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羊城驚雷 第21章

冬至以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多少?」

老闆拿來長長一列賬單給他,下巴點點看潮生:「他叫了這麼多。」

冬至看著賬單上的餐點,難以置信:「全吃完了?」

「吃完了啊!」老闆顯然經常招待看潮生他們,已經見怪不怪,他指著旁邊一張桌子上高高疊起的盤子,「你來之前,這全是他吃的。」

何遇幸災樂禍對冬至道:「你現在知道他有多能吃了吧,還譚家菜呢,請肯德基都能讓你破產!」

看潮生怒道:「我又不是每天都吃這麼多!」

冬至習慣性給他順毛:「好了好了,沒事,吃得下就行,又不浪費,彆氣了,等會出去給你買糖葫蘆吃!」

看潮生氣哼哼,朝何遇拋去得意一眼,也不計較冬至這種哄小孩的態度,反倒還很受用的樣子。

反是輪到何遇酸溜溜道:「你幹嘛對他這麼好!」

冬至想也不想脫口而出:「他可愛啊!」

何遇:「那我和他誰更可愛?」

冬至:……

這種問題,好像,不用思考也有答案了。

何遇看見他的樣子,捂住心口受傷道:「還猶豫!你居然露出猶豫的表情!我要跟你絕交!」

看潮生得意洋洋,衝何遇扮了個鬼臉。

飛機是下午兩點起飛,以首都的路況,其實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三人從早點鋪子出來,看潮生自有去處,何遇跟冬至則分別回去收拾東西,約好在樓下集合。

這棟大廈,上面幾層是辦公區域,下面則是員工宿舍,冬至把筆記型電腦留在宿舍,簡單塞了兩件衣服在背包裡,再帶上向來不離身的畫板,就可以出門了。

好巧不巧,他剛開門,就看見龍深正好從對門出來。

一照面,冬至愣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龍、龍老大!」剛說完,他又覺得這個稱呼有點不妥,忙改口:「龍局好!」

龍深點點頭,壓根沒計較他的稱呼,甚至沒往他這裡多看一眼,匆匆忙忙就走了。

冬至想喊住人家,也找不到好理由。

下了樓,何遇已經等在那裡,難免抱怨他磨磨蹭蹭。

冬至就說自己剛遇見龍深了。

何遇哦了一聲:「老大的宿舍就在對門,不過他在市區有房子,平時也和我一樣常宿在辦公室,那間宿舍他很少回去。」

又自以為善解人意地安慰他:「放心吧,他那張晚娘臉,是沒幾個人受得了,不過以後你們也不會經常碰見的!」

冬至眨眨眼,想說自己並沒有不希望碰見對方,但話到嘴邊,又換成另外一句:「龍老大最近是不是特別忙啊?」

何遇道:「上次長白山那一趟牽出不少事情,石碑的訊息還沒下落,上頭肯定一直追問,這段時間他估計挺焦頭爛額的。」

冬至好奇道:「他這麼年輕就當局長,是不是有挺多人不服氣的?」

何遇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年輕嗎?沒我年輕吧?」

又笑嘻嘻道:「誰敢不服氣啊,那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

冬至:……

好吧,論自戀,沒人比得上何遇。

從北京到廣州,飛行時間不到三個小時,不過首都機場航班延誤是家常便飯,今天冬至他們還算好運,只延遲一小時,到廣州的時候,正好是夜幕降臨的晚餐時間。

兩人在機上用了餐,肚子並不餓,匆匆找到下榻的酒店,辦理入住之後,把行李往房間一扔,就前往程洄失蹤前的地點,天河區一處城中村。

六七點的時間,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這座與北上齊名的南方城市,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兩位,去邊度啊?」被冬至攔下的計程車司機操著粵語問。

這是典型的老廣州司機,他們不會一開始就說普通話,如果客人聽不懂,或用普通話回答時,他們才會改口說普通話,這是他們這一行獨有的一點點優越感,外地人初來乍到,則會覺得很有地方特色。對遊人而言,嶺南風情並非驟然從飲食或景物上得到,而是先從這些司機的口音裡體會。

冬至對這種套路已經很熟悉,聞言就用粵語說了個地點。

司機本以為他們是外地遊客,一聽冬至的口音,頓時來了精神,一路上談興大發,滔滔不絕跟冬至聊起來,完全無視後座的何遇。

可憐何遇被迫灌了一耳朵「鳥語」,下車的時候耳邊還在嗡嗡作響。

「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麼,怎麼那麼能說?」

冬至道:「他只是在抱怨,說最近流行的那款打車軟體搶走了他很多生意而已。」

何遇吐槽道:「剛才你應該假裝睡覺,他就會閉嘴了。」

冬至聳肩:「那樣他會轉頭跟你用普通話聊的。」

何遇翻了個白眼。

「這裡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從牌坊下走進,沒有圍牆的阻隔,但牌坊似乎自成一道無形的界限,外面長龍擁堵,車流熙攘,這裡卻是人潮湧動,彷彿夜間趕集,食肆遍地都是,烤生蠔的爐子擺到路邊來,燻得過客禁不住快走幾步。

裡裡外外坐滿了人,談笑聲四起,夾雜杯盤交錯,充滿煙火人間的氣息。

何遇東張西望:「這裡樓房這麼密集,能找到他住的具體位置嗎?」

冬至:「可以,不過我們沒有鑰匙。」

何遇道:「我已經跟他的房東聯絡上了,房東就住在他那棟樓的一樓。」

冬至點點頭,也不意外。

現在城中村裡的住客,大多是從外地過來工作的人,也有不少應屆畢業生,看中這裡低廉的房租,可以作為過渡期的居所。

不過冬至有點好奇:「特管局有東北分局,難道就沒有南方的分局嗎?」

「以前只分南北兩個分局,後來事情實在太多,咱們地方又太大,不得不擴充,就有了東北、華東、西北、西南四個分局,總局統籌全域性,順便也管中原腹地那一塊。」

何遇侃侃而談:「南方分局的總部原來在廣州,後來華東分局遷往上海,領導也升去總局了,這裡就剩下辦事處,都是幾個新人,能力很一般。而且我這是私事,也沒必要勞師動眾。」

說話間,兩人循著地址找到一棟八層高的樓房,樓房在小巷裡,跟外頭的熱鬧隔開,沒有路燈,狹窄且陰暗。

何遇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腳步聲傳來,防盜門開啟,從裡面探出一箇中年大媽的腦袋。

「你就是電話裡那個程洄的表哥?」

對方的表情有點警惕,顯然何遇的外表並不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何遇點點頭,拿出手機,出示與程洄的合照,還有程洄的身份證資料。

不過這還不能打消大媽的疑慮:「你還是明天去派出所開個證明再過來吧,不然等他回來,要是說不認識你,我也沒法交代。」

這時候冬至的作用就顯露出來了。

他上前一步,溫溫和和道:「大姐你好,我是程洄的同學,是我把程洄失蹤的訊息告訴他表哥的,程洄是跟家裡鬧了彆扭離家出走的,我們都怕他被什麼傳銷組織拐走,所以想過來看看,要是真沒線索,我們就得報警了,他爸爸媽媽現在都急得不得了。」

房東果然對冬至更有好感一些,她看了何遇一眼,問冬至:「他真是那人的表哥?」

何遇:……喂喂,都是剛剛見面,你對冬至就像對自家侄子,對我就像防賊,太不公平了吧?

冬至忍笑點頭:「真的,我們就進去看一眼,半小時就走,您可以在門口守著,這是我的身份證,您看看。」

房東接過冬至的身份證看了一眼,哎喲道:「證件照也這麼靚仔,有女朋友了沒?」

何遇:……

冬至囧道:「還沒有。」

房東熱情道:「你哪個學校畢業的?現在在廣州工作嗎,做什麼的?」

何遇聽不下去了,用力咳嗽一聲,提醒自己的存在感。

房東瞪他一眼,終於讓他們進防盜門。

「程洄交了半年的租金,水電費一週前才剛交過,六樓現在就住他一個,平時我沒怎麼見到他,也不知道他竟然幾天沒回來了,現在養大個孩子不容易,可別真讓什麼營銷組織給騙走了……」

大媽半是白話半是普通話地絮絮叨叨,一面幫他們開門。

一居室的屋子不大,臥室和客廳沒有隔開,都連在一起,也沒有電視,唯一值錢點的就是臺式電腦了。

簡單到簡陋的佈置,放眼望去,一目瞭然。

何遇卻皺起眉頭。

冬至:「怎麼樣,有發現嗎?」

何遇道:「他是四天前失蹤的,屋裡沒有背包和財物,也就是說,他從這裡出門之後,就沒再回來過。」

冬至:「手機能定位到在哪裡嗎?」

何遇搖頭:「訊號徹底消失。只能用土辦法了。」

他從床上隨手拿了一件程洄的衣服,拿到鼻子下聞了聞,一臉嫌棄地將其鋪在地板上,然後又從陽臺搬了個廢棄的花盆過來。

花盆裡的植物早就枯萎了,泥土倒是還在,何遇抓起一把土,分別撒在屋子四角。

「你去看看有沒有筷子。」他對冬至道。

程洄沒做飯,廚房裡也空蕩蕩的,除了熱水壺什麼也沒有,冬至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才在陽臺雜物堆裡翻出幾雙筷子,估計是前任租客留下的。

房東大媽看著何遇古怪的一舉一動,驚疑不定:「你們在做什麼?」

何遇沒理她,讓冬至將筷子立在衣服上,自己則雙手持咒,唸唸有詞:「閤皂弟子程洄,一九九二年四月十五日亥時生人,今在此地失蹤,請走過路過四方生靈予我方便,助我尋人!立!」

過了片刻,他眼睛未睜,對冬至快速地說了一聲:「鬆手!」

冬至趕緊鬆開手。

筷子卻並未隨著他鬆手而倒下,反倒還穩穩立在原地。

不僅是冬至大開眼界,連房東大媽都看呆了。

「太帝陽元,四羅幽關,請從我願,尋予人回,去!」

話音方起,筷子開始微微搖晃,伴隨著何遇飛快的語速,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劇烈。

啪的一聲,筷子終於倒下,一動不動。

「西。」何遇長長吁了口氣,「程洄往西走了。」

將鑰匙交還給房東大媽,冬至何遇兩人離開那間房子。

何遇從他鐘愛的輕鬆熊背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羅盤,測定方位。

「往這邊走。」

他們離開城中村,循著羅盤指示一直向西走,但羅盤一直沒有動靜,走了二十來分鐘,何遇不免也有點心浮氣躁。

冬至提議:「要不我們坐公車吧,羅盤一有動靜就下車,這樣也方便。」

何遇自然沒意見。

兩人前面不遠就有個公交車站,他們在出租屋裡那一通折騰,浪費了不少時間,時近晚上十一點,又不是雙休日,等車的人很少,他們進站之後,冬至就在站牌上尋找往西走的車輛。

正好一輛公交車緩緩駛入站臺,他餘光一瞥,依稀瞅見公車路線是往西走的,就匆匆拽著何遇上車。

乘客不多,剛才沒人下車,空位依舊很多,他們直接往最後面的位置一坐,何遇咳嗽兩聲,扶腰捶背。

「你沒事吧?」冬至注意到他臉色不太好看。

何遇哀怨道:「在長白山那會兒受的傷太重,現在還沒完全恢復過來,嚶嚶嚶。」

冬至黑線:「好好說話,不要學女生!」

何遇:「程洄那小子不知道在幹嘛,要是真被什麼傳銷組織拐走,我找到他之後一定要先暴揍一頓,才能消我心頭之恨!」

冬至:「程洄沒有自保能力嗎?」

何遇搖頭:「別以為所有修行者就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像我這樣又會符籙又會打架的寥寥無幾好不好?很多人窮極一生,能精通一門學問,已經是很了不起了,我是集天地靈秀而生的精華,旁人學不來的!」

冬至忍不住吐槽:「你是精華,那龍老大是什麼?」

何遇翹著二郎腿,嘆了口氣:「壞就壞在我爸媽沒給我起個好名字,讓我輸在起跑線上了。」

冬至抓著何遇的小熊背包蹂躪,手感很好,忍不住就在熊腦袋上多捏了幾下,隨口漫應:「那跟起跑線又有什麼關係?」

何遇開始滿嘴跑火車:「他名字叫龍深啊!你想想,龍根又粗又深,對男人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厲害的?所以我不該叫何遇,要是叫何其大,現在肯定格局更大!」

冬至雖然沒喝水,也差點被口水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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