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供貨商常老闆隨貨物一起笑微微地進了倉庫,老楊剛好和高妍在電腦前對一組資料。
常老闆一見到他就大呼小叫地打招呼,以示熱情,「楊師傅,新年好!」
老楊見來的是熟人,遂直起腰來也笑道:「新年都過去快一個月啦,還新年好呢!你很長時間沒來了吧,光知道差動夥計來敷衍我們!」
「哪兒的話,忙!真的忙!到處跑!您不知道,我今年連過年都回不了家,被大雪困在湖北了!別的不說,可把俺老孃急得要死!」
常老闆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言畢,扭頭對手下一揚下巴,幾個人便從推車上把幾箱昂貴的水果搬下來,「一點小意思,倉庫的各位每人一箱,這年拜得雖然晚了點兒,但我這份心意可是實打實的。」
高妍經老楊首肯,立刻熱情地上前給搬貨的人指點,把水果碼在了避人耳目的角落裡,她憋不住,開啟上面一盒先瞅了兩眼,嘴即刻咧了起來,都是好貨色。
這邊常老闆拖住老楊一邊閒侃,一邊不露聲色地把幾隻紅包熟稔地塞進他的衣兜裡,又揚聲問:「怎麼沒看見蔣經理?」
老楊嘆了口氣,一言難盡,「唉,蔣經理走了,也就幾天前的事。」
常老闆很是吃驚,「是麼!跳槽了?上哪兒高就去了?」
「什麼高就?」高妍在一旁冷笑著接茬,「分明是給人戳壁角戳走的。」
曉穎正驗完貨走出來,聽到這句話,臉白了一白,一聲不吭地回座位上。
常老闆更吃驚了,「還有這等事?什麼人連蔣經理都敢動?」那眉宇間倒不見幾分同情,反而有些刻意掩飾的喜悅。
高妍眼乜斜著曉穎,指桑罵槐,「有什麼不敢的,有些人哪,心術不正,勾搭一個甩一個,完事了還嫌人家礙眼,蔣經理心軟,哪有不中計的道理!老天爺又沒長眼睛,不要臉的反而越混越來勁了呢!連總經……」
老楊慌的大聲喝斥,「別亂扯!讓人聽見就麻煩了!」
高妍雙手往胸前一抱,眉毛一挑,「我怕個球!怎麼著,連真話都不讓說啦?橫豎有本事連我也開掉,我等著呢!」
曉穎氣得渾身發顫,這些話分明是針對自己的,可人家又沒指名道姓,她倘若跳起來,只怕正中對方的下懷,來個越描越黑。當下也只得忍氣吞聲,只作沒聽到,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她把頭垂得越發低了。
待常老闆一行走了,高妍似乎意猶未盡,走到曉穎桌子邊,忽然俯下身來媚笑著道:「小韓,這次應該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可得接著上夜班呢!你可真為咱們女人著想!」
她這麼一張揚,曉穎倒把委屈的意思全收了,看也不看她,冷冷地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不明白?沒關係沒關係,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好好謝謝你!」高妍笑著走了回去,沒有誰能夠象她那樣,把「謝謝」二字說得如此咬牙切齒。
不久,關於曉穎傍上某位公司高層的八卦在員工們中間廣泛地流傳開來。當然,所謂「高層」也不過是大家心知肚明的隱晦稱呼而已,誰都知道「高層」代指的其實就是沈均誠。
人人都覺得,象沈均誠這樣的人物,被搞出點兒緋聞來簡直是天經地義的事,但緋聞的女主角是韓曉穎,而非行政大廳裡任何一位花枝招展的女職員,倒是著實出人意表。不過,這並不妨礙緋聞的價值和傳播速度。
沈均誠處在高位,這樣的閒言碎語自然很難傳到他耳朵裡,而曉穎受到的矚目和壓力卻要大很多,甚至在在餐廳吃個飯,都有人朝她指指點點。
她再淡定,也受不了這樣的「禮遇」,不過她明白告訴沈均誠是沒用的,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歷來沒什麼好結果,他無能為力,只會徒增煩惱而已。
實在忍不住了,曉穎也只能找郭嘉來商量。
「這麼說,你們倆的事,是真的了?」郭嘉劈頭先問了這一句。
早在曉穎找她之前,她就已經風聞了這條訊息,卻沒當回事,還以為是當初自己在的時候亂開玩笑給曉穎惹下的禍根。
但眼前的曉穎滿面愁容,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淡定的影子。
事到如今,曉穎也不便再瞞她,只得把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自動略去蔣方侵犯自己那一節,那對她來說,是場提都不願提的噩夢。
「原來你們以前就認識啊!」郭嘉恍然大悟,繼而斜瞥曉穎,「韓曉穎,你可真沉得住氣,這麼勁爆的內幕,到今天才說出來!」
曉穎苦笑道:「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哪裡會想到……」
「得啦得啦!」郭嘉朝她擺手,「你不用對我解釋,你沒對不起我。其實我早該猜到了。」她對曉穎咧了咧嘴,「沈總幾次三番找我打聽你的情況,我還以為他真的是對咱們這些底層的倉庫管理員有同情心呢,嘿!想不到他整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曉穎抿了抿唇,心裡一時不知是何滋味。
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郭嘉很快又自鳴得意起來,「我說什麼來著,當初一看見他,我就覺得你們倆是天生一對!我他媽真是個天才!我是不是該改行去給人看面相?」
「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好?」曉穎哪有心思再與她胡侃,蹙著眉,憂心忡忡問她,難得她也有六神無主的時候。
「什麼怎麼辦?」郭嘉象看怪物一樣對她瞪起眼睛,「跟總經理談戀愛又不犯法!你堂堂正正大大方方談就是了!將來等你當上了總經理夫人,就把現在那些胡說八道的人都給踢了,這叫‘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看以後還有誰敢議論你!」
曉穎哭笑不得,「你說點兒正經的好不好,沈均誠他壓力也很大的,他,他……還在和女朋友談分手的事……」
「對哦!」郭嘉把眉頭也擰緊了,「我光替你高興,把這茬兒給忘了,他原來是有女朋友的!那你這,你這……唉!」
她這一聲嘆息搞得曉穎渾身不自在,「郭嘉,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
「這個我可說不好。」郭嘉努著嘴,「你們倆要真對上了眼,也不能因為輿論壓力就生生掐斷啊!現在分手,總比將來結了婚,他再跟你紅杏出牆好……不過,還真是挺麻煩的,就看沈大哥怎麼處理了。」
郭嘉瞟了眼依然愁眉不展的曉穎,又道:「你如果實在覺得日子難過,就跳槽吧,換個環境,重新再來。」
曉穎也不是沒想過辭職,只是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如今聽郭嘉這麼一勸,也覺得未嘗不是個絕佳的辦法。
「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的,雖然工作還是一樣煩,但從前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兒全部一筆勾銷啦!」
2
辭職的建議,曉穎考慮了一晚上後,變得更加堅定,而且幾乎是她眼下非做不可的一件事了——她無法忍受同事們異樣的目光和揹著她竊竊私語的場景。
她找了個機會對沈均誠說了,他在驚訝之餘,根本無法接受她的想法,「做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走?如果是因為你不滿意現在的崗位,我可以幫你調整,也用不著跳槽啊!」
沈均誠好不容易才與她團聚,恨不能時時刻刻把她置於眼前,哪裡肯讓她就此離開。
曉穎笑得有些無奈,「要是我想做什麼都可以隨心所欲的話,別的同事會怎麼想?」她輕嘆一聲,感慨發自肺腑,「以前郭嘉在的時候沒覺得,現在她一走,我在南翔好像一點歸屬感都找不著了。」
「可你還有我啊!」沈均誠寸步不讓地追加了一句,緊接著,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狐疑地又問:「你是不是聽到些什麼了?」
曉穎自然矢口否認,但也溫婉地解釋說:「兩個人在一家公司,時間長了難免會有人說三道四,除非……」
「除非什麼?」
「我們不是真的要在一起。」
「別胡說!」沈均誠皺起眉頭來,雙手緊緊摟住她,語氣不容置疑,「我們當然得在一起,永遠。」
曉穎默不作聲地伏在他懷裡,他的堅定是她安心的一劑良藥,即使明天未必真的會如他給自己描繪得那樣順利,而她也相信自己是瞭解沈均誠的脾氣的——尤其是他在與自己交往的方面,即使有意見,只要不是砸到他腳板的矛盾,最終他都會順了自己的心願。
現在的他,只是需要一點自我調整的時間。
果然,良久後,沈均誠又看了看曉穎,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讓我好好想想再答覆你。」
曉穎沒逼他,僅僅點了點頭。
兩天後的晚上,沈均誠再次踏進曉穎的家門時終於鬆了口,他同意曉穎離開南翔,緊接著道:「新公司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他們人事部有個空缺,待遇方面也都……」
曉穎正低頭看他遞過來的一張名片,掃了眼公司名字就抬頭打斷他,「是你們家的另一間分公司吧?」
「是,有問題嗎?」沈均誠挑眉,沒覺得不妥。
那家公司就在鄰市,和南翔的規模差不多,也是他歸國後最初擬定要赴任的地方,後來因為南翔的鄭總辭職,父母又暫時不想讓他離開j市,才轉而來了這裡。
在給曉穎安排新工作這件事上,沈均誠承認自己是打過如意算盤的,既然曉穎不打算在南翔呆了,不如索性走遠一點,等他把自己和黃依雲乃至父母之間那團麻煩的糾葛全部理清之後,再讓曉穎出現在沈家會更合適一些。
至於他們兩人的見面,他可以每天抽時間驅車過去看她——從j市至鄰市,走高速也就半個小時路程,一點都不遠。
可是曉穎的回答卻完全攪亂了他的計劃,「我想自己找。」
不是她存心清高,而是她不想因為跟沈均誠的關係,將來的某一天在新公司裡再度無立足之地——或許是長久以來對未來的悲觀和缺乏安全感,她並不看好兩人的前景。
當然這些話曉穎是沒法向沈均誠直言的,她婉轉地找了個臺階下來,「我第一份工作是靠我嬸嬸幫忙才搞定的,這一次,我想試試自己的能力。如果……」她回眸瞥他一眼,莞爾笑道:「如果我失敗了,你再推薦我過去也不遲。」
沈均誠一向對她柔媚的笑容缺乏免疫力,儘管這樣的結果不能令他滿意,他卻無法拒絕曉穎的堅持。
短暫思量後,他只能無可奈何地妥協,「既然如此,好吧……希望你能成功。」後面這句話多少有點違心。
曉穎笑著偎依在他懷中,心裡暗想,她無論如何都要成功。
經由跳槽經驗比她老道的郭嘉指點,曉穎沒費多少周折就尋覓到了一份新工作——去一家物流公司做文職,薪酬待遇和在南翔比並沒有提高多少,但獨立找到工作本身對她來說就已經很值得高興了。
曉穎辭職的訊息直到她臨走前三天才被公佈出來,不出所料,訊息在公司內流傳得很快,各種議論、猜測層出不窮,不過對曉穎而言已經沒什麼意義了,她的心裡充滿了對新環境的期待,只想早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中午在餐廳吃過飯,曉穎不想立刻回倉庫,就算她可以讓自己不在乎,可高妍那副烏雞眼相她看著實在提不起興致來。
在廠區外的小徑上,她不期然與李真遇上,他也是獨自一人在閒逛,看見曉穎,李真原本顯得有些鬱郁的神色隨即舒展開來。
「聽說你要走?」
「嗯。」曉穎朝他點點頭,又一笑,「我也聽說你升成經理了,還沒來得及恭喜你!」
李真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好脾氣地笑著道:「謝謝。」
他當上經理也就一週而已,已經有無數人向他道過賀了,曉穎大概是最遲的一個。
仔細回想起來,曉穎發覺自己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留意到他的存在了,不知為何,這樣一想,心裡竟有幾分歉疚。
「新工作已經找好了?」他專注地望著她。
曉穎便把新公司的概況約略向他說了幾句。
「換了份工作,應該會把會計唸完吧?」李真繼續笑著問。
「當然會。」曉穎重重點頭,在這家公司,大概只有李真會留意到她的努力和執著。
李真望著她的眼裡有種難描難畫的寓意,叫曉穎驀然間又有點不安起來。
遠遠地,曉穎看到李真部門裡那幾個年輕人正從他後面追過來,以前他們經常拿她和李真開玩笑,至於現在,他們會用什麼樣的目光來看待他們兩個,曉穎猜不出來,但她不希望彼此難堪,尤其——她不想讓李真難堪,正打算和李真打聲招呼匆匆別過,他卻先她一步開了口。
「今天晚上你有時間嗎?我想……」李真深吸了口氣,想來提出這個邀請對他而言還是有一定困難,畢竟他曾經被拒絕過一回,但他清楚,一旦曉穎離開南翔,他再要碰上她就不那麼容易了,所以,在她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他一口氣把請求說完,「我想請你吃頓晚飯。」
曉穎自然沒有料到他會在自己最不設防的時刻「進攻」,一時也有點錯愕,呆怔了數秒後,本能地要回絕,但要以怎樣的方式來拒絕他的這番熱心,於她卻是有點難度的,「我……你,有什麼事嗎?」她在語無倫次間,幾乎是給了對方一個很好的引出下文的開場白,這讓她又懊惱又尷尬,趕緊又補充道:「我恐怕沒時間,最近都會很忙,謝謝你……」
李真沒有氣餒,揚起嘴角略微笑了笑,表情有些無辜,「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大家同事一場,以後說不定見面的機會就少了,我又……」他頓了一下,眼眸轉而溫柔,「我一直想請你吃頓飯,也不為什麼……如果你覺得不方便就……」
他的以退為進讓曉穎著實為難,她從小便是如此的脾氣,別人對她的一點好,她都會記得牢牢的,生怕將來還不了,而李真,似乎是她成人年以來虧欠最多的一個,儘管那並非她的錯。
而面對如此溫厚、沒有一絲霸氣的李真,曉穎要張口拒絕他,的確太難。
不過是一頓飯而已,她在心裡寬解自己,在李真滿含期待和略微有一點失落的眼神下,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李真的眼眸在她答應的瞬間驟然放亮,那欣喜的神色於無形中又加深了曉穎的愧疚,她給了他虛幻的希望,卻無法給他幸福的實質,她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殘忍。
但面對李真的歡悅以及那一隊儼然就到眼前的他的同伴,再要想收回剛才的話已經不太可能了。
3
深夜十點半,沈均誠驅車回家。
g3專案成功跑出來之後,他比過去更忙了,好在有李真可以幫他。三個多月相處下來,沈均誠就發現了李真身上長期以來被人所忽視的能力,他不僅專業知識過硬,人也老成,遇事不慌,總而言之,是個擔得起大梁的人。
一旦認識到這一點,沈均誠便不再事事親力親為,索性放權給李真,讓他獨立挑起跟g3專案有關的研發任務。這樣,他自己也可以從這個專案中脫身出來,著手別的工作。
撇開上下級關係,沈均誠內心裡是很願意和李真做朋友的,而且,如果自己沒有愛上曉穎,他也會樂意撮合他們兩個,可惜,感情不是可以贈與的禮品,他也就只能對李真抱一絲微妙的歉意了。
走出辦公室時,沈均誠本想順道去看看曉穎,一看時間便放棄了,他知道她習慣早睡,不想打擾她休息。
半小時後,沈均誠回到家中,很意外地發現母親吳秋月尚未休息,正披著外套坐在沙發裡翻看一本雜誌。
「媽,怎麼還沒睡?」他邊脫外套邊問。
按照醫生的叮囑,吳秋月最遲應該在九點半之前上床睡覺。
吳秋月摘下老花鏡,仰頭直接道:「我在等你。」
「等我?是不是有話和我說?」沈均誠心裡一動,臉上依然保持笑意,在她身旁坐下。
吳秋月不開口,用充滿威嚴的目光盯著兒子,這是她慣用的手段,沈均誠明白,通常她用這樣的眼神瞅自己時,說明會有一樁很麻煩的事跟在後面。
小時候,他會在這樣的注視下心虛,但年齡一歲歲長上去,母親的伎倆卻越來越不管用了,他的心裡不起一絲波瀾,但面上惶恐的神色多少還是要有一些的,否則母親會更生氣。
用眼神較了會兒勁,吳秋月反倒不急著直撲主題了,轉而先問:「你餓嗎?我讓阿姨燉了燕窩,還熱著呢……」
「不餓。」沈均誠按住欲起身的母親,「媽,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
吳秋月望了望兒子鎮定的眼神,竟然有點無奈。
直覺上,她發現自己與兒子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以前,他心裡有什麼話,不管會不會惹自己生氣,都會大聲說出來。可出國留學了幾年後回來,整個人好像變了似的,不僅話說得少了,而且無論有什麼心思,他都能深藏不露。有那麼一陣子,她甚至有點後悔當年執意把他送出去,遠離了自己的管教。
失落歸失落,對吳秋月來說,該插手的事情她一件也不想落下,更何況眼下這事非同小可。
「你和依雲,究竟怎麼回事?」吳秋月拉長了臉開始質問,「我接到她媽媽打過來的電話,說你提出來要跟她分手?」
沈均誠眉心一跳,看來黃依雲果然有所動作了。
「有這麼回事。」他平靜地回答母親,「我的確跟依雲分手了。」
「為什麼?」吳秋月頓時氣血上湧,止不住連嗓門都抬高了。
「媽,您不會忘記一年前我曾經跟您提過這件事吧,當時是您勸我慎重考慮,再和她相處一陣,看到底合不合適再決定。現在我發現我和她真的不合適,分手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你少拿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哄我!」吳秋月「啪」地甩出幾張照片來,冷著臉逼問過去,「你鬧分手,是為了相片上這個人吧?」
沈均誠瞟了眼茶几上的物件,心下了然,淡淡地道:「這不能說明什麼。」
「不能說明什麼?」吳秋月咬牙,「你以為我不知道‘她’是誰?」
沈均誠深吸了口氣,沒有作聲,這是他心頭一個抹不開的疙瘩,當年如果不是因為母親橫加阻攔,曉穎就不會離開自己。
「你們,你們明明已經八年沒見面了,怎麼會又攪合在一起了?」吳秋月見兒子垂下頭,以為他無言以對了,痛心疾首地嘆息。
沈均誠兩手交叉相握,目光在室內晃了幾晃,又轉回母親臉上,「依雲來找過您?」
「她在我面前哭成了淚人!」吳秋月氣不打一處,「平時那麼要強的一個孩子,對著我哭得那樣傷心,你,你讓媽這張臉往哪兒擱啊!」
沈均誠俯身把相片攏起,收在自己手中,用溫和的口吻對母親道:「我和依雲的事,我已經決定了,您就別再勉強我了。至於其他人,」他低頭望了眼相片中的曉穎,「不是我作出這個決定的原因。」
「均誠!」吳秋月怒氣不爭地喝道,「我真搞不懂,你究竟看上姓韓的什麼了?她長得好?長得好的女孩子多了去了,就算你不要黃依雲,媽媽也堅決不能同意你把這個丫頭娶進門!」
沈均誠依舊低著頭,「媽,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作主。」他握著相片站起來,「不早了,您得注意身體,早點兒休息吧。」
他轉身欲走。
吳秋月心裡發冷,這就是她嘔心瀝血、煞費苦心培養出來的兒子,外表謙恭,內心卻對自己充滿抗拒之意,甚至連她的建議都沒興趣多聽!
「我想不明白韓曉穎究竟給你下了什麼蠱?讓你這麼多年來還對她念念不忘。」吳秋月冷冷地,卻是平靜地在他身後發話,「不過我這裡有一點關於她的資料,或許你有興趣看看。」
沈均誠停駐腳步,頓了片刻才回過身來,茶几上多出來一個檔案袋,封口已經開啟,靜靜地躺在那裡。
「你找人查她?」他不相信似的盯著母親。
吳秋月面不改色,「怎麼?有人想打我兒子的主意,我摸摸她的底細都不應該嗎?」
沈均誠的臉上逐漸堆砌出憤怒,但他隱忍著,一言不發地走過去,拾起茶几上的檔案袋。
吳秋月以為他要看,略帶得意地冷哼了一聲,補充道:「如果你看完了,還覺得韓曉穎完美無缺,我也無話可說。」
沈均誠卻沒有探手進去取資料,「嘶拉——」幾聲,他把資料連同檔案袋一起撕毀了。
「你——」吳秋月又驚又怒,猛拍了一下沙發扶手站立起來,行動太突然,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沈均誠甩下手裡的破碎,兩手往褲兜裡一插,注視母親的眼眸裡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他冷冷掃了母親一眼,轉身往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