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懌答道:「王爺在十里之外等著您。」

……

數百匹駿馬向西一路疾馳,入歸十里之外的主力兵陣之中。然後這彪人馬不多浪費一刻,立即整軍駛向南境前線。

眾馬踏蹄,風起沙揚。

卓少炎眯了眯眼,向後靠入戚炳靖的懷中,然後扯過他披系在身上的大氅,以此遮擋撲面而來的沙塵。

他低聲笑了,一掌扣著她的腰,一掌控著韁繩,暖熱的呼吸縈繞在她的耳側。

行進間,她清清冷冷地問他說:「你令周懌殺滅所有人——這是欲借奪我一事,叫謝淖與鄂王徹底交惡?」

戚炳靖再度低聲笑了,贊她道:「這般才智,配以這般容色……」

說著,他的手自她腰間一路上滑,掠過她的胸脯、脖頸、下巴,最後觸上她的左臉,以指在她頰上輕輕揉了幾下。

「還疼麼?」他淡淡問道。

已過去了這麼多日,她沒料到他會突有此一問,竟一時無言。回憶半晌後,她才回他:「那夜,你又不曾真的用力。」

倘若真作計較,倒是她將自己狠狠摔下來的那跤更疼些。

「皇姊那夜大驚,後來還在我跟前替你求了許久的情。」他又說道。

她憶起與長寧短短相處的那幾日,竟透著多年來不曾有過的淺淡溫情,由是垂睫輕聲道:「令她憂掛,是我之過。」

……

戎、豫二州新破,內入鄂王封地一事行之不快,謝淖大軍因之久駐未動。

回營之後,戚炳靖直接將她帶至中軍帳下,又令周懌四散訊息,使大軍上下皆知她又被謝淖奪了回來。

入帳後,他擦亮火燭,照著帳內諸物,令她得以看個清楚。

卓少炎定睛望去——

帥氅、將甲、兜鍪、角弓、箭箙、鐵劍……全套嶄新的武將披掛與兵器,恰合她的身量,被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

她雖一向冷靜自持,然而睹此亦怔怔。

「比起那套婚服,想必送這些更能合你心意。」他的聲音自身後傳入她耳中,令她幡然回神。

而他繼續緩緩道:「當年在戎州境內,你我陣鋒相對,我曾遠遠地看過你出戰時的模樣,這些應該沒有製備錯。」

這每一字,都如同一把重錘,深刻地撞落進她心口,砸得她神魂巨震。

過了許久,久到她不知其實過了究竟有多久,她才感到神智歸位,意識回聚。

卓少炎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她沒有問他是在何時開始懷疑她的身份,也沒有問是她的哪個舉動令他料定她即是卓少疆,而是徑直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他為她而制的衣甲。

戚炳靖定定地望著她。

她著甲的動作迅捷有序、乾脆利落,非久經軍旅之人不能如此,全然不似上一回他試探她時那般生澀。

待看見她將弓掛上左肩、劍佩在右腰後,他無聲地笑了。

她側轉身子,亦無聲回視向他。

火燭微光將全身披掛的她照得錚錚佼佼,戚炳靖開口,聲音有些低啞:「你即卓少疆一事,之前在營中為何向我隱瞞?」

卓少炎回答道:「我曾一役殘殺五萬晉俘——落入哪個晉將手中,能得不死?更何況是謝淖。」

他又問說:「今日在我面前,為何又承認得如此坦蕩?」

她挪動步子,向他走近了些,反問說:「今日的你,捨得殺我?」

戚炳靖看著她,微微笑了。

卓少炎摘下兜鍪,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又問:「還我舊部、予我兵權……你所圖的,僅僅是我的容色、與才智?你要的是——我幫你打下大平的疆土?」

他的目中藏有深焰,隱忍而熱烈。

「我要的是,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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