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架的看潮生抱著一堆零食走了,何遇則帶著雄心萬丈的冬至出門。
「像我這種普通人,如果進入特管局,可以擔任什麼工作?」一開始何遇跟老鄭都鼓勵他加入特管局,冬至也心動了,但剛才龍深的話一直在他耳邊盤旋,信心歸信心,自己送命還是小事,連累了別人才是大事。
何遇聳肩:「能做的有很多,不一定個個都要衝在前線,後勤崗位也有一些像你這樣的普通人,平時做報表發工資,要術法做什麼?還有我們現在跟國外很多國家的相關部門也會有定期交流,你英文應該還不錯吧?」
冬至點點頭:「還學過一點俄語。」
何遇:「局裡像我這樣的,長年在山上修煉,沒有受過正規學校教育的人很多,你別以為高人就真是無所不能的,我們組除了老大,其他人基本都不會外語。洋鬼子那麼多國家和語言,我聽著全都差不多,如果有你加入,那我們以後出國交流,就不用去別的部門借調人員了。」
冬至道:「龍老大看著像是深山修煉出來的高人,不太像是會外語的。」
何遇嘿嘿一笑:「這你就看走眼了吧,據我所知,他起碼會五門以上的外語。」
冬至心說厲害了,男神就是男神!
何遇攬上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放心吧,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老大訓一個人,能把他訓得抬不起頭,對你還算客氣了,不用太在意,考進來之後,能做什麼崗位,上面都有分寸,用不著你擔心,而且我師叔就喜歡你這樣的乖寶寶,真要把你收入門,你不就也是有出身的人了?」
冬至鄭重地點點頭:「多謝你。」
何遇瞬間換上嬉皮笑臉:「既然想謝我……那你能不能幫我要到《大荒》開發組的珍藏版簽名周邊套裝?最近那款太熱門了,一上架就售罄,臣妾實在搶不到啊!」
冬至嘴角抽搐,所有感動瞬間灰飛煙滅:「……可以。」
沒等他反悔,何遇就催促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啊!昨天說帶你去個地方,前面就是了,走快點兒,免得太晚要關門了!」
兩人過了馬路,何遇領著他,走向公安部……旁邊的國家博物館。
冬至一臉懵逼:「這地方跟考試有什麼關係?」
何遇拿著兩人的身份證去取票,工作日人不多,他很快把票取回來,塞一張給冬至。
「根據我總結的經驗,歷年的面試和入職培訓考試,最喜歡從國博裡面出題了,要麼考各種文物的來歷作用,要麼考文物的製造者,總之五花八門,只有你想不到,沒有考不到的。」
冬至:「……你們領導是文物愛好者嗎?」
何遇聳肩:「也許是因為特管局出過幾位由此化形的大佬吧。」
由此化形?
冬至起初還沒反應過來,但他隨即吃了一驚:「你的意思是,文物成精?」
「很奇怪嗎?」何遇一副疏鬆平常的口氣,「你不是已經見過骨龍,也見過化貓的看潮生?我知道民間有很多狐狸精白蛇精的傳說,但一般來說,動物形態能成精的反而很少。」
冬至想了想,道:「因為大部分動物的壽命比人類還要短?無法突破壽命的極限?」
何遇為他的反應敏捷打了個響指。
冬至想起他們在辦證大廳見過的狐狸耳少年,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惑。
何遇解釋道:「胡家有些特殊,據說他們祖上有白狐的血統,但年代久遠,血脈越發稀薄,像之前見過的那隻,看起來很弱,但實際上已經是他們這一代的佼佼者了。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種族進化也是如此。」
午飯剛過的時間,被老師帶來參觀的小學生們都陸陸續續走了,隋唐館內遊客寥寥無幾,頓時清靜許多。
國家博物館以朝代分類,文物薈萃,異彩紛呈,上次來的時候,冬至年紀還小,跟著一群中二小夥伴打打鬧鬧,根本體會不出這些古董文物蘊含的博大精深,如今再以一個學美術的人的角度去看,只覺這裡頭每一件文物的線條韻味,無不美妙絕倫,難以描繪。
兩人從凝聚著大工巧匠心血的一件件器物面前走過,冬至除了欣賞它們的外貌,還很仔細地閱讀每一個文字說明,記不下的就拿手機拍下來,恨不得從中找出考點重點,不一會兒就覺得頭暈眼花,頭重腳輕。
「你說的那幾位大佬,他們的原形是什麼?也是狐狸嗎?看潮生就是其中之一?」他饒有興趣地問道。
何遇嗤之以鼻:「看潮生那小屁孩子,算什麼大佬!不過原形的事,除非他們自己願意告訴你,或者你自己找到答案,否則我不能說。」
正經沒三秒,他又賤兮兮道:「其實我很想說的啦,可惜我們有保密條例,很多事情等你正式入職之後,不想知道也會知道,到時候我就可以和你盡情分享我的八卦了!你不知道我看到那誰和那誰誰搞地下戀情的時候,憋得多麼辛苦!」
冬至:……
兩人一邊竊竊私語一邊往前走,何遇來過許多回國博,幾乎閉著眼睛也能如數家珍,比這裡的講解員差不到哪裡去。
他隨手指向中間一個獨立的展櫃:「那個就是唐代最負盛名的秘色瓷,現在全世界出土的也就十幾件,那是其中的一件。」
冬至走到那件葵口秘色瓷面前,天青色的瓷器在柔和燈光下泛起柔膩瑩光,彷彿一汪水在裡面微微盪漾,令人忍不住再三流連駐足,無法移開視線。
它的線條顏色,無不蘊含了極致的美麗和脆弱。
冬至忽然問:「瓷器即使歷史再久,也無法成精吧?」
何遇咦了一聲:「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冬至道:「我也只是突然想到的,這些瓷器雖然很美,但它們同時很脆弱,一經打碎,幾乎就是無法恢復如初的毀滅。」
何遇哎呀道:「我看中的人就是聰明!你說對了,想要成精成怪,必須有足夠的時間去吸收天地靈氣,同時也要有堅固的器形,一般民間製作的器物比較粗糙,沒有靈氣,難以成靈,而像官窯瓷器雖然精美又是藝術品,卻因為太過脆弱,同樣無法修煉成精。」
冬至眨眨眼:「這麼說,用金銀銅鐵製作的古董,更容易成精?」
何遇搖頭道:「那也要看具體情況,有些古物太早被盜墓賊所竊,輾轉流落人手,沾染太多世俗奸邪之氣,也不可能成精的,但凡能夠修成人形,必得集合天時地利人和各種因素。」
說罷他撓撓頭:「我不是給你說過,去年我一個師弟來考試沒通過嗎嗎?剛才你問瓷器能否成精,就是去年的面試題之一,唉!他堂堂閤皂派弟子,結果居然沒能通過考試,害我跟著丟人不說,還被師門抱怨了好久!」
冬至奇怪道:「他是被這個問題刷下來的?」
名門弟子家學淵源,術業有專精,怎麼也不至於連這種成精與否的問題都答不上吧?
何遇搖頭沉痛道:「不,他在筆試就被淘汰了,選擇題補充核心價值觀,最後一個不是友善嗎,他居然腦殘選了乖巧!更可惡的是,閱卷人說他連這種基礎知識都記不住,只能回爐重造,下次再來!」
冬至:……
何遇氣道:「那會兒我正在出外勤,也沒法幫他說情,那幫王八蛋就真把他給淘汰了,去年卷子是讓龍虎山的人改的,早就聽說他們嫉妒我們閤皂派鍾靈毓秀,聰明可愛……」
冬至抽了抽嘴角,趕緊打斷他的話:「那去年面試還問了什麼題目嗎?」
何遇苦思冥想,撓撓頭道:「其他的不記得了,好像還有一道隨機應變題,問假如你跟女同事一起出外勤,正好遇險,而這時候你突然發現你忘了帶硃砂,沒法畫符,怎麼辦?」
冬至茫然臉反問:「怎麼辦?就直接擼袖子上?」
何遇:「錯,是問女同事要口紅來畫符!」
冬至:???
「你要仔細審題,首先題目裡說了畫符,你就不能想到用別的辦法,還有,題目裡提到女同事,所以你也要懂得隨機應變,」何遇痛心疾首,「小同志,你這樣很容易丟分的啊!」
冬至無語:「那要是女同事不愛化妝,沒帶口紅呢?口紅裡也不一定有硃砂成分啊!」
何遇:「出題人只是假設了一種情況,想看你的臨場反應快不快,你不用考慮太多,只要把最適合的方案說出來就行了。」
冬至哦了一聲,心說我大概懂得出題人的思路了,就是盡其所能設陷阱坑考生,難怪每年沒幾個人能考上。
何遇道:「特管局現在管轄範圍很廣,一些別的部門解決不了的稀奇古怪事兒,全都歸我們管,前幾年福利和待遇都大幅提高,所以這年頭想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其中不少走後門靠關係的,局裡不得不出臺一些措施來限制人數。考題雖然刁鑽奇怪了一點,但只要能通過,就說明的確是有能力的,別人也說不了閒話。」
冬至點點頭,那的確是。
看來不管什麼地方,都免不了這種事情,想想那些妖怪捧著禮物來走後門,那情景不由令人有點發笑。
想到這裡,他就道:「其實我一直挺好奇,為什麼妖怪修煉,心心念念就是修成人形?難道是因為人主宰了世間的傳說故事,就認為所有妖怪都想成為人嗎?」
何遇攤開手掌,讓冬至看上面的指節掌紋。
「你看,從食指到小指,一共十二個指節,正好代表十二個時辰,天干或地支,那些風水先生掐指一算,其實就是以指節為單位來計算。而手掌上的紋路,則濃縮了你的一輩子,窮極天數,變化莫測,除人以外,無一如此。」
冬至也看向自己的手掌,除了虎口處因為常年握筆而生出一點薄繭之外,其它地方都是白白嫩嫩,典型的十指不沾陽春水。
「三光日月星,三才天地人。」他喃喃道。
何遇讚許一笑:「人類既然是能與天、地並列的三才,可見其靈秀智慧,所以那些器靈牲畜成精,只會選擇修煉為人形,在他們看來,生而為人,是莫大的福分。可惜這份求而不得的福分,很多人類卻不珍惜。」
冬至嘆了口氣,是啊,那個胡家修了多少年,這一代才出一個能化形的,反觀人類,卻常常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甚至不把別人的命當回事。
他四處環顧:「被你這麼一說,我忽然覺得這博物館裡到處長滿眼睛,全都在虎視眈眈看著我倆。」
何遇哈哈一笑:「別怕,能成精的早就成精了,博物館內靈氣稀薄,現在外面汙染嚴重,很難再有器物成靈了,不過你常來走走是有好處的,還記得你剛剛碰見的鐘餘一嗎?他就對文物很感興趣,說不定你投其所好,將來還能從他那裡學點東西。」
每次對這個世界的另一面多瞭解一點,冬至就越是多了一份興趣,如果說當時提出加入特管局只是一時衝動,現在這份衝動已經完全轉化為探究與喜好,更有偶像在前面作榜樣,冬至覺得自己充滿動力。
餘光一瞥,他看到一件展品。
下面寫著:吳王闔閭青銅劍。
冬至心念微動,隨即想起掛在龍深辦公室裡的那兩把佩劍。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何遇接完電話,吊兒郎當的神色多出一絲凝重。
他對冬至道:「我師門出了點事,看來我們得提前出發了。」
冬至見他難得正經,也沒多問,兩人趕緊離開博物館,原定優哉遊哉的行程就此泡湯,冬至被打發回宿舍睡覺,何遇則去忙自己的正事。
何遇的宿舍還算乾淨,空調電視洗衣機一應俱全,條件很不錯,但很久沒人住,難免有些煙塵味。
冬至忙著開窗散味,又去外面超市買了點日用品,回來打掃衛生,全部收拾妥當之後,天色也差不多暗下來,他累得手指都不想動,草草洗個澡換一身衣服,飯也懶得吃了,直接往床上一躺,立刻沉入夢鄉。
一覺到天明,畢竟是年輕,體力恢復得快,他伸了個攔腰,神清氣爽。
再看手機,何遇在清晨六點的時候打了個電話過來,當時他調了靜音沒聽見,現在已經是早上九點了。
冬至趕緊回撥過去。
響了兩下,何遇接起電話,神氣十足:「在哪兒呢,過來吃早飯!」
他說了個地點,就在王府井附近,冬至放下電話出門,不一會兒就找到了。
何遇跟看潮生正坐在早點鋪子裡,桌上杯盤狼藉,見了他就道:「昨晚睡得還好嗎?」
冬至笑道:「還不錯,謝謝你的宿舍,昨天龍老大讓我填表,獎金應該很快能發下來,這頓我來請吧,你們都吃飽了嗎,要不要再點一些?」
「不行不行!」何遇道。
冬至還以為他想客氣,誰知對方下一句道:「這頓也太不值錢了,起碼得吃一頓全聚德!」
看潮生跟著起鬨:「全聚德太便宜了,我要譚家菜!」
冬至啼笑皆非,雙手抱拳乖乖認宰,兩位大爺表示很滿意,都消停了。
何遇道:「我準備去趟廣州,下午就出發。」
冬至一愣:「不是去江西給你師叔祝壽嗎?」
何遇嘆了口氣:「我師弟失蹤了。就是昨天給你說過,去年來考試沒考上的那個。」
何遇的師弟叫程洄,閤皂派以符籙見長,但程洄最精通的卻不是符籙,而是卜卦。前兩年,何遇的師伯,也就是程洄的師父逝世之後,他就接過師父的衣缽,成為閤皂派中最善起卦的人。
去年在特管局的考試落榜,程洄沒有回師門,而是繼續在外遊歷。卦象對應命運,並非閉門造車就能知天下事,所以程洄走萬里路增長見識,甚至與同行高人切磋討教,就很有必要。
長白山事件發生後,何遇就聯絡上在外頭的程洄,讓他順便幫忙起個卦,查查事情有什麼進展。
程洄起卦之後告訴他,這件事的突破口很有可能應在南方,他自己正好要南下,會順便幫何遇留意。
結果昨天,何遇就接到師弟失蹤的訊息。
「所有通訊工具都聯絡不上嗎?」冬至問道。
何遇搖搖頭:「別說通訊工具了,他出來之後就愛玩遊戲,我有他的賬號,全上去看過了,他的隊友說他已經幾天沒上游戲。程洄這人吧,雖然有點散漫,但不會無緣無故就一聲不吭玩失蹤,昨天我找人查他手機和遊戲的ip,最後確認他失蹤前人在廣州。」
看潮生忽然問:「他的本命燈呢?」
「師父說還亮著,但比之前昏暗很多,可能遇見什麼事,暫時被困住了,所以讓我去看看。」正因如此,何遇看起來還不算特別擔心。
他轉頭問冬至:「要不你先留在這裡,等我的事情處理完再和你說,我們直接在江西會合?」
冬至忙道:「我和你一起過去吧,廣州我熟,還可以幫你帶帶路。」
看潮生涼涼道:「對啊,你把人帶走吧,不然老大成天看見他在眼前晃來晃去,回頭一煩,考試的時候給個低分,就哭都沒處哭了。」
冬至:……
何遇道:「那也是。」
冬至頓時感覺自己膝蓋中了無數箭。
他問何遇:「就我倆去嗎?」
看潮生一臉惋惜地砸吧嘴:「我倒是想去,廣州可多好吃的了,可惜身上有別的任務。」
冬至道:「要不你把想吃的寫下來,有些能帶的我就買回來。」
看潮生小手一揮:「帶回來就不是那個味兒了,等這次忙完,我要請年假去廣州吃十天!」
何遇黑線道:「你又不是饕餮,怎麼這麼貪吃!」
看潮生齜牙咧嘴:「你管我!」
兩人鬥嘴的間隙,冬至已經把早餐解決了,一碗豆花加兩個油餅,美中不足的是這邊的豆花不是甜的。
他招手叫來老闆結賬。
老闆道:「承惠,三百零七塊,給你們打個折,去掉零頭,三百塊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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