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馬車搖搖晃晃,被御林軍護送,穿過一條小巷子,快到東宮之時,被走近路的長公主攔了下來。

天色黑沉沉,月亮隱沒,李煦灑在鍾華甄手上的藥粉磨有止痛止血的粉末,她能動,但沒什麼疼意。

李煦沒理來通報小兵語氣中的為難,直接說句繞路。

「不用,我下去。」

李煦皺眉,鍾華甄道:「縱使母親一心撲在父親的事上,可對我還是關心的,你要是想來找我,有空再來,我不想讓母親擔心。」

李煦不悅:「你現在隨她回去,以後東宮的門就不用進了。」

「你要是真惹母親去陛下那裡告狀,那我以後就真的不用再進東宮了。」

李煦被堵了一句,怪聲怪氣道:「慣出來的臭脾氣,也不想想是誰把你救出來的,她沒藥又沒解毒散,你就去她面前出醜吧。」

鍾華甄嘆氣,「我有空再去找你」

她身上袖子被剪開,胳膊包著白布,血腥味雖重,但已經沒有流血。

鍾華甄起身的動作有些跌跌撞撞,她捂住手,全身都是沒力氣的,可她還不想進東宮被發現身份。

這幾個月來她一直避免讓自己身體出大毛病,怕的是長公主知道。現在不管事情最後怎麼樣,長公主一定會讓鍾家大夫為她診脈,瞞不住,不如早點認錯,儘量讓長公主別生那麼大氣。

只要咬定孩子不是李煦的,長公主再懷疑也沒用,反正都會打掉。

「你真是麻煩至極。」李煦隨手穿上外袍,皺著眉從後抱起她下去。

鍾華甄都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他抱下了馬車。她心道一句要糟,抬頭果然看見長公主冷著臉在看他們。

御林軍握槍站在一旁,他一路穿過送她到長公主對邊,李煦力氣大,徑直把她抱上馬車,又沉聲道,「華甄傷不重,剛上了藥,他身子弱,長公主該派人好好護著。」

晚上的天空並沒有太多光亮,李煦唇上的牙印看不清,但他身上衣袍皺巴巴,明顯是剛剛才披上的樣子。鍾華甄想按按自己發疼的眉心,覺得耳邊嗡嗡響,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羅嬤嬤見她衣服上的血跡,忙扶她進馬車。

鍾華甄靠在她身上,實在不想聽長公主和李煦間的夾槍帶棒。

兩個男人衣衫不整,或許情有可原,可長公主知道鍾華甄女兒身,以她猜疑的性格,怕是又要猜他們兩人間做過什麼。

羅嬤嬤扶她慢慢坐下,看她被包紮好的傷口,又連忙讓馬車裡的女大夫給她看看,心疼問:「世子身子怎麼樣了?」

這女大夫今年有五十多,叫萬三葵,是剛剛從鍾府接過來的,她坐在一旁,先幫鍾華甄解開白布看傷勢,又嗅了嗅帶血的白布,判斷用過什麼藥。

萬大夫不同於路老,她是長公主的專屬大夫,平日只給長公主看身子,鍾華甄身邊有南夫人照料。

「世子體弱,這藥威猛藥效大,不適合世子用,雖說不會讓人疼,但容易造成以後手使不上勁。」萬大夫聲音壓得很低,她握起鍾華甄的手腕診脈,愣了一下,又診了兩次,羅嬤嬤嚇得趕緊問了聲。

萬大夫頓了頓,對鍾華甄道:「老奴用溫性的藥,敷上去後沒多久會刺疼,世子忍住。」

鍾華甄靠著馬車壁,輕輕點點頭。她微閉著眼睛,後背終於放鬆下來,一陣睏意襲來。她在李煦面前的精神是最集中的,一離開他,困得不行。

李煦喜歡的是兵器重甲,對女人沒意思,東宮的宮婢也不敢親近他。

他那脾氣一天一個樣,從小就這樣,誰撞上他心情不好,大冷天被一腳踹進水裡都不少見,她和他關係不太好時,也差點中過招。

長公主不太看得上李煦,但也知道他今夜有功,忍著脾氣沒罵他多手多腳,只說道:「太子殿下要有真時間,該回宮好好陪陪陛下。」

她在諷刺他時間多,隨意就把鍾華甄帶走。

李煦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站在一旁,回道:「長公主也是,該早點回府,免得讓人白白受傷。」

「母親。」鍾華甄不想聽他們吵,迷迷糊糊喊了長公主一聲,帶著一點哭腔,也打斷他們的談話。

長公主聽出她聲音不對,也不想再和李煦多說,掀簾從外進來,讓馬伕調頭。

一陣涼風捲進來,鍾華甄縮了縮身體。她現在只覺自己整個身體都沒什麼力氣,手跟灌鉛一樣,抬都抬不起來。

鍾華甄被折騰半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馬車離開得快,長公主拿帕子給鍾華甄擦汗,問萬大夫,「甄兒身子如何?」

馬車內的宮燈微微搖晃,馬車底下鋪著厚實舒適的毯子,萬大夫在用乾淨的紗布給鍾華甄纏傷口,道:「世子的傷並不重,每日早晚換兩次藥,回府中養養即可。」

長公主摸鐘華甄的臉,覺得有些涼,幫她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又問:「甄兒的臉為什麼這麼涼?」

萬夫人看向長公主,遲疑道:「……世子的脈象,似乎有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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