癢癢,把她逼得連聲求饒,笑得眼淚水都出來了。
笑過後,她忽然收斂神色,盯著趴在自己身上的沈均誠,緩慢地說:「可是,說不定有一天……你會後悔。」
沈均誠與她四目相對,眼眸裡流淌的神色清澈純淨,「我唯一後悔的,是當年就那麼輕易放你走了。」
漸漸地,笑容重又回到曉穎嘴角,她俏皮地嘟了嘟嘴,「你不放又能怎麼樣,難道你能養我?」
沈均誠恢復了仰面躺下的姿態,笑呵呵道:「我可養不起你,現在是你養我的時候!」
他們的日子過得的確有些顛倒,曉穎每天朝九晚五,沈均誠則在家裡睡到日上三竿,待曉穎下班回來,他已經拖好地,洗好衣服,煮好飯等著她了。
曉穎對他的能幹甚為驚訝,她一直以為他是個只會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哥兒。
沈均誠對她的偏見很是不滿,「小姐,我好歹也在國外獨立生活過七年,你以為我是帶著傭人去的?」
他還會用很標準的倫敦腔跟她點頭哈腰,「mayihelpyou,ms?」
曉穎於是笑稱他為「田螺先生」。
吃過晚飯,曉穎負責洗碗。
等走出廚房時,她驀地感覺兩肩痠疼,大概是在公司裡打電腦打多了,忍不住伸出手去,自己給自己捶了兩下。
沈均誠正坐在桌邊擺弄剛買回來的榨汁機,他看到雜誌上說女人每天喝新鮮果汁對身體有好處。
聽到曉穎的呻吟聲,他抬頭瞥她一眼,「過來,我給你按摩一下。」
曉穎笑著走過去,不相信地盯住他,「你還會給人按摩?」
沈均誠向她擠了擠眼睛,「我會的東西還有很多,你等我一樣樣給你演示吧。」
他把曉穎按坐在椅子裡,兩手在她的左右肩上分別用力,力道由輕至重,曉穎止不住嬌嗔連連。
沈均誠給她捏了會兒,忽然俯下身去,在她耳畔低語,「你這聲音聽得我骨頭都酥了。」
曉穎臉一紅,轉過去要敲他的頭,被他悶笑著避過。
「你跟誰學的?按的穴道到底準不準呀?」曉穎對他的手法始終心存質疑,「哪天我得去找個盲人按摩師比較一下。」
沈均誠樂道:「你想找盲人按摩啊!早說嘛,我把眼睛閉上不就行了?」
曉穎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沈均誠,你以前好像沒這麼幽默的嘛!」
話音剛落,她的身子就整個嵌進了沈均誠的懷抱,他熱熱的呼吸在她耳後根吹著,攪得她連心裡都癢絲絲的。
「你知道嗎?你笑起來聲音特別好聽,以後,我會給你講很多很多笑話,我想天天聽見你的笑聲。」
她仰起臉,身子還沒來得及反轉過去就與他吻在了一起,甜蜜的氣息隨著他灼熱的呼吸,絲絲縷縷滲透進她的心裡,她有種被幸福擊中的眩暈感。
不出去亂逛的夜晚,他們會選擇很沒出息地早早爬上床,躲在被窩裡肆無忌憚地聊天嬉鬧。
和沈均誠在一起,曉穎感覺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渾身放鬆,這種放鬆自然還遠甚於與郭嘉在一起,因為她和沈均誠之間幾乎沒什麼不可以聊的話題,從年幼時的到長大以後的。
沈均誠偶爾使壞,會給她講一段需要拐幾個彎才能明白的黃色段子,曉穎的遲鈍總是讓他如願發出悲憫,「韓曉穎,你這幾年究竟是在哪裡過的?你不會是被鎖在真空裡了吧!」
曉穎不服氣,從被窩裡伸出手臂去揪他的耳朵,「快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否則你耳朵不保!」
等沈均誠給她解釋清楚了,色迷迷地盯著她看時,曉穎通常會滿面通紅,把臉埋在被子裡發出吃吃的笑聲。
沈均誠則撐著半邊身子對她側目,「韓曉穎,你實在太單純了!單純得讓人髮指!」
他忽又感到好奇,「你從上學到開始工作,就從來沒有喜歡過別的人?從來沒想過跟男生……那樣?」
曉穎笑夠了,仰躺在床上,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從來沒有。」
她的視野裡驀地出現沈均誠的臉,他炯炯的雙目因為離她太近而被放大了數倍。
「那你想過和我嗎?」他涎著臉繼續逼問她。
曉穎的臉一下子又紅了,「沒有。」
「我不信!」他駁斥得鏗鏘有力。
曉穎知道這種事和他爭也是徒勞,不如以攻為守,於是伸出手去掐住他的脖子,「那你呢?你是不是很早就想那些事了?」
沈均誠也不瞞她,老實作答,「是——那時候特別想你,可是不敢。」
說著,他的眸中充滿了柔色,俯下頭來,憐惜地吻了吻曉穎的鼻尖,接著是她飽滿滋潤的雙唇。
「從十八歲開始,我就做著同一個夢。」他的嗓子忽然有點暗啞,情慾象流水一樣在他眼眸裡湧動。
「什麼樣的夢?」曉穎有些不解。
沈均誠的吻從她的嘴唇漸漸下移,遊走在她的頸脖與胸前,他低聲呢喃,「就像現在這樣……」
曉穎心跳加速,他的唇和手正在她身上攪起風浪,要讓她陷入瘋狂。
她一把抓住他的雙手,今晚,她感到體內有股強烈的氣流在翻湧,她突然不想永遠處於被動的承受狀態。
在沈均誠尚未回過神來之際,她已經翻身上位,臉依然是紅撲撲的,卻不再似從前那樣嬌羞拘謹到手足無措,「我想……試試……」
沈均誠的眸子裡晃過一絲錯愕,繼而變得愈加幽黑深邃,他微眯起眼睛,嘴角含著一點笑,坦然放手,縱容她為所欲為……
然而,她難得的膽大與淘氣卻似一個不懂章法的小孩,只知一味戲水,卻懵然無知於跋涉者的乾渴。
情不可抑的那一刻,他再也無法忍耐,發出低沉的呻吟,猛然間一個翻身,把倔強的曉穎壓回身下,兇猛索取,直至達到快意的巔峰。
這本就該是屬於男人的征服遊戲。
2
曉穎不知道沈均誠是怎麼發現那隻被她藏在櫥櫃角落的盒子的。
某天她回到家時,看見那隻象徵著她心靈深處最隱秘一塊的盒子靜靜躺在客廳的桌上,沈均誠的手指在上面猶如演奏鋼琴一般彈跳。
她在門口換了鞋,咬著唇走過去,沈均誠的目光始終專注在她臉上。
「幹嘛動我東西呀?」她譴責的語句裡其實沒有一絲生氣的成份,反而顯得有點心虛。
「裡面裝的是什麼?」他好整以暇地偏過頭去,繼續盯住她似要躲閃的眼眸。
「沒什麼。」她輕描淡寫地說著,抱著最後的一絲僥倖,伸手想把盒子擄進懷裡。
沈均誠手指用力一勾,盒子滴溜溜向著他身側滑去,躲過了曉穎的搶奪。
「你還沒回答我。」他的眼眸突然似海一般深邃。
看著那樣的眼神,曉穎忽然氣餒了,「你都看過了,還問我做什麼?」
沈均誠緩緩站起來,與她面對面而立,繼而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慢慢地說:「我一直以為我寄給你的信你都沒收到。我沒想到,你的定力居然這樣強……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
他垂下視線,投向掌心裡握著的一枚小物件——用膠帶小心拼縫起來的一張漫畫像,畫像上的男孩和女孩,臉上因為拼接的細縫太多,如同兩個久經風霜的老人一樣滄桑,還有幾小塊區域,因為碎片丟失,被補上了別的紙張,白色與白色之間也有微妙的顏色差異,但就手工而言,這幾乎稱得上是沈均誠見過的最精妙細緻的作品了,他的眼眸在接觸那上面的內容時,無可避免地柔軟下來。
「你生氣了?」曉穎被他駁得無話可說,只能謹慎地這樣問他。
那時候,除了沉默,她確實不知道該怎樣回應沈均誠,從來沒有人指點過她,而她也已經對兩人之間存在的可能性完全死心,她承認自己不是個勇敢的女孩,從來都不是。
「不。」沈均誠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那絲微笑裡卻是陽光意味十足,看得曉穎心生惶惑。
「我一點也不生氣。」他摟住她,臉上的線條柔和得無以復加,「我很高興,韓曉穎,以前我一直覺得我跟你之間,永遠是我在追,你在逃,你從沒明確告訴過我你的真實心意。」
他俯下頭去在她唇上輕輕啜了一口,忽然變得很開心,「但是看到你保留的這些信我就明白了,你是愛我的,一直,對不對?」
曉穎的眼眶霎時也溼潤了,手指點一下他的鼻子,「傻瓜。」
兩人赫然緊緊擁抱在一起,忘情吸吮對方的熱情,那相同的熱度在他們身上同時燃起一把火,熊熊烈焰在心頭燃燒。即使有一天,他們都會被燃成灰燼也在所不惜。
自從沈均誠買了榨汁機後,曉穎每天回家都可以喝到不同口味的果汁,她覺得自己都快成沈均誠的小白鼠了。
「多吃水果有好處。」沈均誠總是這樣說。
「既然這樣,直接吃水果不就行了,為什麼還要榨汁?」曉穎喝著口感並不算佳的果汁反問他。
「那榨汁機不就浪費了?」沈均誠對她眨了眨眼睛。
曉穎撲哧笑起來,知道他又在逗自己。
有天她接過沈均誠遞上來的黃灰色的一杯汁水,才喝了一口就衝進洗手間吐了出來,大聲問他,「這是什麼呀?好苦!」
「木瓜汁。」沈均誠說著,自己端起杯子來嗅了一口,又放到唇邊小心翼翼地舔了一點點品嚐味道,皺眉一思索:「可能靠近籽兒的內膽沒有去除乾淨。」
曉穎漱了口出來,還覺得有點噁心,「為什麼要給我喝這個?好奇怪的東西!」
沈均誠還在研究變味的原因,漫不經心地答道:「當然是因為有好處了,而且據說功效很神奇。」
曉穎好奇起來,「什麼功效?」
沈均誠不說話,目光卻緊盯住她的胸部,臉上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曉穎懵懂了片刻,也回過神來,臉立刻漲紅了,白他一眼,「神經。」
晚上,沈均誠躺在床上看書,曉穎還在為喝木瓜汁的事耿耿於懷,坐到他身邊,悶了一會兒才問:「男人是不是都很在乎那個?」
沈均誠沒反應過來,「哪個?」
曉穎眼神晃動了幾圈,才很不好意思地指指自己的胸。
沈均誠無聲地笑了,「怎麼,你自卑了?」
曉穎瞪起明晃晃的眼睛看著他,「你是說我的很……」她的聲音一下子放低,又不甘心又羞赧地問,「很小嗎?」
沈均誠笑著拋下書,坐了起來,故作正經道:「小不小,要量了才知道。」
說著,他的手就朝曉穎伸了過去,即將碰到時,手背上被曉穎用力拍了一下,她咬著牙笑罵,「沈均誠,你要是再戲弄我,我真生氣啦!」
「我怎麼敢戲弄你呢!」沈均誠一臉冤枉表情,「其實我是不在乎你大小的,不過我在想,等天氣熱起來我要教你游泳呢,到時候一穿比基尼,有那麼多人看,所以……」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向她暗示「面子」的問題。
「我才不去學呢!」曉穎跳上床,爬到沈均誠背後,把腦袋擱在他肩上,「我這麼笨,膽子又小,如果老學不會,肯定會被你笑話的。」
「我有這麼壞嗎?」沈均誠無奈地牽住她的手。
「有!」曉穎振振有詞,「以前沒發現你人品這麼差,是不是出去幾年,學壞了?」
沈均誠嘿嘿笑著,把她拖進懷裡,象抱孩子一樣抱著她,手搭在她臀部,輕輕拍打,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你在國外上學的時候,有沒有教過女孩子游泳?」曉穎忽然又問。
「當然有。」沈均誠面不改色地答。
曉穎嘴巴動了動,剛想說什麼,就聽沈均誠繼續道:「那時候,我們常在一起玩的有五六個國內出去的,男女生都有,一說去游泳,大家興致都很高,不過有兩個女孩子不會遊,就來找我們教。」
曉穎聽得警惕起來,「游泳館裡都穿得那麼少,你們沒使壞吧?」
沈均誠笑起來,「我反正是沒有,我那個關係最鐵的哥們兒就乘教別人的機會偷偷量過人家罩杯,上了岸,還低聲跟我嘀咕,‘靠,才a+,下次不教了’!」
「你們這幫人!」曉穎笑著拿拳頭在他胸前捶了兩下。
沈均誠抓住她的手,表情嚴肅地叮囑她,「咱們可有言在先,你如果學游泳,只能由我來教,否則被鹹豬手揩了油自己都不知道!」
「我不學,可以嗎?反正萬一哪天掉到水裡還有你救我呢!」曉穎拉長了聲調,隨手拾起他剛才在看的書,一瞅名字,居然是星雲大師對佛經的註解,她便學他以前對自己的口吻調侃他,「你怎麼想到看這樣的書,老氣橫秋的!」
沈均誠閒在家裡,沒事就喜歡去附近的書店逛逛,每次回來都會帶上幾本書,因此曉穎住處的藏書不知不覺也在豐富起來。
「塵緣中的人,讀讀方外人的開解,可以對自己的觀念有所啟發。」
「什麼是‘塵緣’?」曉穎故作不解,把腦袋湊近他,笑嘻嘻地與他近距離相對。
沈均誠止不住笑了,眼裡漾滿了柔情,低下頭去,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口,「你就是我的‘塵緣’。」
曉穎心滿意足地重新躺倒在他懷裡,細細咀嚼著這句話,過了許久,才問:「如果有一天,我先你一步離開,你會不會去五臺山出家當和尚?」
「不會。」沈均誠飛快地用語言打斷了她浪漫的遐想,他的手指還在她柔軟的耳垂邊輕輕摩挲,嘴上卻道:「我會再去尋覓一個‘塵緣’。」
曉穎愣了一下,待到琢磨出他話裡的涵義,立刻翻過身來與他扭打到一處,「沈均誠,原來你都是花言巧語騙我!」
她趴在沈均誠身上,使勁撓他的癢,直到他大喊「投降」才恨恨地鬆手,嘴角卻還帶著不解氣的笑意。
其實她的力量那樣小,沈均誠只需稍稍一翻身,就可以反敗為勝,但只要兩個人嬉鬧,他總是讓著她,讓她成為最終的勝利者,只為看到她歡欣的笑顏。
鬧夠了,他才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摟著,「小傻瓜,剛才我跟你鬧著玩的。」
曉穎當然也知道,愜意地把頭往他懷裡鑽了鑽,能夠這樣互相擁有的感覺真好。
耳畔,是沈均誠深情的低語,「這輩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麼都可以不要。」
曉穎唇邊綻放的笑意微弱了一些,她不止一次聽到沈均誠關於一輩子的誓言,她不懷疑他的誠意,但一輩子太長了,她總有種把握不住的感覺。
「不,不止這輩子,我要你的下輩子也屬於我。」沈均誠卻沒有意識到她的悲觀,他有點霸道地圈住她的身體,虎視眈眈盯著她,向她索要下輩子的承諾。
曉穎只能失笑,「下輩子也許我不會再做人呢!」
「那我也有辦法找到你。」沈均誠笑嘻嘻地,他總是這樣滿懷自信,「如果可以選擇,你下輩子想做什麼?」
曉穎想了一想,「唔,我想做一棵樹,不用顛沛流離,能夠在一個地方安穩呆上一世,即使碰到厄運,也沒有疼痛感。」
她語氣裡無意中流露出來的嚮往讓沈均誠有點難過,但他沒有安慰她,故作輕鬆地挑了挑眉毛,「這樣啊!」
旋即,他含笑盯著她道:「那麼我就做一隻鷹好了,等飛累了的時候,可以上你那兒去歇歇腳。」
「可是我們根本語言不通,你怎麼知道哪棵樹是我呢?」曉穎笑著給他出難題。
沈均誠沒有立刻回答她,他的手在她臉上緩慢摩挲了一陣,才柔聲說:「命運會指引我的,我一定能找到你,因為老天知道——我有多愛你!」
曉穎被他的話給震住了,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悲涼,也許是因為察覺到命運的不可測性,也許是因為此刻沈均誠臉上的堅定與執著,可是,這世上有什麼東西是可以光憑滿腔熱忱就儲存得久的呢?
她的這份蒼涼之感直到兩人陷入迤儷的纏綿時也未曾消散開去。
「在想什麼?」沈均誠在激烈的律動中喘息著吻住她,含糊不清地嘟噥,「我不許你在這種時候還分神……」
曉穎用力甩掉腦子裡的陰霾,張開雙臂,全心全意摟住了激情中的愛人。
3
到了週末,曉穎也不用上班了,兩人就去逛公園。
一走進公園就看見有個衣衫襤褸的老太太跪在路邊向行人乞討,模樣實在邋遢,蓬頭垢面,骨瘦如柴,人人都避而遠走。
沈均誠卻沒有。他把口袋裡所有的零錢都掏出來,走過去擱進她那隻同樣骯髒不堪的搪瓷飯盆。
折返身來時,看見曉穎彷彿思量似的盯著自己。
「如果她是騙人的怎麼辦?」
沈均誠回頭重又打量了老太太一眼,繼而聳聳肩,「我寧願被騙,也不想錯過幫助她的機會——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
曉穎無語,與他相攜著走入公園深處。然而不久,她忽然緊緊擁住了他,令沈均誠訝然,「怎麼了?」
「沒什麼。」曉穎把臉悶在他胸前,過了會兒,她復又仰起臉來,朝他嫣然一笑,「忽然發現,你原來是個好人。」
沈均誠失笑。
早已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公園裡奼紫嫣紅,煞是好看。正玩得高興,曉宇突然打電話過來,支支吾吾,似有難言之隱。
「有什麼事你就說嘛!」曉穎從未見過曉宇如今天這般扭捏,心裡覺得奇怪。
「我,那個,我今天能上你那兒湊合一晚嗎?睡沙發或者打個地鋪什麼的都行啊!」
曉穎看看不明就裡的沈均誠,一時難以作答,「你怎麼了?是不是又捅什麼簍子了?」
「當然沒有!你想哪兒去了!」曉宇大聲反駁,繼而又放低嗓音,「你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別的辦法。」
「等等!」曉宇急待掛電話,被曉穎迅疾叫住,「你過來吧。有什麼事等來了再說!」
晚上,曉宇果真上門來了,經不住曉穎再三盤問,吞吞吐吐把實情都給她倒了出來。
原來,他常去唱歌的某間酒吧的老闆娘對他很有意思,話裡話外暗示了好幾回,今天上午竟然還藉故把他約去直接表白了,嚇得曉宇落荒而逃,連住處都不敢回。
沈均誠在一旁聽得抿嘴直樂,「她喜歡你,你怕什麼呀!大不了拒絕她就得了。」
「哪有那麼簡單!」曉宇作出苦不堪言的表情,「我是藉口上洗手間溜出來的,這會兒估計她正發動手下滿世界找我呢!你不知道,老闆娘勢力大得很,脾氣又暴,手腕又毒,我只能躲著她點,真要得罪了她,哪天被人剁了都算是白給!」
曉穎頓時擔心起來,嘬著嘴,緊皺眉頭,「那你躲過今晚,明天怎麼辦呀?」
「唉,過一天算一天,明天的事等到明天再想啦!」曉宇的脾氣從小到大就是這樣。
曉穎琢磨了半天,也沒理出個頭緒,私下裡問沈均誠,他倒是沒她那樣緊張,笑呵呵地勸慰她,「沒什麼大不了的,人家再怎麼說也是個老闆,不至於為了這種事興師動眾,我看曉宇不好意思拒絕人家才是真的,就讓他躲幾天,等風頭過了就沒事了。」
當晚,曉穎把自己的床讓給了弟弟,她跟沈均誠則在客廳裡一個睡沙發一個打地鋪,曉宇很過意不去,「床還是你們倆睡好了,就當我不存在!」
他說得很是自然流暢,曉穎卻止不住紅了臉,掩飾地訓斥道:「讓你睡哪兒就睡哪兒,哪來那麼多廢話!」
曉宇渾沒在意姐姐的紅臉是怎麼回事,只是朝沈均誠偷偷做了個鬼臉,「沈哥,看見沒有,多少年前我就告訴過你,我姐是個厲害角色,你現在一定見識到了吧?」
沈均誠但笑不語。
一晚上沙發睡下來,曉穎只覺得腰痠背痛,打地鋪的沈均誠也好不了多少,兩人一大早就醒了,互相大眼瞪小眼,無語凝噎,唯有苦笑。
曉穎進房間把呼呼大睡的弟弟晃醒,「你這樣總不是個辦法,要不然,你回你爸或者你媽那兒去躲兩天呢!」
曉宇翻一個身嘟噥道:「你要我去找他們?我情願被亂刀砍死!」
「那你就沒什麼好朋友之類的,可以給你個地方落落腳?」
曉宇睜開眼睛來,不堪其擾,「哎呀,那些人老闆娘基本都認識,嘴巴又不牢靠,幾句話一問就問出來了,我怎麼能相信他們?!」
被曉穎這麼一鬧,他的睡意也漸漸褪去,頭枕著胳膊,正兒八經和姐姐商量起來,「你跟沈哥有沒有什麼特鐵的哥們兒可以容我過去住幾日,你這兒的確小了點兒,再說我一住下來,你們倆都不方便。」
他說得挺坦然,曉穎還是禁不住再一次臊紅了臉,繃一繃面龐道:「那你準備躲到什麼時候啊?」
「等老闆娘物色上了新的目標就行了!」曉宇笑著道:「她什麼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前不久剛跟我一哥們兒拆了,三十多的人了,心裡空虛,眼這麼一斜就瞄上我了!」
「曉宇,你還是別在這圈子裡混了,怪亂的,正經出來找份工作幹著,作息也都有規律,不是挺好的。我知道你貪玩,可這麼多年玩下來,也該膩了罷?」
曉宇嘆了口氣,「我倒是也想啊!可誰要我呀!」
「你慢慢找,總能找著,怕什麼!再說,你還可以重新去唸點兒書,你爸你媽不會不管你的,他們要知道你肯回去讀書,一定高興還來不及呢!」
「喲!姐,讀書這事您就饒了我吧,我是真讀怕了,乾點兒別的興許還能考慮考慮……」
正說得熱鬧,沈均誠走了進來,笑問:「談得怎麼樣了?」
曉穎回道:「正在給他找個可以躲一陣的地方呢。」
「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來。」沈均誠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